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我第一躯壳的血，皇后这一脉，是我和那卑鄙僧人的后代。”

海惊得说不话来，半晌才：“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邪灵眉开笑，盯着她的脸：“那我们就来易罢。你想要什么？貌？我可以替你寻一更貌的躯壳；权势？待我得到皇位后，可以给予你权势；或者财富？我能让你富可敌国；还是长生？你想要什么？”

海思索片刻：“你能让人起死回生么？”

邪灵似乎并不惊讶：“想让死去的亲人复生，这也是贪的一。我可以一试，不过若是那人尸已腐坏，就只能夺舍别人了。”

海摇了摇：“要是只把魂魄找回来呢？”

邪灵忖：“只要那人的魂魄还在这方天地之间。你想找的是谁？”

“宋贵妃。”

“宋宝？”邪灵很是意外，“她同你非亲非故，你找她什么？”

“她救了我的朋友。”

邪灵仿佛从未听说过这么荒谬的事，一脸难以置信：“只是因为这事？你当真要浪费这么宝贵的机会？你可以拥有梦寐以求的一切……”

海打断她：“帮我找回宋贵妃，我就把躯壳给你。”

邪灵：“你是不是不明白这机会多么难得？一旦决定就不能后悔了。”

海毫不犹豫：“我决定了。”

邪灵一脸好言难劝该死鬼的无奈：“那便成了。”

只见她阖上睛，嘴微动，唱起古老难解的歌谣，歌声仿佛来自渊，充斥着黑暗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停止，棺木旁现个虚虚的人影。

明艳丰腴的装丽人鬓边簪着朵带的牡丹，微张着红，神茫然。

这还是海第一次见到宋贵妃完好无损的模样，虽是魂魄，却生机，仿佛六月骄般明媚。

宋贵妃迷蒙的目光落到她上，双倏地一亮：“小妖怪！”

海眶酸胀：“娘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本好得很，只是好像睡了一觉，”宋贵妃摸摸脸颊，“对了，小太监如何了？那天夜里他不知怎的怔了，突然放火烧屋，本想阻止，可是来不及了，只能把他拖到廊庑上……”

“程瀚麟还活着，多亏娘娘。”海。

“那便好。”

宋贵妃抚了抚心，这才想起环顾四周，乍然看见榻上大惊失的皇帝对上视线，不自觉地媚笑：“圣人，妾……”

一边说一边向皇帝走去。

皇帝又惊又惧，不住往后退：“宝，当真是你么？”

宋贵妃突然想起自己如今已经成了鬼，立刻收了笑：“有句话妾早就想同圣人说了。”

顿了顿，叉起腰，了膛，冲皇帝：“你这死老魅又虚伪又怯懦，嘴还臭，我一见你就反胃！”

皇帝惊怒加，怒喝：“宋宝！你……”

宋贵妃打断他：“怎么，你想治我罪么？想杀我么？”

皇帝涨红了脸：“朕给了你富贵尊荣，你就这么回报朕！对了，你和那阉人……”

宋贵妃冷笑了一声：“没错，他是阉人，可你不是人！”

皇帝一噎。

“我宋宝吵架从没输过！”宋贵妃扶了扶鬓边的牡丹，转过去不再理会皇帝。

她看了看堂中的棺木，又望了望灵幡，旋即看向海和邪灵：“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邪灵：“你的魂受损严重，我虽用神力将你聚起，却经不起你在间久耗，早回罢。”

“你是谁？”宋贵妃讶异，“你不是五娘！”

邪灵只是笑而不语。

宋贵妃以手掩，悄声问海：“她是谁？”

海：“她说得没错，娘娘早回吧，我们也该走了。”

宋贵妃有些不舍：“啊？这就要分别了么？”

海。

宋贵妃走到她跟前，伸双手，似乎是想执起她的手，但她的手却从她里穿了过去。

她悻悻然收回手，皱了皱鼻：“本能回来，一定是你这小妖怪捣的鬼！”

不等海说话，她继续：“大恩不言谢，你们保重。有劳替本同那小太监说一声，本来不及去向他别了。”

她的形渐渐变淡，笑容模糊不清，但依然明媚：“后会有期。”

待宋贵妃消失后，邪灵：“我已实现了你的愿望，下到你履约了。”

海用手背了角的泪，看了梁夜，只见他木然地伫立着，仿佛被走了魂魄。

她正要“好”，忽然从心中涌起一烈又难以形容的情绪。

“等等。”她脱而。

“怎么，”邪灵脸上的笑意隐去，觑了觑，“你想反悔？”

“你放心，我只是想个别。”

“快，”邪灵，“我没什么耐心。”

海向梁夜走去，明明只是几步之遥，却艰难得好像涉过千山万。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她会不会回不来？如果她回不来，梁夜会怎么样？

他们之间还有太多悬而未决的事，她连他为什么会退婚都没清楚。

她突然发现自己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说，这些话凝结成块垒，堵在她心，反而让她一句话也说不来。

她不自觉地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吻住了他的双。

梁夜浑僵，双手垂在侧，许久才缓缓地抱住她。

他的嘴很冷，像是不开的寒冰，她能觉到他在不住颤抖。

有什么咸涩的东西在间弥漫开，是泪。

海愕然地松开他，从有记忆开始，她就没见过梁夜哭，以至于她几乎忘了他也能泪。

梁夜避过脸去。

海心知对他太过残忍，可还是了心，在他耳边轻声：“万一我……帮我把陆姊姊和程瀚麟带去。”

良久的沉默，梁夜终是用嘶哑的声音：“好。”

“多谢。”海脆地转过，拭去脸上不知是谁的泪，向邪灵：“开始吧。”

邪灵微微一笑，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指往额中间轻轻一划，鲜血从长长的裂中渗，如瀑布般染红了五公主的脸庞。

皇帝惊恐地着冷气，似乎想叫，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

一团白东西从裂中钻来，起初像是重的雾气，渐渐现人形。

女人通雪白，连长及脚踝的发和睫都是霜雪般晶莹剔透的白，周笼罩着一层月般的光华，得叫人窒息，有一刹那海甚至忘记了忧惧，只是沉浸在超越人世间一切的中。

邪灵伸雪白的手指，轻轻了海的眉心，指尖冷如寒冰：“我会从这里你的躯壳。”

她停顿了一下，仔细端详海的神，似乎在品尝她的恐惧。

此时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等邪灵她的，她便要竭尽全力抓住它，接着碧琉璃便会火，她得趁邪灵回过神以前就火中，直到将它连同这躯壳一起烧成灰。

与此同时，梁夜会用娘娘像替她招魂。

可是谁也不知他们有几成把握。

她竭力不去想失败的后果，闭上睛。

“我来了。”邪灵在她耳边轻声。

海咬住牙关，等待着邪灵的侵。

然而就在这时，门扇“砰”一声重重被人撞开：“等等！”

海蓦地睁开睛，只见一人跌跌撞撞地跑来，脚踝上半截铁链随着她的跑动哗然作响。

是皇后。

“蘅薇！”皇帝吼，“你在这里什么？！”

皇后仿佛没看见他，只是弯着腰，双手撑着，大大着气，中却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盯着邪灵：“二十年前，我同你过一笔易，现在是我履约的时候了。”

第128章 玉人（四十六） “我不是你

前一夜, 地底殿中，谢蘅薇坐在榻上，木然地看着两个侍女灯。

许是疯不需要知时辰，许是时间对她早已失去意义, 这间室里没有更漏, 她只能从侍女送膳的类来判断昼夜。

他们已忙活了半日, 换被褥、洒扫、将几榻屏风都拭得一尘不……单是灯一项就要耗费许多时间。照不天光的地下室全靠缘墙排开的几十株铜灯树, 灯盏成百上千, 同时亮时便如银河星落。

谢蘅薇已有数年不曾见过星河、云、光，从前她还可以由侍女们看守着去院里晒晒太，看看星月, 自从她有一次差逃去, 又产之后, 皇帝便不再允许她外了。

这些灯是唯一的光亮。

但是它们全都亮时比黑暗更叫她害怕, 因为那意味着皇帝会来。

“娘娘在想什么？”一个侍女微微侧, 隔着纱帐冲她笑。

谢蘅薇只作听不见。

那侍女不疑有他，没人和疯说话是为了得到回应。

“这回可得小心些，”另一个侍女小声，“前几日闹那么大阵仗, 幸好娘娘离不得我们，否则我们的下场定和阿楠他们一样。”

“别光顾着说话, 快些添灯油, 一会儿还得替她沐浴梳妆，指甲也该修剪了, 上回将圣人的后背都挠破了，这回修得短一些。”

他们并着，一边添灯油, 一边喁喁地说着话，言语间多有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