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缩了缩脖，不敢再发一言。

…………

待梁夜登上车，放下车帷，海立刻把雕像拿来放在膝上，拍拍她的脸颊：“娘娘，你怎么样了？”

宋贵妃一个冷惊醒过来：“哎哟，哎哟……”

海长舒了一气：“你怎么了？”

宋贵妃弱无力地翻了个白，气若游丝：“本和那老虔婆一定是八字犯克，一到她坟就两一黑昏了过去，老虔婆不想让本当皇后，害死本就算了，死了还要折腾本……本与她不能休……大家都是鬼，凭什么鬼本也要被那婆娘压一……”

海听她忿忿不平骂个没完，只能打断她：“你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宋贵妃：“就是最后一石门的时候……小妖怪，你也给本使个妖术，让本变成厉鬼去同她斗上一斗！”

海：“……你现在已经很像厉鬼了。”

宋贵妃这里问不什么所以然来，海毫不留情地把还在喋喋不休的宋贵妃到隐后面。

耳顿时清净了不少。

车辘辘地驶神，两旁的石象生渐渐远去。

“一大早起来累了吧？路上睡会儿。”梁夜。

海，闭上睛靠在车上，却没什么睡意。

那空空如也的棺材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睡不着？”梁夜问，“在想什么？”

海索睁开睛，托着腮，皱起眉：“我在想先皇后的尸首去了哪里。”

顿了顿：“还有俞二郎见到的那尸首。他们兄弟被带去地之前，他阿耶已经雕了一段时间玉像，理说皇后的尸首早该腐烂了，为什么他们见到的尸首还像活人一样呢？”

她见过的最接近活人的尸首是在上一个秘境中夏纱的尸首，但那是因为浸在山寒潭中变成了尸蜡，还有登仙绫的作用。

“是用了什么药么？”海困惑。

梁夜沉片刻：“服大量砒霜或者银可以防腐，但两方法都不可能令人栩栩如生。倘若俞二郎说的是实话，那尸首应当不属于这两情况。”

海：“对了，他们兄弟被带到一地里，会不会就是皇陵？”

梁夜摇摇：“应当不是此地，时间对不上，而且玄中的格局也不一样，即便尸首被移到其它墓室中，雕刻完成之后也应当放回棺木中才是。”

“还有那白发是哪里来的……”

她忽然想起宋贵妃，把雕像挖来：“娘娘，先皇后有白发么？”

宋贵妃哼了一声，撇撇嘴不理她。

“好了好了，下次不把你的嘴捂起来了。”海随哄，把雕像抱起来摇了摇。

“别摇了！发叫你摇了！”

雕像当然没有发也不会，海识趣地没把这想法说来。

宋贵妃：“本的时候那老妖婆已经死了，要不是她死了，本也不了……不过本见过她的画像，听说是死前不久一位技艺超的翰林待诏画的……”

她想起自己，免不得又自伤世：“可怜本连幅像样的画像都没留下，就香消玉殒、埋魂幽石了……”

海：“……行了，等回到京城我也找人给你画一张。”

宋贵妃立刻兴采烈：“记得找那姓赵的待诏，他画人好看，还有要把本画年轻些……”

“知了知了，”海，“说起来，都说先皇后是病死的，她得的是什么病？”

“原来你们不知么？听说是得时疫死的，很多近伺候她的人也染了病，那死老魅里也有几个人太监染上的，都死了，”宋贵妃眨眨，“不过本觉着事有蹊跷。”

“为何？”梁夜抬起。

“你们想，”宋贵妃，“里哪次时疫不是一片片地死人？她一个皇后，日常三六院都要去请安的，怎么其它妃嫔都没事？别的里也不见有人染病死的。我看所谓的时疫，不过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

海心一突：“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那本怎么知，”宋贵妃，“那时候本还在西市上沽酒呢！”

她顿了顿：“不过你们想想看，如果只是寻常死因，为什么要假称时疫呢？当然是因为这样可以顺理成章地除掉很多知情的人太监呀！”

海不得不承认，宋贵妃说的很有理。

“这些话你可曾同旁人说过？”梁夜忽然问。

宋贵妃目光有些躲闪：“本又不是不知轻重之人，知什么话得烂在肚里，怎么会往外说……”

海见她神情不对：“没往外说，有没有在自己里说？比如说给你那相好的太监。”

饶是宋贵妃也叫她这直白的话语臊得不轻：“你这小妖怪怎么说话呢！”

海：“你就说有没有告诉过林鹤年。”

宋贵妃垂下，咕哝：“本不记得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提过一嘴吧……但林鹤年风很，胆又小，绝不会说去的……”

海看了梁夜。

她一直以为宋贵妃的死是因为长得和玉像相似，被杀了补全玉像，这几乎是不言自明的事。但如果不是呢？如果玉像杀她是有别的原因呢？

宋贵妃也在两人的沉默中想到了这一。

她瞪大睛：“难不成我和鹤年是因为这事被灭的？可是这件事很多人都能想到啊，只是没说罢了……”

梁夜微微颔首：“的确。你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事。”

宋贵妃皱着眉冥思苦想了半晌，还是摇摇：“实在想不起来。”

海叹了气：“你要是想到什么，记得告诉我们。”

……

车一路颠簸，海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醒来已近薄暮时分，撩开车帷往外望，白雪皑皑的群峰被落晖镀上了一层金。

一行人到得山门外，便有寿公主的内侍来禀报，寿公主今日猎得一獐，夜里在邀月台设宴，请七公主和驸同去。

海想了想：“有些累，今晚就不去了，让阿姊他们好好玩。”

内侍回去复命，海一行回到住。

刚下车，她一便在中一众仆从中发现了那鼻目的胡人少年，那双独特的绿眸映着斜，泛着猫儿似的金绿。

她照例搭着梁夜的手下了车，碧琉璃殷勤地趋上前来，与其他仆从一起，将带去皇陵的箱笼、步障、几榻等搬下车。

海一向喜活勤快利落的人，便在四目相接时冲他笑了笑。

碧琉璃抱着她的衣箱走上前来：“公主今日可要骑？”

梁夜眉微微一蹙：“公主一日鞍劳顿，需要歇息。”

碧琉璃立刻愧疚又无措的神，仿佛下一刻就要哭来：“……思虑不周……”

“没事，”海安他，“我在车上已经睡了一觉，下不累。正好趁着太还没落山再练一会儿。”

胡人少年欣喜之，他生得好看，一兴那张脸更似发光来，酒窝里好像盛满了酒。

海看见人心情也明媚起来，向梁夜：“你先回去更衣歇息吧，我再骑会儿。”

碧琉璃：“公主昨日不是说想学箭么？离天黑少说还有半个时辰，可以先教公主持弓开弓，明早便可以学垛了。”

“好啊！”海兴奋。

对她来说箭比骑还有用，平民很少有机会骑，弓箭却不难到，学会了箭，不是打猎还是对敌、防，都很有用。

梁夜注视着他们说说笑笑地往中走去，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慢慢向东轩走去。

这一练就练到了掌灯时分，有侍女来请示：“寿公主着人送了一条獐过来，驸问公主要不要一起炙烤了吃。”

海刚学了开弓的姿势，碧琉璃正帮她纠正，闻言：“不知不觉已经这个时辰了，公主可要用膳？”

海想了想，摇摇：“我再练会儿，让驸先吃，不用等我。”只有巩固到位了，才会记住正确的姿势，不然明早又得重新来过。

旋即向碧琉璃：“你饿么？”

碧琉璃一脸受若惊：“劳公主垂问，不饿……等等公主，肩膀要再沉下去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将她右肩轻轻往下压。

一直练到月上中天，海方才将弓递给碧琉璃，活动了一下酸疼发僵的肩膀和胳膊——这太弱，影响了开弓的稳定，也用不了太的弓，要是换成她原先的，三石的弓应当不在话下。

碧琉璃没有接过弓，却：“这把弓是赢来的，公主刚好合用，若是不嫌弃，就留着用吧。”

“是怎么赢来的？”海问。

碧琉璃中闪过一抹骄傲：“和寿公主府的侍卫打赌，与他们中最的比骑，赢了这把好弓来。”

“这弓是你辛苦赢来的，还是自己留着吧。”海。

碧琉璃又推回去：“这把弓用太轻了，等回了京城，公主再赏一把可好？”

说着侧一笑，两颗俏的虎牙。

海便不再同他客气：“好，回去我叫人给你寻一把好弓。”

打发走碧琉璃，她后知后觉地到饥辘辘，忽然想起梁夜不知吃过夕没有，便遣了个侍女去东轩问，侍女驸已经睡下了，海便没再多想，传了晚膳，自己简单地吃了一些，便沐浴更衣准备睡觉。

大约是去过陵墓的缘故，她有些睡不踏实，一阖便想起那空棺，黑底上鲜红的诡异符文漂浮在前，充满了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