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教我取悦男的手段……”

昙远中发苦，只觉整件事荒谬绝：“于是你放火烧死了他们？”

郑夫人：“为了掩人耳目，他总是让阿李在屏风外候着，有时也会叫她去……每次她总是很兴，会悄悄对我挤挤，说一句‘托你的福’，那日她又这么说，我觉着很恶心，就趁他们服了药睡死过去时，将炭盆挪了挪，燃了帷幔。”

顿了顿：“谁知他们还是叫烟呛醒了。”

昙远皱起眉：“凭你一个人，又没有锁，怎么把门堵死？”

郑夫人弯起嘴角，目光变得柔和：“是阿雅帮我的啊。”

第166章 姑获歌（三十四） “他有何私

昙远到后背一阵发凉, 吞了唾沫：“当时你已经和那……阿雅认识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郑夫人看向他：“你听过姑获鸟的传说么？”

昙远：“自然听过，近来建业城中闹得沸沸扬扬，自然有所耳闻。”

郑夫人摇了摇：“我第一次听说姑获鸟，是幼时阿娘给我讲的传奇。父亲不来的夜里, 她会把我抱到她的床上, 一边哼着歌, 一边轻轻拍着我睡。她能识文断字, 闲暇时喜看杂书, 姑获鸟的传说就是她告诉我的。”

“许是怕我害怕，她讲的那些怪传奇和广为传的都不一样，”郑夫人中浮现浅淡的温情, 嘴角也有了些许笑意, “她说姑获鸟原本是女, 因为意外失去了自己的孩, 因此伤心而死。

“死后, 魂魄便化作大鸟，在夜里没，看见谁家的孩在哭，便唱歌给他们听, 若是看到孤儿、受苦的孩，她就会将他们偷走, 带到仙境, 亲自将他们抚养长大。

“仙境中有碧玉山，生着奇异草, 淌着甘甜的灵泉，山上建着琉璃砌成的殿，孩们在殿中无忧无虑地长大, 没有坏人，也没有危险……”

她的中隐隐现泪光：“阿娘说她若是有一天死了，也会变成姑获鸟保护我。她死后，我便日日夜夜盼着她化作姑获鸟将我带到那传说中的仙境去。

“在父亲第一次打我的时候，阿雅来了。”

昙远：“她真的是你母亲的魂魄化成的？”问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有些荒谬。

郑夫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一开始她很小，也很弱，只有我能看得见她，她也无法保护我不挨打、不受折磨，可是有她陪着我便是一安。”

她顿了顿：“我也不知她是不是阿娘，更不知她是从哪里来的。”

她了自己的额：“因为阿李和母都看不见她，有时候我会怀疑她是我想来的，直到我放火那日。”

昙远：“你就不害怕么？”

郑夫人一笑：“我又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自然是害怕的，不过那时候我不到十岁，还不会瞻前顾后，一时起意便下手了。

“帐幔烧起来之后，我便跑到廊下，关上门，这时候方才后知后觉地怕起来，又后悔起来。

“说来也好笑，即便他这样对我，我还是对他有孺慕之情，真要烧死他时，忽然不舍起来，他往日对我丁的好也都想起来了。“我差忍不住提了去把火扑灭，但若是那样，他们便会发现炭盆移了位置，就会猜到是我放的火。

“就在犹豫的时候，我站在窗外，看着里面火势越来越大，烟从门窗隙里涌来……

“然后我听见他们醒了，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往门边奔来，我吓得手脚发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我知自己完了，他们上就会发现火是我放的，他就算不打死我也会变本加厉折磨我，那比死还难受，我很害怕，盼着谁能来救救我……”

她顿了顿：“就在这时，阿雅来了，不知不觉她已经长成了大鸟，张开羽翼有半间屋大。她帮我住了门，两人发现不去，一边喊着救命一边用力撞门。

“我很害怕仆会听见他们的呼救，暗暗在心里盼着那些人全都沉沉睡去醒不过来。

“阿雅好像听见了我的心声，唱起歌来，我不知她是如何到的，但她一唱歌，我便到很困倦，就像当初阿娘哄我睡觉一样，我渐渐闭上了睛，再也听不见父亲和阿李的惨叫。”

她看向昙远：“再醒来时，我已经被仆背到了廊庑上，他们说我当时在自己房中睡着了，可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想来是阿雅等事毕之后将我送回去的。”

若是从前，昙远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可他昨日亲见过那只鸟妖，不信也得信了。

“你可曾将这些事告诉过别人？”昙远知十来岁的孩心里很难藏住事，尤其还是弑父这样的大事，便是成年人也会被压垮。

“起初我忍住了，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我怀疑谢夫人看了端倪，她向来见微知著，不可能一无所觉。但她还是主将此事压了下来。

“父亲的死对她有益无害，若是他活下去，早晚会让家族蒙羞的丑事，也会连累她，父亲死后，她抚养几个孩，比从前舒心多了。

“说起来我也算帮了她，我猜她心底里是激我的，但她也怕我，所以她会同其他庶的兄弟姊妹亲近，却会远着我，她看我的神……”

郑夫人微微蹙眉：“那不是看孩的神。”

她话锋一转：“不过，无论于何原因，她毕竟帮我隐瞒了下来，仅此一便是天大的恩情。”

“除了谢夫人以外呢？”昙远问。

“我告诉过一个人。”郑夫人承认。

“父亲刚死那段时间，我成天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几乎忘了这事是我下的，然而过了一段时间，那一日的事情渐渐清楚起来。

“我开始梦见父亲，说来也怪，母亲生了我，疼我，她死后我却一次也没梦到她，可是父亲却夜夜来梦里纠缠我，那些梦除了让我惊恐，竟然还让我到一丝怀恋和向往，有时候我会哭着醒来，自己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悲伤。”

她看了一满脸愕然的昙远：“你一定无法理解罢？在他了那些事之后，我竟然还对他有孺慕之情。”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他不但在我的脸上打上了烙印，连我的魂上也打了烙印，虽然我将他杀了，他却无时无刻不在边，如影随形。”

昙远声音有些涩然：“你的脸……是怎么成这样的？”

“有一回他不知为何心绪上佳，看着也没有醉意，还同我打趣，说我生得越来越像阿娘，将来也是个祸害，我想起阿李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小娘及笄前便要开始佳婿，便问父亲，今后我也会嫁人么？谁知他听了这话，忽然变了脸，突然狠狠打起我来，抓着我的发把我的脸摁在了炭上。”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脸上的疤痕：“他说这样就不会有男人要我了。”

昙远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是个畜生！”

郑夫人只是恻然一笑，继续说下去：“日复一日，弑父之事渐渐压得我不过气来，我必须找个人倾吐来。”

“不是有那姑获鸟妖陪着你么？”昙远问。

郑夫人摇了摇：“阿雅自从替我杀了父亲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无论我如何在心里唤她，她都再未现过。”

她顿了顿：“嫡母与我从不亲近，母忠厚老实，但忠于顾氏，一定不会替我保守秘密，我只能一直憋在心里，直到家塾中原来的蒙师有事回乡，谢夫人替我们延请了一位新的西席。”

昙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郑夫人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不必替我羞惭。我说过我与那塾师是合，其实并不算假。

“他寒素，为人儒雅而谦恭，甚至有几分迂阔。他与夫人、一双儿女住在家塾后的院里，他情温和，与夫人举案齐眉，待两个孩循循善诱，莫说打骂，连句重话也听不见。他还滴酒不沾，更别说五石散之类。

“总之，他与父亲几乎截然相反。如今想来，与其说恋慕，毋宁说我将他当成了梦想中的父亲。那时候我十二三岁，自以为将情愫藏得很好，可是哪里瞒得住成年男的睛。

“他开始对我嘘寒问，为我写字帖，放课后常留我下来，有时是给我他特地抄写的诗卷，有时是教我写诗，我毕竟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也曾怀疑过他为何待我与众不同。

“但想到自己脸上的疤痕，又看见他夫妻恩的样，便觉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他颇有几分小才，说起来，我与郑三郎‘以诗结缘’，还多亏了他的教导。”

她噙着笑，轻轻摇了摇：“于我而言，他是长辈，更是知己，我三不五时会将自己的诗作送去给他，请他指，他时常会附上和诗。熟稔之后，我们的笔谈从诗赋慢慢蔓延到了课业之外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