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他的手腕渐渐用力，锋刃略微嵌郑夫人脖颈中，再用力一些，就会割到。

任由昙远怎么苦婆心地劝说，他都恍若未闻，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既不松手也不将刀刃继续割下去。

时间一一滴过去，昙远的后背被冷汗浸得透。

不知过了多久，梁夜方才收回手。

昙远连忙扑过去，想要夺下他手里的刃片。

乎他意料，梁夜并未挣扎反抗，手指一松，刃片便坠落到了地上，发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没了生气，好像一截燃尽的枯木，方才里那火焰似的东西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

昙远骤然明白过来，方才并非真的要杀郑夫人，只是想试试郑夫人命受到威胁时，姑获鸟会不会现。

可是为什么不能等待十日呢？假如郑夫人未说假话，那么十日后他们就能团聚，虽然这十日一定很难熬，但是何至于万念俱灰？

郑夫人也想到了这一，蹙起眉：“难你们……等不了？”她颈间的伤不，但的血还是染红了衣襟。

梁夜掀起看了她一，张开嘴，未能说一个字，一大鲜血从中涌了来。

郑夫人和昙远不约而同发一声惊呼，少年已重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快去叫大夫！”昙远向门外大喊，一边探他的呼。

“怎么样？”郑夫人担忧。

“幸好，还活着，”昙远此时顾不上与她多言，但语气中还是带了些许怨愤。

他将梁夜抱起走向卧榻，惊讶地发现这少年比看起来更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

昙远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卧榻上，仿佛那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瓷。

“这孩前两日病才好些，又遭遇这事，连着两日只勉喝下些米汤，屏着一气支撑到现在……”他愤然，“你不想让我们揭穿郑家的秘密，可以同我们商量，为何要用这手段？”

不等郑夫人回答，他明白过来：“你不信我，疑心我会为了先前的事报复你，将你拼死也要守住的秘密说去？”

郑夫人死死咬着嘴一不发，中却满是愧疚。

不一会儿，大夫匆匆赶到，看了郑夫人脖颈上的伤和血迹，面惊骇之，但到底不敢多问，只是默然地行了个礼，便匆忙去替卧榻上的少年诊脉去了。

一搭脉，那老大夫的眉便皱了起来。

昙远见他脸凝重，心知不好，连忙问：“大夫，这孩如何了？”

老大夫沉片刻，向昙远：“这孩可是郎君的家人？”

昙远一颗心直往下沉，摇了摇：“我不是他亲人，他是悲田坊的孤儿。医师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老大夫沉沉地叹了气：“那老夫便直言不讳了。这孩先天不足，早有病，又不得修养，沉疴未愈又添新病，恐怕已经无力回天。”

昙远难以置信：“可他前两日看起来还好好的啊？会不会错了？医师不如再仔细诊一诊……”

老大夫：“老夫也不得是错了，可老夫行医四十多年，不至犯这样的错。

“不过你们当真看不他在忍痛么？以他的病症看，前几日也必痛得如穿心凿肺，说实话他怎么能撑到如今，才是最教老夫费解之事……”

顿了顿：“还请及早预备后事罢……”

……

海醒过来，看着纹绣斑斓的帐，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个秘境的公主府，但定睛一看，上面的纹饰都是些珍禽瑞兽、奇异草，除了常见的龙凤、麒麟之外，还有许多她不认得的东西，生着翅膀的蛇、长着人脸的鱼、又像又像鹿的动……

她脑海中一片混，躺了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是被姑获鸟抓走的。

她只记得那鸟妖叼着她飞到云端，她不知怎的一阵目眩，便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海一个激灵坐起来，她昏睡了多久？小夜怎么样了？还有陆姊姊和程瀚麟他们，可还安好？谜题解决了么？

可是没有人能解答她的疑问。

她赶掀开帐幔下床榻，只见榻前放着一双小小的缎面鞋，鞋上绣着巧的双鱼和珊瑚图案。

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她趿上鞋，发现大小正合脚，仿佛是专为她的。

海绕过床前的青绿山画屏，发现她在一间奂的屋里，比上个秘境中公主府的卧房小一些，几案床榻都比正常的小些，房也低矮一些，在其间，几乎让她忘了自己是个长不足五尺的孩童。

不单是几榻、摆设，连屋都好像是为孩量定制的。

海心下越发纳闷，想找个人问问，可偌大一间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在，门窗都关着，隙中有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东西渗来，弥漫在房中，散发着草木的清气。

海快步走到门前，开门闩，试着往外推了推。

乎意料，门竟然“吱嘎”一声开了。

雾气很重，的气息铺面而来，不过海还是大致看清了外的景象，惊讶得瞪大睛说不话来。

下方是个大的圆形园，园中草木葱茏，百绚烂，枝叶间隐隐可以看见群鸟飞翔，麋鹿奔，一泓清澈的如玉带般从天而降，在园中蜿蜒环绕，跃动着碎金般的光芒。

园周围则是一圈环形的屋宇，这些屋每一间都各不相同，好像是随意从各地寻来的玩，毫无章法地堆叠在一起，屋上叠屋，阁上架阁。海对面一座亭的尖上竟然叠着一座两层小楼，看起来摇摇坠，却又稳稳当当的，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

海看得缭，数不清这里究竟有多少间屋，略一估计，少说也有成百上千间。

有的屋之间有桥梁或阁相连，有的则有石阶或木梯通往园，然而她所在的屋门却是个小小的平台，围着白玉阑，没办法去往别的地方。

她将双手拢着嘴向外用尽力气大喊：“有人么——”

嘹亮的声音在环形的屋宇间回，没有人回答她。

她又喊了几声，终于有几扇门窗开了，几颗小脑袋从后面探来。

海一看便知那些都是孩，大的十岁，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都用乌溜溜的睛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她。

“这是哪里？”她朝他们喊，“姑获鸟在哪里？”

可是没人回答她。

海喊得声嘶力竭，实在喊不动了，只能停下来气。

就在这时，上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别叫啦，没用的，阿雅叫我们别答应你……”

海只觉那声音有几分耳熟，走到阑旁抬向上望去，发现声音是从她上方的一座两层小楼里传来的。

二楼的小窗隙开了一条，隐约可以看见半张脸。

她蓦地想起这孩就是前日从悲田坊失踪的女童阿。

她又惊又喜：“原来你也被带来了这里！”

旋即她心里涌起一恐惧：“你……我们还是人么？”

阿“咯咯”笑起来：“望海，你怎么又说傻话！我们不是人是什么呢？”

海心下少安：“这是什么地方？你说的阿雅又是谁？”

阿：“这是我们的家，阿雅就是阿雅呀！”

海想起这女童有糊里糊涂，便问：“那阿雅在哪里？我怎么才能见着她？”

阿有些生气：“阿雅的睛叫人打坏了，要养好了才能陪我们一起玩。”

海骤然明白过来：“阿雅就是那姑获鸟？”

“姑获鸟是什么？”阿嘟囔，“阿雅就是阿雅……”

“她在哪里？”海打断她，“我一定要见她，我要立刻回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阿摇了摇：“你见不到她的。”

她把窗推开了一些，歪着打量着海：“回去什么呀？这里多好，我们可以一起玩，还有我阿姊，你记得我阿姊吧？”

海“唔”了一声：“我有要事，必须回去。”

阿自言自语：“怎么一个两个都吵着要去……”

“还有谁？”海忽然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

“郑家那个小郎，”阿，“比你早来一些，他还想从窗里下去，差摔死，还好阿姊看见救了他，阿雅只能把他关在屋里……”

海心一凛：“他住在哪里？！”

第169章 姑获歌（三十七） “可是姑获

“他住在哪间屋里？”海急忙问阿。

虽然她对郑小郎其人十分反, 但看样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想要去，他又比她早来一些，说不定知些什么。

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若能联手, 总比单打独斗的好。

阿咬着手指, 苦恼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