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事了声“是”，便退了去。

本来在外等候的郑事终于忍不住打起帘帷：“大娘这是怎么了？”

大娘脸上现迟疑之，不过只是转瞬即逝，她决地摇了摇：“没有了。”

郑夫人抬起手想要打手势，但百濯显然没办法替她“开”，便从梁夜手中接过笔，在他的纪录下面写：[衣裳是我的，是我让百濯拿去烧掉的，昨夜之事她并不知情。]

昙远向郑夫人：“方才大娘说的话可是真的？”

梁夜顿了顿，少年的声音如寒泉般冷透心扉：“你还要持原来的说法，把她送上死路么？”

顿了顿：“要证明是婢扯谎还不容易，你们倒是把那衣裳拿来瞧瞧啊！”

昙远：“请夫人放开大娘，莫要扰我们问话。”

大娘摇了摇，两串泪珠掉落下来：“我也不知……我只是说我听到的，你们可以仔细查问……”

“冒昧问一句，平日郑郎君私下是如何称呼夫人的？”昙远又问。

“当时是夜，房中昏暗，郑郎君又在与鸟妖搏斗，命悬一线，”梁夜，“若是穿上郑夫人的衣裳，仿造郑夫人脸上的伤疤，要骗过郑郎君的睛应当不难。”

那名唤“椒桂”的婢女脸涨得通红：“你别血人！我是郑家家生，本来就是伺候小郎君的，什么叫吃里扒外，再说这事同小郎君没有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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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着泣不成声，这回却没有人将她抱在怀中拍抚。

“对啊！”百濯喜望外，“这孩说得对！一定是有人冒充娘，量与娘相仿的人这里可不少呢，这人好歹毒的心！”

百濯咬着嘴说不话来，突然捂着脸恸哭起来。

郑夫人也和她一样绝望无助，仿佛末日突然降临在两日上。

说罢向椒桂：“你看见什么了？仔细说来。”

“你确定这句话是亲耳听见的，不是错觉，也没有旁人的挑唆？”

“你为何不去叫其他人？”昙远问。

她捂住耳朵放声尖叫起来。

昙远：“是不是错，还须待我盘问查证清楚，有劳郑事把昨夜在大娘院外值守的护卫、院中的仆都叫来，稍后我要问话。”

郑夫人却蹙着眉若有所思，看起来并不如婢女那样欣喜。

昙远：“据大娘的证词，夫人有控制妖杀害郎君的嫌疑。”

百濯不等她一串手势打完便：“这是娘的衣裳又如何，是婢不小心上了污迹，生怕娘责罚，这才偷偷背着她烧掉的，烧件衣裳难也有罪？要是有罪你们就捉我去见官罢！”

百濯说不话来，咬着牙关，脸容越来越惨败。

“婢就是人证！”百濯激动地，“还有院里值夜的仆，有好几个呢！”

“就是！”百濯嘲讽，“有人为了攀枝连良心都被狗吃了……”

椒桂摇了摇：“没有。”

百濯瞬间语：“……婢虽然在榻边睡了一会儿，可是婢觉轻，娘起一定会察觉的，再说又不是只有婢一人，又不是那起小门小，哪有半夜门一院人都察觉不到的……”

郑事脸上空白了片刻，随即才转为惊骇：“怎么会……夫人和妖……一定是错了罢！”

大娘又了一下。

郑事，神复杂地看向郑夫人：“夫人她……”

昙远听完想了想：“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且你对小郎君忠心耿耿，小郎君又与郑夫人不睦，你的证词……”

昙远接过来，打开青布一看，却是一片掌大小的浅紫织锦残片，边缘有烧过的痕迹，上面赫然是褐的血迹。”

昙远：“后来如何？”

大娘抿着嘴，微微垂下，没有回答他的话。

百濯正要开，昙远瞪了她一：“再吵就去！”

大娘的脸已经白得像只一样，可她还是颤声：“是我亲耳听见的。”

郑夫人也打了个手势，百濯：“娘说了，这里并无别的九娘，郎君也不会如此称呼别人，大娘说的九娘只能是她。”

百濯摇了摇。

“夫人不觉得可能有人伪装成你的样么？”梁夜好奇。

郑夫人的双手在前停留了片刻，随即打起手势：“她忽然这么说，我也很震惊，但大娘不是会说谎的孩，所以我想一定有什么缘由罢。”

“我知不对，就想去找事，可是刚走几步，忽然一阵发，就倒了下来，今日早晨醒来，不知怎么又躺在自己房里地上，正想找事说说昨晚的怪事，便听说郎君事了……”

昙远明白，这是家丑不愿外扬，想让郑家人私下置的意思，他五味杂陈地看了一垂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郑夫人，向郑事：“下当务之急是查案，其他的事再说罢。”

梁夜：“大娘知方才的话意味着什么？”

大娘抖得好似筛糠，一个字也说不来。

“这是……”他问。

“那人可有提灯？”昙远问。

她咬了一下嘴：“如有半句虚言，有如皦日。”

百濯张嘴想要说什么, 昙远抬起手，语气中带上了威慑：“我问的是大娘。”

梁夜若有所思地看了郑夫人一：“大娘为何这么说，夫人可有绪？”

“他们全都睡死了，”椒桂，“婢生怕事，想叫醒百濯问问夫人去哪里了，可谁知她睡得特别沉，怎么推也推不醒她。”

大娘抬起手，似乎想要推开她，却使不力气。

房中只剩下四人。

椒桂：“昨夜婢看见夫人半夜一个人悄悄门。”

大娘说完那句话好像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呆呆地坐着，泪不断地落。

他直视着大娘无神的双：“无论你与夫人私下关系如何，可有龃龉，但此事事关人命，不可儿戏，你可明白？”

“那你怎么认那是夫人？”

“你可是要指认郑夫人当时在场，而且是纵鸟妖杀害令尊的凶手？”梁夜继续追问。

“除了这句话，令尊可还说过别的什么？”昙远又问。

昙远将几人看了又看, 向大娘：“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昙远默然片刻：“这么说，夫人是承认郑郎君是你杀害的？”

郑夫人对她摆了摆手，百濯冷哼了一声，别过去，用袖偷偷抹着中汹涌而的泪。

昙远：“正好要劳烦郑事。叫人带大娘回房歇息罢。”

椒桂冷笑了一声：“婢可没本事假造御赐的锦缎，用这锦缎的衣裳阖府上下只有一件，就是娘昨日穿的那一件。”

郑事言又止片刻，小声：“会稽郡郡守是郎君的从叔父……”

椒桂脸颊更红，叉腰骂了句脏话：“婢本来也怕冤枉好人，想过替你们遮掩，要不是你们连小郎君都不放过，婢还未必把你们供来！”

大娘捂着脸啜泣起来。

门帘“唰”地被掀开。

郑夫人待她收了泪，方才抬起手打手势：“我不知大娘为何这么说，但昨夜我一整夜都在自己房中，并未离开过。”

“是什么时辰的事？”昙远，“在哪里看见的？”

昙远转过一看，只见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婢女搴帘来。

见他们如此，椒桂向百濯畅快地一笑：“怎么样？没想到你悄悄烧血衣的时候被我发现了罢？”

不等那婢女开，百濯将起来：“她是娘院里的椒桂，但向来吃里扒外，结着小郎君，整天妄想着飞上枝凤凰呢！”

昙远看向郑夫人：“椒桂所言可是真的？夫人有何话说？”

昙远：“那你倒是说说看，血渍是怎么上去的？”

不等郑夫人抬起手，百濯先“腾”地站起，柳眉倒竖，连珠炮似地：“当然不是真的！娘嫁郑家这些年，对这二女一视若己，结果呢，一个两个都是恩将仇报的白狼……娘真是命苦……”

她从怀里取一个青布包裹的东西：“婢有证！”

大娘的珠转动了一下，咬了一下嘴，了。

“若是那妖果真如传闻中那样能令人眠，值夜的仆也许都睡着了。”昙远。

郑夫人颤抖着举起手，打了几个手势。

昙远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之意：“郑夫人，恕在下直言，你下嫌疑，若再扰在下询问证人，在下可以将你羁押起来……”

郑夫人双手顿住，愣怔了片刻方才继续：“我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可能。”

郑夫人仍旧抓着大娘不放，还将她肩用力晃了晃。

“怎么会有那么怪异的事！”百濯否认。

“我没烧过什么血衣，也不认得这是什么，不就是片沾了血的布么，一定是你假造的……”百濯无力地辩白。

她转过看向昙远：“郎君，婢只是见不得人信胡言，狡辩脱罪，来人证的！”

昙远：“我明白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告诉我们？”

“我们会再找其他人询问，但是当时在场之人中只有你清醒地听见了案发经过，你的证言分量极重，”梁夜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将事实陈述分明，“如果官府最后凭这句证言将你继母定罪，她的下场是斩首弃市。”

郑夫人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起快步走到继女面前，鸟爪般细瘦的手指握住她的双肩，像是要嵌她的里，间发“咿咿呀呀”的声响，像是某威胁，又像是哀求。

“你是谁？”他问。

昙远：“过几日桥便能修好，若是郑夫人有嫌疑，自当槛车押解回建业，由官府裁断，再行置。”

昙远不置一词，只是接着问：“昨夜郑夫人整晚在自己房中，可有什么人证？”

“大娘院中的仆不是对屋里的搏斗一无所觉么？”昙远一句话就让她哑无言。

“婢当然去叫人了，可是走到院外一看，几个护卫都歪倒在墙睡死了，一定是叫人下了迷药！”

停顿了一下：“许是半夜遭遇如此惊吓，一时现了幻觉，或者对我这继母有什么成见，故而有什么误会……”

“也就是说你并未看见夫人的脸，”昙远忖，“那百濯和其他仆在什么？”

梁夜带着天真的纳罕：“郑夫人也说了大娘不会说谎，何况她还指天誓日，郑郎君也不会无缘无故说那句话，而郑夫人当时不在房中，那么比起幻觉、错听，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冒充郑夫人的样。”

“昨夜月亮很明，”椒桂，“而且婢认得夫人走路的样，生怕错，还特地去正房看了一，夫人果然不在房内。”

“只有这句……”大娘，“说完这句，父亲……父亲就一直在惨叫，很久很久……”

百濯了鼻，不情不愿地：“郎君称娘为‘九娘’……”

“你整夜未眠，一直守着夫人么？”昙远问。

昙远皱起眉，他从这少女的脸上看到了一与年龄不符的决然。

“自然，自然，老叫他们在廊下候着，”郑事皱着眉，犹豫不决地看向郑夫人，又飞快地收回视线，“若……若夫人真是……主家又没有主的人在，这可怎么是好……”

郑夫人：“郎君与我数年夫妻，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不至认错。”

正说着，忽然有人在门外：“他们在说谎！婢看见了！”

“是真的！”大娘像是再也承受不下去，尖声，“我听见的！父亲就是那样说的！你们为什么要我——”

不等他问，百濯的脸便是一白，豆大的冷汗顺着脸侧淌下来，这泼辣的婢女脸上第一次现无助脆弱的神情，求助似地望着主人。

“那么府上可还有别的‘九娘’？”

“大约时前后，婢昨日吃坏了肚，半夜起来去净房，刚从净房来，走到院里天竺葵丛边，就看见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飞快地穿过院，打开院门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