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忿忿，“你先把我从火上拿开。”

“你先说。”海决。

雕像终于烧着了。

娘娘放声尖叫：“招魂，我能招魂！”

第90章 玉人（八） “本脸都

海不慌不忙地将娘娘从烛火上移开, 朝下茶碗里，“呲拉”一声，火苗熄灭了。

程瀚麟了恶气：“该！”

海将邪拎起来，放回案上：“招吧。”

娘娘显然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烧焦了一块, 上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 它没好气：“你以为招魂是吃饭么？那么容易？万一叫这秘境之主发现, 我……”

海打断它：“这秘境之主是什么东西？”

娘娘的小脸上现尴尬之：“我……不想说！”

“什么不想说, 我看你是不知吧。”海无情地揭穿它。

娘娘恼羞成怒：“不知怎么了，秘境之间本来就是不相通的，我造了什么孽, 被你们这些罗刹公婆拖到此地来……”得亏它的小脸乌漆嘛黑, 不然多半是要臊红了。

“你还有脸问造了什么孽, ”海, “下你是将功赎罪, 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烧了。”

娘娘咬着牙忍住不说话，半晌才：“我可以试试招魂，但是不保证招来的是什么东西……”

“不能把那个什么秘境之主直接招来么？”程瀚麟问。

邪也是个欺怕的东西, 对着海还有几分顾忌，对着程瀚麟却是毫不掩饰尖酸刻薄：“想得倒, 还想招境主, 你死了我招你吧。”

海冷笑：“我看你是没本事。”

邪脚：“这叫客随主便，要是在我自己的秘境, 它给我提鞋都不够，你们这些不知礼的蛮夷……”

“行了行了，”海挑眉, “你自己的秘境还不是被我们烧了。”

邪“嘤咛”一声。

“你能招来什么？”梁夜问。

那邪似乎很是忌惮他，气焰立刻低了下来：“法力太的不行，死了太久的也不行，新死鬼可以一试……你想招谁？”

梁夜：“林鹤年。”

“何时死的？死在何？可有生辰八字？”娘娘问。

梁夜自小过目不忘、过耳成诵，林鹤年的生辰八字听了一遍便记在了心里，他将林鹤年的情况说了一遍。

娘娘便阖上不言不动了。

时间一逝，蜡烛燃了半支，娘娘再次睁开，努努嘴：“招不到。”

“招不到？”海讶然，“你也太没用了吧，这人昨晚刚死你都招不到，要你有什么用，不如当柴烧了。”

“等等……”娘娘惊恐，“昨夜不是死了两个人么？男的招不到，试试那女的。”

海有些信不过她：“那你快招，一炷香招不来就把你烧了。”

娘娘问了梁夜生辰八字，立刻闭上睛发功。

这回却十分顺利，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她便睁开了睛。

虽然还是那张黑黢黢的小脸，但角眉梢的神情，却似完全换了个人，语气也截然不同。

“这是哪里？”声音也不同了，虽仍是又尖又细，却莫名多了些妩媚风情，从邪变成了人。

“我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声音惊恐。

“你是宋贵妃？”海将信将疑，生怕是娘娘糊人。

“不是……”娘娘看向海，震惊之，“公主，怎么是你？”

“你认得我？”海总觉那张脸有几分熟，“你是谁？”

“妾是薛御女……”

海怔了怔，方才想起薛御女是谁——他们从皇帝的寝殿崇福殿离开时，恰好遇见了薛御女，冯宦官当时还提了一嘴，薛御女是万昭仪的远亲。

“你死了？”海愕然。

“我死了？”薛御女听起来比她还震惊。

“你不记得了？”

薛御女颤声：“我……我似乎的确是……”

她说不下去，小声地啜泣起来。

海叫她哭得心里发堵，在崇福殿外遇见她的时候，看到这张和玉像相似的脸，她心中有不祥的预，却什么也不能。

待哭声止住，她问：“我们傍晚在崇福殿遇见你，你还好好的，后来了什么事？”

薛御女蹙着眉回忆：“昨日圣人召我去崇福殿侍寝……”

海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皇帝，宋贵妃前脚刚死，他就召人侍寝，一天也等不得。

“侍寝毕，回到我住的月室殿，大约是三更天……”薛御女接着说。

海不可置信：“这么冷的天，他还大半夜打发你回去？”

薛御女怯生生：“例妃嫔侍寝后是不能留宿圣人寝殿中的，四妃以上可以留宿偏殿，位份低的就要回自己住……而且圣人破格赐了步辇……”

她的语气中甚至能听一恩和淡淡的得意，海几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想到薛御女都已经死了，愤慨便化作了无奈。

“回去之后的事你记得么？”海问。

薛御女思索了一会儿：“我很困倦，回去之后便歇下了，我记得是睡着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忽然醒过来，却不能动弹，浑直冒冷汗，心发闷，不过气来……”

她痛苦之：“好像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站在纱帐外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想喊人，可嗓像是叫人掐住了，怎么也发不声音……我心里越来越难受，想起许多不好的事，觉着一辈尽是苦楚，活着就是吃不完的苦……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满脑都是想死的念……”

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我的忽然能动了，便下了床，找了把刀来……之后的事便不记得了。”

梁夜：“你可记得这过程持续了多久？”

薛御女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约莫一刻来钟吧，但那时候昏昏沉沉的，不一定准……半刻钟到两刻钟都有可能。”

“你可记得那人影的模样？是男是女？”梁夜又问。

薛御女想了想：“虽然看不清，但我觉着是女。”

“你起床拿刀时，那人影可还在？”

“在，它一直跟着我，直到我拿起刀，把刀尖贴到脸上……我真的记不得了……”薛御女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是怎么死的？该不会也像宋贵妃一样……”

“你的尸首应该还没被人发现，等里来消息才会知，”梁夜，“你平日可曾有过轻生的念？”

薛御女：“偶尔伤悲秋，有不顺心时也觉心灰意冷，但都是一时之念，从未想过轻生。我不显，能得圣人，已是天大的福气，下的位份虽低，但圣人昨日还许诺过，待宋贵妃下葬，事情了结，便要封我为才人……这时候我怎么会轻生呢？”

她虽然已是鬼魂，说起升位份时还是充满了憧憬和遗憾：“可惜到死都是御女，不知圣人能否念我侍奉他一场，赐我以才人下葬……”

“你命都没有了，要这些后哀荣有什么用？”程瀚麟忍不住。

薛御女沉默了一会儿，凄然：“阿娘是父亲的妾室，情怯懦，受尽了欺侮，直到我得了圣人恩，她才过了几天好日，下我一死，她没了倚仗，不知大妇会不会变本加厉地苛待她……”

她说着哽咽起来：“若是以才人之礼下葬，父亲脸上有光，多少能对阿娘宽待一些……”

海心里像是堵了团绵：“这简单，我帮你去求个情。”

“当真？”薛御女欣喜。

随即又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问：“公主不是一向很嫌恶容貌肖似先皇后的人么？为何会帮我？”

海一噎：“呃……我想通了，相貌的事又怨不得你们，以前我不懂事，因为思念阿娘又再也见不到她，于是就把气撒在你们上，对不住了。”

薛御女诚惶诚恐：“公主言重了。”

“除了后事，你还有什么心愿？”

薛御女言又止了一会儿，方才：“若是公主方便，能否遣人替我向阿娘传句话？”

“什么话，你说。”

“就说阿盈不孝，阿盈太没用，没能替阿娘争光，”薛御女说着说着，泣不成声起来，“请阿娘多保重，凡事看开些，别去招惹大妇，阿盈在泉下仍会看顾着阿娘，若有来事，我……我还阿娘的女儿……”

海睛也了：“好，还有别的心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