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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9/10)

团火,温地燃烧着,包裹着他,驱散了周的寒意。

沉的倦意压在他上,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么累,就好像疲惫不堪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乡,渐渐发沉,他的意识沉了黑暗中,但这次的黑暗很温,很舒服,丝毫没有令他恐慌。

旁的少年呼渐沉,上沁薄汗,这才松开他。她取替他掖去额上的细汗,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他边躺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瘦,隐隐已有棱棱的骨节,手心还是手。

灵符化成的光飘在枕边,随着少年沉沉的呼忽明忽暗。

借着这光打量他,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微微蹙着,在梦中也不得舒展。

她记忆中梁夜一直很冷静很镇定,难得看他脆弱的一面,心尖又酸又,一时竟然睡不着了。

不知是不是变小的缘故,埋在记忆中的一些久远往事也随着觉翻腾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和梁夜一度并不算亲近。

梁夜从小郁、沉默寡言,像一个不见底的潭,同他说话就像往潭里投石,不投多少,都“咕咚”一下沉底翻不多大涟漪。

而且阿耶阿娘总是在她耳边念叨着“要多带小夜玩”、“也和小夜说说话呀”、“别冷落小夜”、“小夜这孩多乖巧懂事啊,真叫人心疼”……听得人耳朵里生茧,她又是天生反骨,便越发不肯待见他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亲近起来的呢?她很久以来一直想不起来,直到此时方才记起。

那是一个燠的夏夜,阿娘一边给她打扇,一边和阿耶喁喁地说着家常。

他们以为她睡着了,于是说起了梁家母的事。

她听见阿娘压低声音对阿耶说:“有件事我压在心里很多年,连你都没说过。”

阿耶有些酸溜溜的:“什么事,连我也要瞒着?”

阿娘迟疑了一下才说:“毕竟是别人家的是非,说来总像是……不过小夜这孩太惹人疼了,这件事在我心里憋得慌……我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还是同你说吧……”

顿了顿:“阿梁生完小夜那天夜里,我听见孩的哭声,生怕他们娘俩有什么事,就起去看了一……”

“那晚你去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你睡得死了一样,哪里听得见。”

“……那天什么事了?”

“我走到她家,推门去,看见她把小夜放在地上,包被散着,孩躺在一层薄薄的被上,那可是寒冬腊月,都冻得发紫了!”

阿耶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阿娘:“不知……我唬了一,赶把孩抱起来,问阿梁怎么了,她说没事,孩了,正要给他换衣裳,可那哪里是换衣裳的样

“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那天夜里不敢走,就坐在床边陪着她,抱着孩哄,一会儿孩和些了就开始哭个不住……

“我一问才知她生完孩就没给他喂过,孩饿了一整天,哭的力气都没了‘嘤嘤嘤’的像只猫儿。

“到这时候我也看来她不想养这孩,要任他自生自灭,可那是一条命啊!我不能睁睁地看着好好一个孩就这样饿死冻死,就劝她说,‘我知你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孩不容易,你别怕,我们会帮你,要是你将来遇到合适的人,怕带着这孩拖累你,可以把他留给我们养。’”

“她说什么?”

“她说‘阿姊,你不明白’……然后就哭起来,哭了很久终于停了,把孩接过去喂了第一顿,第二天起再没提这事,我以为她想通了,也就当不知这事,囫囵过去了。”

她顿了顿,叹了气:“后来我一直想,当初那件事,我的对不对……”

“救了那孩一命,你后悔么?”

“不后悔,小夜是个好孩……可是……”

“不后悔那不就结了,你没错……”

迷迷糊糊地听着,虽然阿耶阿娘这番话她还不能理解透彻,但也听明白了,小夜的阿娘本来不想要他,生下他第一天就差把他冻死饿死。

小夜真是可怜,她心想,我得对他好些才行。

从此以后,她每天都会去找梁夜,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记着分他一半,阿耶阿娘夸小夜乖,把她和小夜比,她也不生气了。

有一天,不知是谁海回来,给了她一小块石,那可是稀罕,她忍着馋,用刀背把石砸成两半,自己吃了小的一半,留了大的一半给梁夜。

可是她一整日都没见着他,她揣着那块勾人的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要是再不给去,肚里的馋虫就要钻来了。

于是她翻起床,推门去找梁夜。

那晚月亮很亮,她一门就看到沙滩上有个人,正在慢慢往海里走,海已经没到了他的小

那么远的距离本不可能看清楚是谁,可她莫名就觉着那是小夜,毫不犹豫地朝他奔了过去——那时候他已经走很远了,海没到了他的

他就像是丢了魂,她怎么叫他都听不见。

她急急忙忙追上去,一个浪打过来把她打翻在了里。

小夜这才停住脚步,赶忙把她捞了起来。

人捞起来了,可是浪把她把那半块珍贵的石冲走了,她坐在沙滩上哭了半宿,梁夜在一旁哄了她半宿。

后来是怎么回去的?她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趴在少年单薄瘦削的脊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泪鼻涕糊了他一

她一转就忘了这事,也没想过那晚他为什么要往海里走,直到此刻。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就在这时,边的少年发一声轻轻的呢喃:“海……”

转过去,用力抱住他:“我在这儿,小夜,我在呢。”

第139章 姑获歌(七) 她只有一次

不记得自己过了多久才睡着, 半夜迷迷糊糊觉心,仿佛藏了块炭,伸手一摸,冷不丁叫什么得一激灵醒了过来, 方才想起衣襟里揣着程瀚麟今日给她的玉像珠。

她坐起, 掀开衣襟把倒在毯上, 却见黑曜石周围的一圈白晶变成了血红, 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闪着红光。

不知有什么作用,也不知为什么三更半夜莫名发红发,只觉这红光妖异不祥。她转看了梁夜, 病中的少年呼比平日略沉, 但睡得还算安稳。

她又俯轻轻贴了贴他的额, 仍有些, 但比昨夜好了些。

没什么异样, 她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里,困意也再次来袭,只是那颗的异状叫人放心不下,她不敢掉以轻心, 生怕自己因为犯困睡着,往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 疼得龇牙咧嘴、冒泪

梁夜在睡梦中若有所觉, 长睫颤了颤,睁开睛:“怎么了?”

说着便要用手肘支撑着勉, 海转过,正想说没事,忽听门扇传来“砰”一声。

她抬循声望去, 若隐若现的红光中,只见原本好的门闩不知怎的落到地上,随即门扇发“吱呀”一声,一个披黑斗篷的人影走门内,向着床边摸来。

仔细一看,那东西却又不像人。虽然似人一般直立行走,但它走路的姿势很怪,佝偻着背却踮着脚,步态摇晃而扭曲,仿佛浑每个关节都装反了似的。

恰好红光亮起,海乍然看见那东西的模样,仿佛针扎似的一阵发麻,发几乎都直立起来——只见那东西生着人的躯,却长着一张鸟脸,脸上布满黑羽,一对黑豆般的睛隐藏在羽间,闪着狡黠的光,下面是铁钩般尖利的鸟喙。

经历三个秘境,海见过不少怪,其中不乏更可怖的,但前这妖无论模样还是动作都似人而非人,仿佛刚学会人,还不太熟练,有别样的诡异可怖。

就在海愣怔之时,那怪的“黑斗篷”突然如双翼般展开,照着她猛扑过来。

没料到那怪的速度陡然变快,回过神来不自觉想要闪避,蓦地想起梁夜就在后,生生忍住了,反而下床,双手握拳,猛地向那怪肚腹间击去。

那怪大约是没料到一个小小孩童竟会奋起反抗,丝毫没有防备,冷不丁叫她打中肚腹,向后趔趄了几步。

奈何海人小力薄,那一拳的力与成人不可相提并论,怪很快稳住形,从间发一声鸟鸣般的尖啸,再度向她扑来。

已从怀中掏火符悄悄握在手中,待那怪近,突然扬手将符扔——妖大多怕火,此前的秘境中罕有失手的时候。

符咒在空中燃成个大火团,那怪见状脚下一顿,海暗暗松了一气,心果然都怕火。

谁知片刻的愣怔之后,那怪便无视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继续向海扑来。

大骇,情急之下忘了自己是个孩童,抬向它踢去,若以她成人的脚力,这怪的肋骨恐怕都叫她踹断了几,可她现在的力气充其量只能给怪挠个

反而趁势抓住了她的脚踝。那只指爪冰冷黏,箍住她,几乎要将她的踝骨碎。

忍着剧痛,竭力用另一只脚猛蹬怪的胳膊,那怪却只是抓着她不放,将她从床边往门倒拖。

就在这时,一个单薄瘦小的白影扑上前来,一咬在怪的胳膊上。

那怪吃痛,不由松开海,然后猛地一挥胳膊,梁夜如同卷风中的树叶,被抛到半空中,然后“砰”一声重重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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