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蝠像是应到了什么，忽然不约而同地四散逃开，转之间便飞到上，不见了踪影。

石门缓缓震动，石刻像的脸开始扭曲变形，黑血横，如黑蛇般向四周蠕动，蜿蜒，最后成为密布整石门的黑蛛网，又如某古老的符咒，透着邪之气。

程瀚麟齿关直打战，抓着海的袖，中喃喃：“南无阿弥陀佛，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佛祖菩萨三清祖宗保佑……妖怪看不见我妖怪看不见我……”

海：“……”

程瀚麟求爷爷告地祝祷了半晌，石门停止震动，七支金簪“叮叮叮”接二连三地落到地上，接石门发“隆隆”声，缓缓地向上升起，禁地终于在他们前开启。

海定了定神，将左脚跨门里：“走吧。”

乎意料，并没有想象的妖鬼怪向他们扑将过来，石门背后只是个普通的窟，比外更冷，也更死寂，除了他们三人的呼声，就只有暗河潺潺的声。

这里好像只有无边的黑暗，连光都无法穿透，程瀚麟手上的蜡烛光缩成小小一团，只能照近在咫尺的石笋。

这里的石笋像是洒了一层晶的粉末，在烛光里闪着星星的光芒，十分丽。

“蜡烛照不远，”海嘟囔，“一这里，我们就像瞎一样。”

这窟似乎比外更广，一说话，便有回声响起，听着空又寂寥。

程瀚麟压低了声音，迟疑：“杂家倒是备了雷击符，借闪电可以看一看这中的情形，只是不知这里藏着什么东西，万一惊动了……”

“我们都闯来了，该惊动早惊动了，”海，“我们还得在天亮前赶回去，这样摸瞎走，得走多久才能把这探明白。”

而且金簪是从族长的箱里偷的，拖得越久，越可能被族长发现。

门外还有一堆蝙蝠的尸不能放着不，无论火烧还是挖坑填埋，都得不少时间。

程瀚麟咬咬牙，从怀里掏厚厚一叠符纸，哆哆嗦嗦地找一张雷符放在烛火上燃，符咒燃尽的刹那，一电光横贯，将整个窟照得雪亮。

这是个天然的溶，却不如海想象的那般大，只是特别，仿佛一间耸的圆形厅堂，上分布着十数个大大小小的幽，不知通往何。

窟中央是个小潭，潭清澈见底，潭中一大的石笋直贯。

令人称奇的是，那石笋通透明莹，如无数朵晶莲层叠而成，在晶的端是个大的女人颅，与祠庙中供奉的娘娘像如一辙。

程瀚麟的雷符只能维持几息，海勉力将中景象收底，也只能看见这么多。

雷符效力一过，四周陷了更的黑暗，睛刚适应了刺目的光，此时蜡烛的微光就如萤火一般，什么也照不清。

“你们看见石上的娘娘像了么？”海问，“这是怎么凿来的？有那么的梯么？”

梁夜：“不一定是人工雕凿的，也许是天然形成的。”

程瀚麟也：“杂家也听人说起过，有些溶里石笋千奇百怪，有妖百兽人，真真是鬼斧神工。”

海：“刚巧是娘娘的样，也太巧了。”

“不是巧合，”梁夜，“或许是先有这石，才有所谓的娘娘。”

程瀚麟称是：“也许茧女村的先祖到这石窟里，看见这石肖似人脸，便当作神明来拜，这在先民中并不鲜见。”

海有些失望：“这些村民神神叨叨的，难这禁地里只有？”

她忽然想起岩上的许多：“对了，那些里不知有什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梁夜自然没有异议，程瀚麟缩了缩脖，颤声：“来都来了，就探了一探吧。”

海：“你准备雷符火符在手上，万一遇到危险，还能抵挡一下。”

她不说还好，程瀚麟又是一哆嗦：“那些里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吧……”

“我们村沙婆婆说，邪的东西都怕雷火，还有胆气越壮火越旺，你越凶，胆越大，那些邪祟越不敢缠着你。”

程瀚麟将雷符火符在手里：“多谢海妹妹，我好多了……”

三人走到最近的一个，梁夜从布里取木炭，在边上了个记号，他们这才往里走去。

第一个窟很小，是个死，像个小袋，里面除了一地石什么都没有，他们很快退了来，梁夜在的标记旁边打了个叉。

他们没有耽搁，了标记便走第二个。

这内却如长蛇般蜿蜒曲折，三人走到第一支蜡烛快要燃尽时才走到窟尽，面前竟然又是一左一右两个窟。

程瀚麟看着摇曳的烛光，咽了唾沫：“还要继续往前走么？”

海：“当然继续，这才第二个呢。”

程瀚麟迟疑：“前面不知还有没有岔路，这样岔几次，我们会不会迷路啊？”

梁夜想了想，撕下一截衣袖，扯成细布条：“每个岔路用布条好标记即可。”

他一边说一边从布中取两支新蜡烛，燃给两人：“万一烛火灭了，或是遇见其他异常，切勿迟疑，立即折返。”

程瀚麟接过蜡烛，咬咬牙：“杂家这回就舍命陪君了。走左边还是右边？”

梁夜幽幽：“你觉哪边邪气弱一些？”

程瀚麟闭上睛受了一下，抖抖索索地指着左边的：“那条路好些。”

“好，明白了。”梁夜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布条系在右边的旁。

程瀚麟傻了：“明……”

海同情地拍了拍他胳膊：“走吧，妖怪来了有我呢。”

程瀚麟只得跟了上去。

岔路比方才更狭窄，只能容一人弯着腰躬着通过，又长又，不知尽在哪里，仿佛怪的。

海走在其中都觉有些不过气，不由有些担心梁夜。

小时候他家里有半人的木箱，只要他一犯错，他阿娘便会将他关在箱里反省，短则一个时辰，长则半天。

有一回他也不知犯了什么错，叫他阿娘关了大半天还不见放来。

大人都海打鱼去了，海去找他玩，扒在窗往屋里看，听见箱里传急促剧烈的息声。

她那时候才五六岁，还不明白什么是生死，但她从心底生一莫名的恐惧——如果她不什么，阿夜就要没了。

就像村里的一些人，忽然就没了，再也见不到了。

她拼了命地往村里跑，一气跑两里地，终于喊了大人来，砸开箱上的锁，把梁夜放了来。

她已经记不清那时候哪里来的力气，又是哪里来的聪明劲，但她始终记得箱打开时梁夜的模样。

瘦弱的孩已经几近昏厥，浑被汗浸透，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急促地着气，像是从里捞上来一样。

从那以后他阿娘再没有这样罚他，但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也成了海多年的噩梦。

此时他在前面走着，海听见他呼急促而沉重，脊背便不由自主地绷，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你不要吧？”

“没事。”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海摘下腰间刀，将刀柄递过去：“你握着，会好些。”

她的刀饮过虎血，可凶了，躲在暗的魑魅魍魉都会害怕。

梁夜握住刀柄，低低：“多谢。”

总了约莫半刻钟，窟再次变得开阔起来，他们总算能直起，压抑的觉终于缓解了一些。

这窟犹如一个葫芦，越往里走便越广，前方传来“哗哗”的声。

他们向着声的方向走去，来到一方潭边，用烛火照了照，溪从石间渗来，形成一挂小瀑布，沿着岩汇潭中，潭清澈而幽，微微倒映着烛火的光亮。

在这森的山中看见活总是件令人欣的事。

程瀚麟吐一浊气：“方才杂家还以为要憋死在里面……啊！”

他忽然发一声短促的惊呼。

海心一，连忙抓住他胳膊：“怎么了？”

“杂，杂家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程瀚麟颤声，“绵绵的，好像是活……”

海后背一阵阵发寒，还是弯下腰用蜡烛照了照，看到程瀚麟后的石堆里，卧着个白乎乎的东西，半截埋在石堆里，半截在外面。

她大着胆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东西一动不动：“好像不是活。”

她一不二不休，将那东西从石堆里拽了来，却是吃了一惊——那东西竟是个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旧布偶。

这布偶远没有陆琬璎的巧，着稀稀拉拉几线，两只月牙形的睛一一低，一大一小，咧着张歪斜的大嘴笑，看着着实瘆人。

程瀚麟凑上来只看了一，便吓得连连后退：“这什么东西？！”

海：“只是个偶人。”

禁地的窟中为什么有个怪异又丑陋的偶人？谁也说不上来。

海正要将那古怪的偶人放回石堆上，忽听“扑棱棱”一声响，手中的蜡烛火苗忽然一晃，随即一阵恶臭的腥风扑面而来，她角的余光瞥见一只鸟冲破墨般的黑暗，直冲程瀚麟而来。

“小心！”海惊呼一声，将程瀚麟往旁一拽。

谁知潭边石，程瀚麟脚下一，一歪，便向潭中栽去，海想将他拽回来，可那大鸟在她盘旋了一圈，再次俯冲下来，海手上力一松，反被程瀚麟带了下去。

梁夜伸手来拉她，可两人的重量又岂是他凭一己之力可以拉得住的，只听接连三声“扑通”，三人都掉了潭中。

潭冰凉刺骨，程瀚麟不由惨叫：“冷冷冷冷，杂家要淹死了啊啊啊——”

说着便“咕嘟咕嘟”地沉底。

海破面，抓住他的领将他一把拎了起来：“别叫了，这很浅，淹不死人！”

程瀚麟这时才发现潭只有齐腰，尴尬地吐一：“刚才那只是什么鸟？”

海和梁夜对视了一。

虽然蜡烛熄灭了，周遭一片黑暗，他们其实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莫名读懂了彼此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