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寿公主却是大气不敢一声，只能低声啜泣。

皇帝向帷幔外声喊：“冯浦云，来替朕拟旨，将这不知羞耻的业障贬为庶人！”

冯公公快步走过去，跪在寿公主边：“圣人三思，九公主遭遇不测，三公主这阿姊的心里别提多难过，人在她别业里事，她还多了自责自咎，但这事实难预料，不能全怪九公主……”

寿公主也哭着：“三娘知错了，求圣人看在亡母的面上，饶过不肖女这一回。”

皇帝冷哼了一声，却没再提贬为庶人的事。

冯公公趁机：“启禀圣人，七公主和驸到了，在外等候。”

皇帝沉片刻：“宣他们来吧。”

冯公公扬声：“请七公主、梁驸内觐见。”

两人穿过帘帷，走到榻前，只见满地的碎瓷片，寿公主伏跪在地上，突起的肩胛骨轻轻颤抖，看着好不可怜。

这是海第二次见到皇帝，他躺在榻上，靠着锦缎隐，斑白发散着，满的红血丝，和第一次比又苍老了不少，但比起第一回 的暮气沉沉，这次的皇帝因为怒气涨红了脸，膛起伏，比先前更像个活人。

两人上前行了礼。

皇帝敛起怒容，微微颔首：“小七和明来了。”

随即向跪在地上的寿扫了一：“起来！在妹妹、妹夫面前也没个阿姊的样，朕都替你无地自容！”

寿公主嗒嗒地站起，悄悄向海递来一个激的神，随即便退到一边，垂着观鼻鼻观心。

海并非特地赶来替这便宜姊姊救场，但既然赶上了，便：“阿耶，九娘的事不能只怪阿姊，女儿也在别业，没能看顾好妹妹，我也有错。”

皇帝：“与你有什么系？你自己没事已是万幸了！朕听说了，你自己都差在汤池里溺，多亏驸及时赶到。”

海心一，她在寿公主别业溺的事，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也不知是她边哪个人把话传了过去，真是防不胜防。

寿公主诧异：“小七什么时候溺了？我怎的不知？”

她竭力克制住，不让惊讶和反显在脸上，只说：“那是女儿自己不小心在汤池里睡着了，更不能怪阿姊。”

皇帝剜了寿公主一，向海：“你不用替她说话。”

随即向寿公主：“我与小七他们还有话说，你且退下。”

寿公主如蒙大赦，神顿时一松。

皇帝：“别以为躲过了，你的事还没完！”

话是这么说，皇帝的气显然是消了不少。

海心里更讶异，难是她看错了，其实皇帝真的很这个七公主？可既然，又为什么连女儿芯换了人都看不来？

正思忖着，寿公主跪下谢了恩，逃也似地退了去。

待她离开后，皇帝朝海招了招手：“小七，过来。”

海忍着心里的不适走近了些。

皇帝拉起她的手，他的手冰冷，枯槁得像老树枝，灰白的手背上有蛛网般的青，海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忍住没有手。

皇帝似乎还是觉了她的抗拒，松开手，怅然：“小七这些年同阿耶是越来越生分了。”

宋贵妃又轻嗤了一声：“连自己亲生女儿换了魂都看不，还在这里装慈父呢！虚情假意，真叫人恶心！”

海生怕靠那么近叫皇帝听来，便握着嘴佯装咳嗽。

皇帝又是一番嘘寒问，方才切正题：“九娘事时，你们也在那业障的别业里，可曾留意到有何异状？”

梁夜：“回禀圣人，琅琊公主事后，臣勘验过尸首，也检查过事的松风台，公主的确是自己翻越阑坠下悬崖。”

皇帝目光微动：“没有人推她？”

梁夜：“是自行坠落。”

皇帝：“那她事时，旁可有别人？”

梁夜困惑之。

皇帝解释：“朕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有人在旁迫她往下？”

梁夜：“琅琊公主借更衣，打侍女，当时旁并无别人。”

皇帝将抿成一线，了，半晌叹了气：“九娘自小没了生母，又内向，朕也鲜少关心她，总想着过几年她嫁要好好补偿她一下，没想到就这样走了。”

虽然语气哀伤，但海总觉那双浑浊的睛里没有多少悲戚之。

两人说了些话劝了一番，皇帝却似得到了莫大的安，向海：“对了，听说你去你阿娘陵上祭扫了？”

海应是。

皇帝盯着她的脸，仿佛要从她角眉梢里看什么端倪：“那些守陵的官员可还尽心？”

难不成是那守陵的官说了些什么？但是梁夜和她分析过，那些官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应该没人闲着没事把他们开棺的事上报给皇帝。

她斟酌了一下：“我看到还算整洁，阿耶那么着阿娘，料想他们也不敢偷懒。”

皇帝微微些笑影，摇了摇：“下面人无论如何都是会偷耍的，还看为君为官者怎么治理。”

宋贵妃小声：“死老魅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一定有下文，你谨慎些作答，就说受教了。”

海：“小七受教了。”

皇帝满意地颔首，挥手屏退了除冯太监以外的其他人内侍，然后拍拍海的手背：“阿耶有件事想同你说。”

海心一：“阿耶请说，小七听着呢。”

皇帝：“朕近来觉每况愈下……”

海着宋贵妃的指导，焦急：“阿耶切莫说这话，阿耶秋正富……”

皇帝笑着打断她：“不用说好听话哄阿耶兴，阿耶知自己老了。”

他顿了顿：“朕想立九郎为太。”

宋贵妃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这死老魅莫不是疯了吧！”

饶是海对国政一窍不通，也觉奇怪。她在这秘境里几日，已经清楚了皇帝有十一个儿，成年的就有三个，九皇还在襁褓中，生母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皇帝怎么会放着成年儿不立，立一个婴孩？

正想着，皇帝又：“九郎还小，朕想令你监国，让驸辅政。”

“原来如此，”宋贵妃酸溜溜地，“原来他是想传位给你，那九皇只是个筏，等你坐稳了江山，培植了一批亲信，不是将那九皇杀了自己上位，还是另立新君，不都是你说了算。”

梁夜惊愕之：“九皇年幼，恐难服众，事关国祚，请圣人三思。”

皇帝摆摆手：“朕心意已决，朕与先皇后只有小七这一个孩，只可惜是女儿，不然朕也不必为这立储之事发愁。明不必再劝，你有能为有手段，又重情义，只要好好辅佐九郎和小七，朕便放心了。”

他似乎有些疲累，了睛，又问梁夜：“对了，里那几桩案，查得怎么样了？”

梁夜：“尚未查眉目，臣惭愧。”

皇帝却丝毫没有责备之，反而宽他：“这些案诡谲离奇，查案也不能一蹴而就。事已至此，明尽力而为，不必有所顾虑。”

顿了顿：“依明之见，九娘事，与里的事可有关联？”

梁夜略一沉，答：“臣不敢妄断。”

海趁机：“听冯公公说，里又有人事，女儿和驸想尽快回长安继续查。”

皇帝嗔怪地睨了她一：“驸查案，你添什么，人命案可不是好玩的。监国公主可要稳重些，不能如此孩气了。再说朕刚到骊山，你就急着走，可是不愿陪阿耶？”

海才说了一句就叫他把话堵了回去，只能：“女儿当然要陪阿耶。”

冯公公适时：“公主孝顺，想替圣人分忧。”

皇帝：“朕知，但案已经了，也不急这一两日，你们鞍劳顿，今日也累了，住一晚明日再走不迟。”

皇帝发话，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答应下来。

冯公公又向皇帝请示：“九公主的棺柩还停在三公主别业，丧仪如何持，还得圣人示下。”

皇帝了眉心：“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实无心力，着礼、宗正看着办就是。”

冯太监：“圣人可是倦了？”

皇帝：“方才叫那业障气了一场，是有些疲累。”

向海和梁夜：“就不留你们用午膳了。”

两人退了去，回到海棠汤，用罢午膳，时候尚早，海便叫碧琉璃来练了会儿骑——虽然梁夜对碧琉璃似乎有些看不惯，但她只有这几天时间，临时再换个教习又得从适应，怎么算都划不来。

再说昨夜虽然把一些话说开了，但梁夜只要没把那三年的事全想起来，他们之间就还是一笔糊涂账，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现状，保持距离。

梁夜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说要如兄长一般对待她，便没有什么逾矩的事，只是偶尔不经意地对上他的目光，会莫名一阵心悸。

好在今日他还有半箱文书要看，无暇盯着她学骑，用罢午膳便去了书斋。

不知为什么，海还是没有用他送的那张新弓。

练了两个时辰，她了一汗，看着薄暮渐渐笼罩山峦，便收了弓箭，去汤池沐浴一番，换上净衣裳来，已是掌灯时分。

因为九公主的死，皇帝意志消沉，罢了宴饮，海乐得清闲，与梁夜一起用了简单的晚膳。

梳洗罢，又到了更衣上床的时候。

海坐在床沿上，心里打鼓：“今晚你睡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