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郑家仆役，而是郡守带来的人，那两个守卫虽着便服，但形魁梧，周笼罩着一肃杀之气，显是见过血的官兵。

两人用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昙远，一人抬了抬下颌：“何事？”

昙远：“我有几句话想问嫌犯。”

那人眉一皱，蛮横：“郡守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内。”

昙远：“我是调查这案的官差，也算闲杂人等？”

那人将手在腰间刀柄上：“任何人不得见那犯妇。”

话音甫落，有两个郑家的仆役抬着个大木桶，吃力地向他们走来。

一人气吁吁：“郑事吩咐等将郡守要的……”

侍卫瞥了昙远，立即打断他：“行了，把放下你们就走吧。”

仆役讶异之，嘴动了动，正要说什么，他同伴拉了拉他的胳膊：“听见没有！”

先前那仆役回过味来，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两人将大木桶放在门边，便即抓着扁担，低着快步走了。

昙远朝那桶里望了一，只见面仍在晃动，看样黏稠厚重，绝不可能是清。

“看什么看？赶走！”那两个侍卫见他张望，连忙驱赶他。

昙远：“那么一大桶，是用来什么的？”

“与你不相的事少过问！”那说话特别冲的侍卫没好气。

另一人走过来，笑着：“我听郡守提过你，夸你有才，郡守惜才，了他的青，你将来前途无量。”

他重重地拍了拍昙远的肩：“别叫郡守失望啊！”

那一拍，似乎又将他鼓起的勇气拍了。

昙远像个漏了气的蹴鞠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默默地转往回走。

不想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屋里面对自己，他漫无目的地在郑家别业中蜿蜒曲折的小径上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熟悉的院落前。

他抬一看，方才发现那是郑家姊妹的住。

他回过神来便要离开，却不想刚一转，一张雪白窄小的少女脸庞映帘。

与丽的容貌同样引人瞩目的，是那双无神的睛。

郑家大娘由一个提灯的侍婢搀扶着，正从外面归来。

昙远不禁叫了一声：“大娘？”

大娘一怔，随即向着他的方向双手合十一礼：“见过昙远禅师。”

虽说他如今有了另一重份，但是郑家人还是以法号称呼他。

昙远没想到她仅凭声音就认了他，十分惊讶。

“大娘大好了？”昙远。

“小娘还病着呢！是郑郡守请我家小娘去说话，哪有那么快大好，又不是装病！”那婢女急忙替主人解释。

郑大娘轻斥了一声：“不得无礼！”

又向昙远：“婢言语无状，冲撞禅师，还请见谅。”

昙远了声“无妨”。

郑大娘又问：“禅师光降舍下，有何贵？”

昙远：“只是无意之间路过。”

郑大娘了，便要回自己院里去，昙远看着婢女搀扶着她跨门中，忽然脑一：“大娘留步！”

郑大娘停住脚步，转过，脸上微有惊诧之：“禅师有何见教？”

昙远已经开始后悔，但还是：“可否借一步说话？”

郑大娘迟疑片刻，，请了昙远去，吩咐婢女将她扶到盛放的蔷薇架下坐下，然后让她去廊下煮茶，只剩下两人说话。

“郑郡守方才请大娘前去，可是为了令堂之事？”昙远开门见山问。

大娘听见“令堂”两字，蹙起秀眉，揪衣袖，声音冰冷：“家母多年以前便已驾鹤西游。”

昙远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态度，心中暗叹：“抱歉，在下失言，郡守可是为了嫌犯顾氏之事？”

大娘的脸似乎比方才又白了一些，比她后那架白蔷薇的更显脆弱。

她默然了一下。

“郡守可曾说过，会如何置嫌犯？”

大娘：“杀人自然要偿命，她是罪有应得。”

她别过脸去，咬了咬嘴：“到了官府自有官员秉公置。”

“郑郡守只同你说了这些？”

“他问我和二娘，愿不愿意留在会稽，他与夫人多年无无女，愿意收留我们。”大娘。

昙远：“你们可愿意？”

大娘摇了摇。

昙远不禁有些吃惊：“为何？”

大娘角似有意，倔：“我们要等家兄回来。”

昙远暗暗叹了气，家中只剩三个孤儿，就算有好心的族人收养，终究是寄人篱下，比起三人相依为命，勉力撑起门楣，也不知哪条路好一些。

他言又止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那日对质之后，你可曾见过顾氏？”

大娘突然站起来：“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息，请禅师见谅。”

这举动于她这样的世家闺秀而言简直算得鲁了。

昙远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若是你还想见她最后一面，趁早去见罢。”

大娘已经走到了廊庑上，闻言回过：“禅师此言何意？”

昙远又：“过了今夜，即便大娘想见，恐怕也……”

“我不想见她！”大娘忽然声，“都怪她！要不是她，我们如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昙远皱起眉，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大娘的双目在灯火中炯炯有神，哪里像是目盲的样。

他心中一动：“你的睛……”

大娘慌地转过脸去。

“你的睛复明了？”昙远不依不饶地问，“是何时恢复的？你想起来了？那为何……”

大娘并未否认，她缓缓转过脸来，脸上已经满是泪痕：“想起来又如何？她本可以……是她把我们变成了孤儿！我恨她！此生都不要再见到她！”

她用双手捂住脸，飞快地向房中奔去。

昙远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了院。

回到自己房中，晚膳已经送到，但他却没有丁胃，合衣躺在榻上，闭上双。

睡一觉，明日醒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便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可是睡意却迟迟不至，耳边总是隐约听见惨叫与哭嚎，凝神谛听时却又发现是幻觉。

他一直辗转反侧到中宵，终于忍不住翻下床，披上僧袍便走了去。

了院，他便往羁押郑夫人的禅院方向望去，只见墨般的夜中有一抹不祥的红云渐渐升腾起来。

他心里蓦地一惊，连忙向那小院飞奔而去。

火已经烧了起来，尽无风，连日雨丰沛，木材也，但火势仍然起得很快。

他加快脚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得附近，他听见男人的咆哮，似乎是那两个侍卫在呵斥什么人。

接着，一个女孩的哭喊声如尖刀般刺他的耳。

他认那声音属于程瀚麟的朋友，姓陆的那个少女。

她的嗓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求求你们放我去！我朋友在里面！”

“说了我们一直在门外看守，不可能有人去！”那暴的侍卫不耐烦地，“再胡搅蛮缠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昙远只觉有什么在耳边炸响，脑中一片空白，他冲到他们跟前，一把拉住女孩的胳膊：“谁在里面？”

陆琬璎满脸泪在火光中闪着光，几乎不过气来：“程瀚麟……昙生，昙生在里面……”

第175章 姑获歌（四十三） “这个世界

海抓着林三郎的两只脚踝, 只觉带着草木香味的清风拂脸颊，前满是翠滴的绿意，耳边风声呼啸，不一会儿, 便听林三郎：“到了。”

小鸟妖话音甫落便是一个俯冲, 在离地不远悬停下来。

海松开手, 灵巧地落到地上, 双脚及之是一片柔的草甸。

她环顾四周, 只见自己在一草坡之上，下方是清幽的山谷，漫山遍野开着不知名的野, 在光下如一张闪光的锦绣织毯, 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蜿蜒穿过谷地, 便似给锦绣镶上了一条银绶带。

几十个孩如快活的小羊, 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散在山谷中, 有的挽起在溪中叉鱼，有的张弓狩猎林间的野兔、野鹿，有的攀树采集野果，年幼的孩则采菌、笋, 或是捡拾柴禾，时不时停下来采几朵野, 或是追逐蹦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