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差冲到她跟前，用刀架在她脖颈上，她说陆琬璎的下落。

可她知不能打草惊蛇，他们不止要救陆琬璎，还要解开第二个秘境的谜题，对付窟中的妖，贸然行动说不定所有人都会折在这里。

她已经忍到了极限。

海探一把将少女提了来，扔到地上，用刀抵着她的咽：“陆姊姊到底在哪里？快说！”

刀尖微微嵌细的肌肤，血渗来，犹如一珊瑚珠，少女蹙了蹙眉，脸上却没什么惧意，甚至还绽开个粲然的笑容。

火把摇曳的光映着她妍丽的眉，合着涂得青白的脸、乌紫的嘴，看起来像个躲藏在窟的女妖。

梁夜握住海的手腕，向她轻轻摇了摇。

海用力抿了抿，将鼻的酸意憋了回去，收回刀，恨恨地瞪视着夏眠。

少女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不自在：“娘能不能行行好，先帮我把白绫解开？这样从到脚绑得死死的，好生难捱。”

海：“呸！”

少女“咯咯”笑起来，饶有兴味的目光在她和梁夜上逡巡了片刻，最后落在梁夜脸上：“你们为什么怀疑我是阿眠？”

梁夜面无表情：“一开始你的确藏得很，一直躲在别人后，纵着阿翳这把刀。心智不全是绝佳的伪装，我一直对你有所怀疑，但始终不能确定。”

他顿了顿：“直到陆娘、兰青和你一同失踪那夜，你终于了脚。许是先前太顺利，以至得意忘形，掉以轻心了。”

少女眸光闪烁，一脸无辜：“我了什么脚？不你们信不信，我就是夏绫本人。”

梁夜并未理会她，接着说：“失踪那晚，我们赶到你和夏绫的住所时，门关着，窗却开着，沾了迷药的帕落在夏绫枕边。”

“这有什么不对？”少女疑惑，“那夜有些闷，我们没有关窗，兰青半夜从窗里爬来迷我，然后带走了阿眠。”

“他是怎么带走夏眠的？”梁夜问。

少女脸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忽闪了两下睛：“就那么带走呀。”

海冷笑了一声：“他们有门不走，偏偏要从窗爬去是不是？你倒是告诉我，兰青背着个人怎么从窗爬去？”

“阿眠一向很喜兰青，愿意亲近他，说不定阿眠那时候刚好醒着，他在窗外动静引她注意，招招手，或用糖引一引，她自然就跟着走了，有什么稀奇？”

“那他又是何时迷夏绫的？”梁夜问。

少女一时语：“我被迷了，怎么知？”

“那迷夏绫的人为何又特地将帕留在枕边？”梁夜接着，“而且不是别的帕，偏偏是夏绫送给兰青的帕，生怕别人不知带走夏眠的是什么人。”

少女觑了觑睛，个俏的微笑：“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或者是有人迷夏绫，从窗爬去，留下这条帕嫁祸给兰青……

“或者夏绫本没有倒，她不但知情，而且是她将你送门去给兰青，待你们离去，她再返回屋内，随手闩上门，把洒着迷药的帕放在枕边，佯装被迷，对一切一无所知。”

梁夜顿了顿：“我猜是第二。”

少女笑：“假如真像你说的那样，夏绫为什么要这么？夏眠逃走，她就得当蚕娘娘。何况她对兰青一往情，怎么会成全他和别的女人？”

“她想救你，”梁夜，“或许是愧疚，或许是长久以来都觉亏欠于你，所以才托兰青这个外人带你走。”

“你们真是异想天开，”少女笑，“就算她愿意，兰青就肯听她的？他喜夏绫，怎么让她留在这里当蚕娘娘？”

“要说服他不难，”梁夜，“兰青来茧女村本就另有目的，族长要他服下神蚕一辈留在村里，他早晚会想办法离开。带走夏眠，一来是因为夏绫的托付，二来，也许夏眠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至于究竟是什么，就只有等我们找到兰青，听他亲说了。”

他看向少女，目光锋利如刀：“兰青如今何在？或者说……是死是活？”

少女目光微动，笑得更：“他是和阿眠一起走的，该问他们才是。我怎么会知？”

海都快气笑了：“你直到现在还不肯承认？”

少女微微偏，神清澈又懵懂：“我没过的事情怎么承认？陆娘的下落，你该问兰青才是。”

梁夜：“带走陆娘的不是兰青。”

少女诧异：“不是兰青，难是阿眠？村里那晚就少了他们三个人，或者是陆娘自己走的？”

“是阿翳和你！”海，“陆姊姊到一半的布偶人，针尖上有血，昨日我特地看了你的手，你的左手指尖上还看得见针扎破的痕迹！”

本来针扎一下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迹很快就会消失，但不知是不是老天有，她的伤偏偏红起来，是以海一就看见了。

“原来你昨日拉我的手，是为了这个，”少女依旧镇定自若，“我前日自己针线扎伤的不行么？”

“前日你一整日都在山中寻找兰青和夏眠，一回村就发现令堂在祠庙中故，之后便在持丧礼，何时的针线？”梁夜平静。

“我……我记错了，不是前日，是更早的时候，这事无关要的事，我自己都忘了是在哪里不小心扎到的，说不定是在林里扎到了木刺呢。”少女失却了方才的从容，语气中有了一丝迟疑。

她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你们一会儿说兰青带走夏眠，一会儿又说阿翳和夏眠一起掳走了陆娘，自己不觉荒唐好笑么？”

梁夜：“你和兰青一起了村，到了提前预备好的躲藏之，你突然袭击兰青——用迷药或者从背后将他砸都可以，他对一个心智不全的女没什么防备，有心算无心并不难。

“我猜你会留着他的命，一来你也想知他隐姓埋名假装采药人潜村有何目的，二来他是夏绫的心上人，留着他一条命，继续折磨两人更有趣，”他冷冷地注视着少女的双目，“不过即便他死了，你也不会在乎，大不了将他抛尸谷底。”

他顿了顿：“待你置好兰青，便趁夜回到村里，与阿翳一起设计掳走了陆娘。至于阿翳何时同你会合，对兰青动手的究竟是他还是你，就不得而知了。”

少女：“既然她和阿翳掳走陆娘躲了山里，又是什么时候回到村里悄悄把我换了？梁公不会相信换魂这无稽之谈吧？”

“不是换魂。”

“不是换魂，难我打兰青、掳走陆娘，又偷偷回到村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夏绫换掉？”少女勾了勾嘴角，“你们未免把一个痴儿想得太神通广大了。”

“不用回村，”梁夜，“是前日夏绫佯装山寻找你们，偷偷跑去给你们通风报信时被你换了。

“山寻人的是夏绫，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人。”

少女目光动了动：“夏绫又不是傀儡，我想让她来她就来么？”

海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认下了夏眠的份。

梁夜：“石梁断绝，兰青不可能带着你走村的路离开，带着你翻山越岭也不可行，所以他一定会带着你先躲起来，待暗河涨起来再乘竹排山。

“你们需要一个躲藏之所，这地方需要隐蔽，但不能离村太远，这地方想必是夏绫和兰青仔细商议后一起决定的。

“你们逃走之后的一两日内，她一定会寻找机会给你们通风报信，将村中各人，尤其是族长的反应告诉他们，说不定还会替你们送些吃、什。而且你们逃走后，她很担心兰青的安危。”

海若有所思地，她想起那天夜里夏绫“得知”兰青带走夏眠后表现不太自然，哭泣时用双手捂着脸，后来一回想才明白她是担心自己装得不像会叫母亲看来。

直到族长扬言捉住兰青后要将他死，她才真的惊慌害怕起来。

换作是她，也一定会忍不住去他们藏看看，叮嘱一番的。

“依梁公这么说，我好不容易才逃村，躲过了当蚕娘娘的命，为什么又要费那么大劲换了夏绫？成了夏绫，我不是又得当蚕娘娘了么？”

“不会，”梁夜，“即便换了人，真正成为蚕娘娘的，也会是真正的夏绫。因为此时此刻，真正的夏绫就被你囚禁在这窟中。”

少女瞪大了睛，一脸无辜：“那岂不是有两个夏绫了？”

“除了你没有人会知这个秘密，”梁夜淡淡地看着她，“因为一年之后，不是杀了还是继续囚禁在这里，你都没打算再放她去。”

尽已经知真相，海还是自心底涌一寒意。

程瀚麟也忍不住：“不是陆娘，你表姊，还是兰青，都没伤害过你，陆娘和夏绫娘甚至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你好的人，你为什么要害他们？”

少女没说话，嘴角着笑，一对梨涡若隐若现，神却是冰冷而漠然。

程瀚麟叹了气，苦笑：“杂家这本是同鸭讲。”

少女这时才徐徐开：“这些都是你们的臆测，我本无需那么多事，你们的说法，我有大好的机会跟着兰青离开，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即使当蚕娘娘的不是我，也要在这不见光的窟里呆上一年不是么？”

“你要报复族长一家，害夏绫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报复她父母，这是其一；”梁夜平静，“其二，取代夏绫，一年后从禁地去，你就可以继任族长。

“这村不大，但你生于斯长于斯，于你而言这便是整个天地，曾经欺侮你的，伤害你的，从此被你踩在脚下，这是莫大的诱惑。

“其三，这村里埋藏着很多秘密，比如所谓‘神蚕’、‘神桑’、传说中的冰魄绫……成为族长说不定能及这些秘密，即便将来你要离开茧女村，握有这些秘辛，也可能让你在外面的世界如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