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的长发如黑的小蛇蜿蜒过起伏的肌骨，与劲瘦的腰线一起汇池中。

梁夜阖着睛蹙着眉，双微微分开，原本浅淡的也和尾一样染上了艳，他的间着什么朱红的东西……

海定睛一看，认是她过的半截珊瑚簪。

这情景像是一个浪拍在海脸上，她像是被施了定术，怔怔地看着前的男人，只觉古怪又陌生。

他看起来很痛苦，仿佛在生重病，可是又不像是事，她心里哄哄的，只是凭直觉知不该再往前走了。

其实只有一刹那，却拉得有一百年那么长。

男人的双终于慢慢开启，双眸像是被雾侵染了，漉漉雾蒙蒙，像是潜伏在山林沼泽里的怪。

他看着她，目光直白又缱绻，好像要把她从到脚缠绕起来。

池上的雾气散了又聚，隐约可以看见下面池翻涌怒涛。

海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泉池里是没有浪涛的。

他的手在动，双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海看不清，也不太明白，但脑中仿佛有白光炸开，几乎无法呼。

“海……海……”他觑起，神渐渐涣散，但还是地锁着她，中喃喃轻唤，在她耳边却似一个又一个惊雷。

“过来。”他向她，如果说平日他的双眸是两古井，那么现在就是黏腻的沼泽。

可是总觉缺了什么。

海缓缓向池边走去，在台阶上停住脚步。

“怎么了？”男人个浅淡又慵懒的微笑，“过来。”

海抿了抿，顺着台阶往池中走去。

她的衣裾被浸，沉沉地拖着她往下坠，足底传来池腻温的觉，和台阶上凹凸不平的纹带来的微微痛。

男人站起来，他很，池只漫到他腰际。

“乖。”他抬起手她的发，似乎是对她的嘉赏。

他很满意于海的驯顺，像抚摸猫儿一样慢条斯理，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一边低声唤她的名字。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冰冷的指尖划过，带来一阵颤栗。

他低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靠近，声音低哑。

他的呼里带着淡淡的腥气，如有实质，带着腐烂淤泥般的腥臭，像草一样缠住她。

海瞳孔骤然一缩，不等前人回过神，用力掐住他的脖颈。

男人的脸庞因窒息而涨红，角被了泪光：“海……松手……”

他不是梁夜。

因为她没有闻到那熟悉的气息，起初她以为是重的熏香掩盖了他的淡香，不动声地靠近他只是为了确定。

直到方才，她终于确定，前人绝对不是梁夜。

这人上没有梁夜那温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只有冷、黏腻、肮脏，散发着死亡和淤泥的气味。

而且梁夜本不会这么古怪的事。

不知是玉像蛊惑她的幻象，还是什么怪。

可是万一错了……

对着这张熟悉的脸，她心里还是划过一丝疑虑，手上也不由松了一分。

那东西锐地察觉到她的犹疑，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重重甩在池沿上。

一阵剧烈的钝痛袭来，海前一黑，浑的骨好像都断了。

这不争气的！

她正要忍痛爬起来，那人却已飞上前扼住她的脖颈。

那人意外地没有下死力，仿佛生怕将她的颈骨断似的，但肺里的气还是慢慢被空。

耳边“哗啦”一声，温的池往她鼻中漫。

海明白过来，她被摁了里。

她努力挣动手脚，脖颈间的双手却似铁钳一般越收越，下那人苍白的肢在前扭曲、晃。

不能死在这里。

真的梁夜不知去哪里了，说不定他也遇到了危险，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满心只有这一个念，竭尽全力伸手抓向那人的脸。

那人似乎不曾料到这境地她还会反抗，发一声痛嘶，勒住她颈项的手不由一松。

海像是绝求生的野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偏过猛地咬住那人虎，同时死抓着那人的脸不放，手指往他眶里抠挖。

那人发野兽被激怒一般的嘶吼，用力将她往池边甩去。

海发一声闷哼，只觉浑的骨几乎散了架。

那人扑上来，用双手捂住她鼻。

他的脸在昏黄雾气中扭曲模糊成一团，受伤的左闭着，温的鲜血淌下来，滴在她脸上。

海用力将自己的下咬血，疼痛让她开始涣散的神凝聚起来。

她凭着最后一气，提起膝盖，用尽全力往他两之间一。

那人痛呼一声，弓起。

海忍着浑剧痛爬起来，不等那人爬起来，用膝盖牢牢抵住他的腹，抓起手边一条中衣腰带缠住他的脖颈，往两边用力拉扯。

那人像离的鱼一样剧烈挣扎，你死我亡的时候，海不敢放松，拼命抵住他，用尽全力往两边拉拽，布条地嵌她掌心，几乎将她双手勒断。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不动了。

她生怕他诈死，拽着布条将他拖到池边，把他的摁池中，直到常人不可能再存活，方才松开手，将尸首踢池里，浑脱力，双一坐倒下来。

那人的尸首在白的气中浮浮沉沉，那张与梁夜一模一样的脸上不见挣扎时的扭曲狰狞，涣散无神的睛直直望着上方，左凹陷下去，淌着血，是被她亲手抠碎的。

海大着气，心里忽然生个可怕的念。

如果这人真的是梁夜呢？

如果他是因为被玉像蛊惑，所以才袭击她呢？

不对，他上没有梁夜的气息，她不会错的。

“你确定么？”心底有个声音悠悠地。

如果那真的是梁夜……

海的心神不知不觉动摇起来，她连忙将指甲掐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不可能的，梁夜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真的么？”那声音又，“你再看看。”

尸首诡异地浮在面上，如玉的脸庞上满是，左的血顺着角淌下来，仿佛血泪。

“那真的不是梁夜么？”

海心里好像有什么松动了，她情不自禁地池中，向尸首走去。

她得再闻一闻那人上的气味。

她涉走到尸首旁，不等她低下，那甘冽洁净的熟悉气味便钻了她的肺腑。

“看，早就告诉你这就是梁夜，你偏不信，”心里那声音圆腻，像蛇一样充满了恶意，“你亲手杀了他，还抠坏了他的睛，让他连全尸都没有。”

她杀了梁夜，她亲手杀了梁夜。

明明有哪里不对，但这个念迅速膨胀，占据了她全副心神，她已无力思考。

“你亲手杀了他，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离开秘境，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么？”那声音幸灾乐祸，“你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倒不如别去了，留下来陪着他……”

海乎乎，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没注意到自己正往下，池已经漫到了脖颈。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个模糊的声音：“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她好像被关在一个琉璃的匣里，那声音却在外。

她分辨不那是谁的声音，但沉重的绝望和罪孽压得她不过气来，她必须把自己的事说来：“我杀了梁夜……”

“梁驸？”那人诧异，“梁驸被圣人召去议事了。”

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了汤池中，方才的尸首沉在池底，那人确实穿着梁夜的衣裳，但长着截然不同的脸，除了形之外与梁夜并无特别相似之。

她莫名觉得那张脸有些熟，似乎在哪里看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把完全不同的一张脸错认成梁夜。

正想着，耳边响起“哗哗”的声，来人走汤池：“对不住，冒犯公主。”

海从中站起来，这时才看清来人的模样，那双碧绿的眸在昏黄的烛火中变成了金绿。

“你怎么会在这里？”

“圣人突然传召，驸不放心公主，便命守在院外，”碧琉璃有些歉疚，“方才听见院外有动静，便去查看，没想到却遭人偷袭……”

他抬起手，给她看胳膊上一条长长的刀伤：“与那几个刺客缠斗了一会儿，回到寝堂，便见守在外的侍卫倒在地上，便知大事不好，屋一看，果然见阿翡姊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公主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全怪中了歹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害得公主遭遇危险。”

海了，在中走了两步，忽然一个趔趄。

碧琉璃忙过来扶住她：“公主小心……”

话音未落，海忽然锁住他咽，将他往池中摁去。

碧琉璃吐一串泡，抓着她的胳膊，双挣动：“公，公主……”

海觉他抓住自己手臂的十指渐渐无力，方才将他从里提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