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海接过来，好奇地看着上面的朱砂篆字。

“师旷符，”梁夜，“师旷是传说中的顺风耳。”

海：“这是新画的？”

梁夜：“上次回到西洲的窟庙，我从帛书上记了一些新字，程瀚麟这几日一直在试写新符，这张符是临发前新写来的，差人意，只是不能久用。”

“为什么？”

“你一试便知。”

“这怎么用？”

“成一团，耳中。”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那张成团，左耳中。

“这用法倒是新鲜，”海纳罕，依葫芦画瓢，也将符纸耳朵里。

师旷符一耳，她就明白为什么这劳什符为什么不能久用。

刹那间，她只觉声音像一样铺天盖地向她袭来，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同时经由她的左耳涌她脑海中。

她一阵目眩，险些从房上仰倒下去，好在梁夜早有准备，及时从后接住了她。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划过程瀚麟的那句话——“男女授受不亲。”

她忙摆摆手：“我没……”

一句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眩，仿佛乘着孤舟颠簸在翻涌的浪涛间。

她不敢托大，只能靠在梁夜上，等适应。

“闭上睛，仔细分辨你想听的声音，”梁夜对着她的右耳低声，轻柔的呼如羽般拂过耳畔，“就像从千丝万缕中找到你想听的那一缕……”

他离开她的右耳，换到左边：“先从我的声音开始，听得见么？”

起先海只能依稀听见他的声音混杂在其余声音之间，他重复了几遍，她终于能将这一缕声音剥离来。

一旦成功，那声音便如清泉直神魂，每一缕气息，每一丝震颤都无比清晰，还是熟悉的声音，又变得十足陌生。

耳边像是有人擂鼓，“咚咚”得响个不停，她只觉吵得，半晌才明白过来，那是她自己的脉搏和心。

“听得见我的声音么？”梁夜又问了一遍。

再听下去怕是要昏厥，海连忙：“听得见，我会了，你别再说话了。”

“嗯。”梁夜。

海了发的耳朵，侧耳倾听下方的声音。

掌握了方法，祠庙里的窃窃私语声不再是一团混沌，而是可以随她的心意分其中一缕。

“蚕祭这么要的事，族长都不面么？”她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她跪了一日，双几乎废了，谁知石四一又那事……回去就开始发，都说起胡话来了，怎么主持祭礼……”

这声音却有些熟悉，海一回想，是那名唤夏锦的严酷女人。

“也好，”第一个人叹了气，“要亲看着自己家的女孩儿走她的老路，那滋味想必很煎熬。”

那人虽然唉声叹气的，但海总觉那里面藏着一丝幸灾乐祸，她接着：“不过她那么多年着鼻把夏纱的女儿养大，如今能替她女儿遭罪，也不算白养。”

“你别胡说，族长刚正不阿，怎么会在蚕祭上动手脚。”夏锦。

第一人轻嗤了一声：“你少跟我装相！族长是刚正不阿，不还有你这个锦姨么？阿绫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比她亲娘还疼她，我不信你什么都不。”

夏锦不语。

第一人又：“你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省得我抓心挠肝的。”

“当真不说去？”

“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我风有多，你不知？”

“我悄悄在阿绫的签上划了一，然后叫她这支。”夏锦。

第一人愕然：“那来不是阿绫自己？”

夏锦笑：“阿绫那孩，心思浅得像村后那条山溪一样，一就看到底。本来公平抓阄，抓到谁就是谁，我这么跟她一说，她一定良心不安，最后故意去自己那支签。”

“总有个万一吧，万一你算错，阿绫听了你的话了那标记的签，那她岂不是要遭殃？”

“不会的，”夏锦笃定，“我看大的孩，我会不知她？”

第一个人笑：“我不信有这样傻的人，当蚕娘娘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然我和你打个赌。”

“赌就赌，”夏锦快，“你准备好输吧。”

“嘘，”第一人忽然张，“大觋来了……”

第54章 茧女村（十一） “是毒，她

大觋仍旧一黑袍, 手持神杖，着诡异的娘娘黄金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海总觉和早晨比起来，他似乎又老迈了些, 走得很慢, 脊背也有些佝偻, 黑的法袍曳着地面, 发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过大觋的威严不容置疑, 他一现，祠庙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端端正正跪着, 将蜡烛举过。

海赶把耳朵里着的符纸掏了来, 一瞬间万籁俱寂, 过了一会儿耳朵才适应, 耳边重新响起风声和虫鸣。

“什么时辰了？”她问梁夜。

他估算时刻很准, 从前家里没有更漏，海一向把他当更漏用。

梁夜：“快到时三刻了。”

海赶忙从怀里掏人，展开一看那黑黢黢的三个，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我去了。”

“小心, ”梁夜，“别超过一炷香时间。”

“万一有什么事我去得久了, 你提醒我一下。”

她说着了一气, 两一闭，将鬼面往脸上一盖。

凉凉的面到脸的刹那, 海便觉自己仿佛化成了一滩，心念一动便“渗”了墙里。

这时她才想起来，方才忘了和梁夜约定好怎么提醒, 转念一想，他脑好使，总能想到办法。

很快，鬼面里新奇的世界占据了她的全副心神。

原本她以为鬼面是用两个窟窿睛往外看，上面才知原来她与整栋祠庙为了一，她好像同时拥有了好几双睛，四堵墙之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费什么力气就在人丛中找到了夏绫和夏眠。

夏眠一边是表姊，另一边是受族长之托照顾她的女人。

海方才没听见她的声音还有些纳闷，下才知她压发不声音——她的嘴里着布，整个人捆得好似只角黍（1），因为双手反绑在后，不能持蜡烛，便有人用白绫将蜡烛绑在她额前，说不的怪异。

她显然很不舒服，中满是惊恐，使劲扭动着。

夏绫也是满脸不安和煎熬，不时用角瞟一旁的表妹，轻抚一下她的胳膊，或用神安抚她，每回她这么，夏眠总能平静片刻，随即又挣扎起来。

大觋缓缓地向无的神像走去，伴随着铜铃的轻响。经过夏眠边时，他的脚步一顿，海几乎能觉到面后面灼灼的目光，他在看那绑缚得好似待宰牲般的少女。

海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很快转过，目视前方，径直走到神像前，扫视了众人一，轻轻晃动神杖。

众人将蜡烛举过，虔敬地拜了三拜。

接着，夏锦膝行至大觋跟前：“启禀大觋，族长有恙，命代行祭礼。”

大觋了，夏锦便将蜡烛供到神台上，接着从神像前拿起一把黄金为鞘，镶嵌着绿宝石的短刀，刀鞘，在额上划了一。

看见这一幕，祠庙中的年轻人都吃了一惊，上了年纪的却都安之若素，显然不是第一回 经历。

夏锦额上的伤鲜血，她用双手将血涂抹在整张脸上，犹如了一个猩红的面。

大觋摇动神杖绕着她转圈，铃声响彻静夜，面后传沉闷的唱声，他绕着夏锦又唱又，直到海等得有些不耐烦时方才停下来。

夏锦用力磕了三下，磕得满地血迹，这才站起，从神台上端起一个通乌黑的匣，匣上有个开，可容一只手伸匣内。

“请蚕娘娘。”大觋一边晃动着神杖一边。

夏绫站起，又将表妹搀扶起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阿眠，我把你嘴里的布拿来，你乖乖的别声，一会儿给你吃糖好么？”

夏眠温驯地。

夏绫便即取堵在她嘴里的布，夏眠听说有糖吃，果然用力抿嘴，一声也不吭。

姊妹俩走到大觋面前，夏绫扯着表妹跪下，又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磕了。

大觋，看了一夏锦。

夏锦便即捧着匣膝行至夏绫跟前，两人四目相接，夏锦冲她使了个，夏绫垂下帘，抿了抿，将手伸匣里。

所有人都凝神屏息地注视着夏绫，烛光映她毫无血的脸，海看得她浑在轻轻打颤。

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夏绫方才手，她已经不再颤抖了，脸依旧苍白，但神中却有一超然的镇定，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将签给大觋。

大觋接过，低看了一，面后传沉闷而苍老的声音：“神明降旨，赐予尔等蚕娘娘——”

他顿了顿：“夏眠。”

夏绫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睁圆了睛，夺过大觋手里的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仿佛连这两个简单的字都不认得。

“怎么会……”她看向表妹，摇着，“我明明……”

夏眠什么也不懂，只是看着她吃吃地笑。

大觋重重地用神杖杵了一下地面，铜铃震响，夏绫脸一白。

夏锦轻斥：“阿绫，不可对大觋失礼！”却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