陆琬璎上来握住她的手, 小心翼翼地：“海, 会不会是认错了？毕竟离得那么远, 或许只是形相似。”

海, 呼一气，转向她笑了笑：“也对，那么远呢。”

可是她的心却止不住往下沉，她不是凭着形认人的, 也不是脸，不是气味, 而是一特别的觉, 是从小朝夕相养的直觉，凭着这直觉, 他们总是可以一在人中看见彼此。

海压下心中不安，甩了甩：“我们赶上船吧。”

话音甫落，后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袖。

海回一看, 却是个着面的小童，长堪堪到她腰际。

那小童手肘上挎着个布，脸上着个猴面，这么一个孩在上元节的灯会上司空见惯，可是现在此时此地，却说不的怪异。

“父母家人呢？”海蹲下来。

那“小童”发“咯咯”的笑声，开却是成年男的声音：“莫非那六层楼上有小娘的相识？”

海怔了怔，方才明白过来，这人原来不是孩童，而是个侏儒。他说话的语气油，莫名叫人有些不舒服。

她站起，皱起眉：“你是谁？”

侏儒似乎对她的戒备不以为意：“鄙人是买卖牌的贾人，方才听小娘喊人，故来相问。”

海心里一动：“那你有层的牌卖吗？”

侏儒像是听了笑话：“买卖买卖，自然要有人卖，鄙人这里才能买到，能登上六层的个个是达官贵人，鄙人可没那个能耐从他们手里收买。”

“你知不知方才站在阑前的是什么人？”海问。

“知是知，鄙人知的事远不止这些，不过告诉小娘，对鄙人有何好？”

海往怀里、袖中掏了掏，她在这秘境里一贫如洗，除了那块陶制的牌就是腰间的刀，都是不能与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陆琬璎递了个东西过来，却是块玉牌，即便在暗夜里借着船上的灯光也看得玉质上乘：“不知此可否换阁下一些消息？”

海见过这块玉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是她一直在上的。

她连忙住她的手：“他不肯说，我们上了船找别人打听就是，陆姊姊的玉怎么能给他！”

程瀚麟也：“快将玉佩收回去，我们再想法。”

侏儒番打量着三人，面底下的睛闪着光，似有萤火飞动：“三位是亲人？”

海摇摇：“我们是朋友。”

“哈！”侏儒发刺耳而短促的笑声。

海蹙眉：“有什么可笑的？”

“不，不，”侏儒的声音恢复方才的油，“鄙人只是想起了一位故友。观三位的模样，想必是亲如手足。”

他看了陆琬璎手里的玉：“小娘将宝玉收回去罢，此于鄙人一无所用。鄙人与三位也是有缘，便将所知透一二亦无妨。”

他抬朝那楼船上望了一：“三位对这贯月槎所知不多？”

海：“是，听说乘这船能登仙，是真的吗？”

侏儒又发刺耳的讥笑。

“莫非是假的？”程瀚麟问。

“真假倒也不好说，毕竟这是贯月槎第一次靠岸。”

海吃了一惊：“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相信？”

侏儒：“因为船上有仙人，许多人亲所见，一传十十传百，举国上下自然都知了。”

程瀚麟好奇：“什么样的仙人？”

海：“不会是骗吧！”

侏儒：“那自然是背生双翼、腾云驾雾的真仙人。仙人要从船客中选一有缘之人，以灵药相赠，此药可以生死人白骨，活人服之便可长生不死、平地登仙。”

“只有一人？”海望了浮桥上密密麻麻往船上涌的人群。

只有一个人能成功，却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挤上船。

“那其他人呢？”海问。

侏儒一摊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海仰望了一六层，阑旁空空如也：“你知方才阑边上的男女是谁？”

面下的睛觑成一条线，随即又睁开，似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那位郎君是裴中书家的小郎君裴晔……”

海心一突：“裴夜……是夜晚的夜？”

“非也非也，怎么会有人用那字作名字，”侏儒，“是‘晔兮如华’的晔。”

海不知什么“晔兮如华”，程瀚麟解释：“是光华的意思。”

海轻轻了。

侏儒接着：“那裴公十七岁便在举试中夺魁，如今年方及冠已是六品侍御史，想来不几年便要与其父一同政事堂。”

“那女又是谁？”海又问。

“那位是当今天第三女清河公主，与太一母同胞，其母郑皇后是裴公姨母，两人可说是青梅竹，京中都在传两人要亲上加亲。”

海早已料到两人关系不一般，可还是涌起一酸意。

没关系，只是秘境给的份而已，他们之前过夫妻、过兄妹，他在这秘境里另有份也不奇怪。

真正令她不安的是，梁夜明明看见她了，却像不认得她一样。

正思忖着，侏儒又问：“三位可愿卖登船的牌？”

海回过神来：“我们不卖牌。”

“三位手里的是何牌？”

海正想说，陆琬璎暗暗牵了下她的衣袖。

海会意：“都是陶的。”

侏儒声音里有失望之意：“陶的卖不什么价钱，不过三位若是要卖，鄙人也收。”

“多谢了，我们不卖。”

旁边有个大腹便便的锦衣男：“你这里有些什么牌？”

侏儒转向他：“郎君想要何牌？”

“你那里有什么？”

侏儒答：“陶的、竹的和木的。”

锦衣男人似有些不满意，迟疑了一下方问：“木的要价几何？”

侏儒从面下盯着他看了会儿，从：“要价不，尊夫人怀胎九月有余，即将临盆，用那孩可以换此木牌。”

男人一脸惊惧：“你怎知……”

侏儒：“鄙人会相面。”

说着把牌递上前去：“要不要？”

男人咽了唾沫，忽然然作：“一块破牌，值当用我骨来换？”

侏儒悠悠：“舍不得骨，用阁下二十年寿来换亦可。”

男人：“那竹牌要价几何？”

“竹牌不贵，”侏儒伸两短小的手指，“只需二百两黄金。”

男人愕然：“陶牌呢？”

“百两黄金。”

男人用力咬着牙，鼻尖冒油汗：“我要……”

不等他把话说完，侏儒已经将木牌递了过去：“尊夫人临盆之日，在下会去贵府叨扰。”

那男一把接过木牌掖袖里，了便匆匆离开了。

程瀚麟目瞪呆：“你怎么知他要用自己孩换？”

侏儒笑：“鄙人会相面。”

海义愤填膺：“可这孩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呀，他妻都不知这件事！”

侏儒：“他能主便是。”

他发一串孩童般天真朗的笑声：“若是能求得灵药献给天，不知可以得到多少封赏，一家犬升天，何惜一孩儿。”

三人都觉不寒而栗。

“三位不卖牌便尽早登船罢，”侏儒看向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女，“鄙人又有买卖来了。”

三人相视一，默默向前走，越接近大船，浮桥上的人便越挤，有很多没牌的人拦住他们询问是否有牌卖，讨价还价之声、埋怨和谩骂声不绝于耳，像个人攒动的大集市。

三人差被人冲散，好不容易挤到了浮桥尾端。

有两个手持长戢，着傩面、穿着黑大氅的人把守在桥验看牌。

队伍前列的年轻男哆哆嗦嗦地递上木牌，一个守卫扫了一，接过直接抛了漆黑的海中：“假的。”

那人惊叫一声，质问那守卫：“怎么会是假的？！我重金买来的，怎么会是假的？”

“假的就是假的，速速离去！”守卫，“否则休怪我等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