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试一试怎么知？”

夏绫嘴角动了动，脸上似哭又似笑：“娘也太异想天开了！”

海轻巧地一笑：“不用你什么，只要你向你的锦姨提一嘴，蚕娘娘‘嫁’的时候让我们几个一起去送嫁，我们了禁地自会想办法，不用你力。

“要是杀成了，你们村里少个祸患，你也不用遭那些罪，生那些恶心的东西；万一杀不成，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只把所有事都推到我们上，就说是被我们骗了，你什么也不知，照旧当你的蚕娘娘，怎么样？”

“让外人送嫁不合规矩……”夏绫。

海：“我们是朝廷来的，不是都说什么‘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么？我们非要去开开界，你也不好拦着吧？”

夏绫拧着绣眉，轻轻颤抖，似在天人战。

半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好，我去同锦姨说，让你们一起送嫁。”

海松了一气，弯起眉：“这就对了。”

她看着海，中微困惑：“你们为何要冒险帮我？”

“有什么为何，”海朗，“我就是嫌恶这事不行么？何况当初我们被村民围攻，你替我们解围，我同你说过有事一定会护着你的。”

见夏绫还是怔怔的不说话，她拉起她的手，摊开，从袖里摸个黄符叠成的三角形放在她掌心。

“这是什么？”夏绫问。

“这是辟邪的符咒，专防邪之近的，万一我们败了，说不定这张符能帮你抵挡一阵，”海，“程公公是京城青云观观主的朋友，这符是他离京的时候观主亲自画了给他防的，我们一人只分得一张，这多来的一张给你防。”

夏绫低下，默默看了一会儿：“如此大的恩德，我要怎么报答你们呢？”

“我们又不用你报答，”海看着她，“就像陆姊姊帮阿眠，也只是因为心善，没要她报答什么。收好吧，到时候把符藏在上。”

她一边说一边将夏绫的手指合起。

夏绫低声了谢，将符珍而重之地收衣襟里，抬起眸：“对不住，这两日因为阿娘的事，也没顾上帮你们找寻陆娘……”

“没事，”海神情低落，“兰青不为了什么把陆姊姊带走，都不会害她命的，他们要山，就会走暗河，我们只要等涨起来，在暗河通过的山等着他们就行了。”

夏绫：“我也是这么想，只是怕你们太过担心。陆娘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海了鼻，，目光决：“陆姊姊一定会没事的。”

说罢她便转过，推开门快步走了去。

转到了蚕娘娘嫁的日。

大清早，海一行三人换上送嫁人的衣裳来到祠庙。

给蚕娘娘送嫁的有二十八人，都是差不多年纪，未成婚的年轻人，一半男一半女。

其他人见了他们三人都有些疑惑，当面不敢说什么，背过便开始接耳。

夏锦抿了一言不发，只不时向他们扫一，毫不掩饰心里的不赞同，也不知夏绫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她。

不一会儿，两个妇人搀扶着夏绫从内室中走来。

夏绫梳了妇人发髻，脸上一直到脖颈都涂了厚厚的胡粉，额上却敷成青，一直延伸到角，嘴却用染黑，像是了一张诡异的面。

夏锦使了个，便有一人捧了白绫来，两人从脚开始，将夏绫一圈圈地缠裹起来。

两个妇人满面喜，一边缠裹，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吉祥话，直至夏绫只剩一张脸在外面。

经过这番装扮，丽的少女已经面目全非，海不禁想起当初村民用白绫将石十七的尸缠裹起来的情形——连那青白的脸、发乌的嘴，都和那尸首如一辙。

夏锦：“吉时已到，请蚕娘娘登舆——”

语音甫落，便有两个年轻男一人抬肩、一人抬脚，将夏绫抬起来，放到“舆”上。

那东西名为舆，海看着却像一没加盖的大棺材，外面的彩绘金漆剥脱了大半，看不清描绘的是什么，残余的斑块都有着诡异。

底下铺了褥和锦被，放着粮、瓜果和生，一旬以后才有人来送吃，蚕娘娘得靠这些东西撑十日。

到了禁地，这“棺材”便是蚕娘娘的喜床了。

那“舆”显然极为沉重，八个壮年男抬着仍然有些吃力，他们喊着号，村民们跟在后唱着喜歌，敲敲打打，浩浩地向山里行去。

终于到了禁地，夏锦用族长留下的金簪打开石门，伏在舆旁往里看，中泪光闪闪：“阿绫，锦姨只能送你到这里，这往后的路，只能由你自己走了。”

夏绫中满是惊惶不安，嘴翕动，发的声音却微细：“锦姨，我怕……”

“好孩……”夏锦伸手，没碰到她的脸颊又收了回来，“别怕，别怕，都有这么一遭的……唉我命苦的孩……”

旁边一个妇人忙将她拉开：“蚕娘娘嫁是天大的喜事，可不能哭哭啼啼的。”

夏锦一手捂着脸，一手在半空中挥了挥：“灭火。”

她一声令下，所有的火把尽数熄灭，方才那八个人将棺木抬石门里，随即立刻退了来。

夏锦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听着石门慢慢关闭，再也没有丁声响传来。

她叹了气：“走吧。”

其余送嫁的人都迫不及待地走窟——禁地是神明的领地，凡人不可逗留太久，否则会冒犯神明。

因此一时也没有人注意到，退来的人中少了三个。

海等石门彻底阖上，问程瀚麟：“得手了么？”

程瀚麟用火符燃了他们提前藏在石门外面窟里的火把，从怀里掏红布包着的七支金簪：“海妹妹放心，雕虫小技而已。”

海敲敲大舆的板：“你还好么？”

少女的声音从木箱中传来，有些怪：“我没事，娘别担心。”

“怕黑么？”

“有……”少女怯怯。

海举着火把走到“舆”边，俯向里面看了一：“你也知怕，为什么要那么对陆姊姊？”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把陆姊姊藏到哪里去了？”

“陆娘？她是兰青掳走的，我怎么会知？”少女的声音听起来甜、单纯又无辜。

“别装了，”海声音冰冷，“我们知是你，夏眠。”

第70章 茧女村（二十七） “母债女偿

呼声已近在咫尺, 还在不断靠近，直到几乎贴在了陆琬璎的后脖颈上。

然后一只冷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

陆琬璎仿佛叫狼搭了肩，脊背僵直，齿关不由自主地打战。

后之人仿佛存了心要逗她, 不说话, 只是发无声的轻笑, 的气息令她骨悚然。

不是阿翳。

那少年虽然孤僻狠戾, 但对她更多是嫌恶和蔑视, 大分时候都当她不存在，很少用正瞧她，更不可能故意戏耍。

一个陆琬璎不愿承认的真相慢慢从她心底浮了来。

不知僵持了多久, 少女发一声叹息：“阿娘怎么这样不乖？”

陆琬璎浑的血仿佛瞬间结了冰。

又一个夏眠绕到她前, 用指尖蘸了她不知不觉落双颊的泪, 忽闪着天真无辜的大睛：“阿娘怎么哭了？”

“我……”陆琬璎咙绷, 声音涩得像是掺了沙砾, “我不是你阿娘，别这么叫我。”

夏眠眨了一下睛：“你像我阿娘一样，我很喜你。”

她说着搂住她的腰，双手叠放在她背后, 用脸蹭了蹭她。

本是温馨又亲昵的动作，却让陆琬璎冷汗涔涔, 无法动弹。

夏眠嘻嘻笑：“阿娘不问为什么会有两个我么？”

“那是阿绫……”陆琬璎越过夏眠肩, 看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女。

几日前她帮夏眠检查过，上有很多瘀伤和掐痕, 不是数日之内就能褪去的，可方才她解开少女的衣裳，却看到她肌肤光洁如玉, 毫无瑕疵。

那一刻她便知此人不是夏眠，村里与她容貌如此相似的只有夏绫。

“阿娘很聪明，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思量一会儿呢。”夏眠轻快地说。

“为什么要这事？”陆琬璎声音轻颤。

“阿娘说的是什么事？”夏眠歪着，笑得没心没肺，“是装痴傻，还是把你掳走？还是把我善良单纯又好心的表姊迷了关起来……还是杀人？”

陆琬璎心脏重重往下一落，整个人不由自主战栗起来。

夏眠轻轻拍拍她的背：“不怕不怕，阿娘以为我会杀你灭么？”

她莞尔一笑：“你待我那么好，像我阿娘一样，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她抬手将陆琬璎的一缕碎发掠到耳后：“阿娘不用问那么多，安心留下陪我就是了。阿娘愿意么？”

陆琬璎惊恐地摇着：“我不能留在这里，你放我走吧。”

夏眠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白皙小脸面无表情，漆般的睛犹如两不见底的枯井：“这就由不得你了。”

她转看了夏绫，忽又莞尔一笑：“不碍事，待表姊产下神蚕，我就让阿娘服下，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陆琬璎骨髓都仿佛结成了冰，齿关格格作响：“你杀了我吧。”

“阿娘说什么胡话，”夏眠，“都怪阿翳，给你用迷药时没轻没重的，总怕不够。”

陆琬璎听着她甜的嗔怪只觉骨悚然，她脾气虽好，也被激起了愤怒：“我可以自尽，可以绝，你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也不能我……”

话未说完，夏眠的脸便沉了下来。

陆琬璎发现她不笑时嘴角微微往下垂，这一也和夏绫不一样。

她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凝成一个讽笑：“你本不是真心待我好，你只是喜我痴傻，喜我被欺负，这样你才能在上地怜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