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了海和陆琬璎：“大约是看见你们两个，想起了他那短命的女儿吧。”

海眶一酸，抿了抿：“那你为什么要杀吴媚卿他们，还有秦医女？”

萧元真轻蔑地一撇嘴角：“吴媚卿在建业时便同我不对付，我烦透了她，到了芜城她还来要挟我，我就杀了她，横竖有葛苍这把利刀，不用白不用，杀她就和杀只差不多。

“至于秦霜，苏廷远说的没错，她是见钱开的人，为了钱连恩人都能卖，苏洛玉那傻钱药给她老娘治病，见她想学医，还送她去医馆，结果养了条白狼，发现苏廷远下毒，一百两银就被封了。

“她错就错在太贪，毒死了苏洛玉不知带着钱，还帮苏廷远害我，那就怪不得我以牙还牙了。”

她撩起，瞟了一地上的尸骸：“说来好笑，她平日最清，最净，死前却被住嘴，绑住手脚，在最臭最脏的地方躺了几日，直到活活饿死。”

海一时说不话来，半晌才：“浣月呢？”

萧元真笑容蓦地一僵，随即一哂：“那贱婢为个男人背叛我，落得这个下场，死有余辜。”

不等海说什么，她：“你们想知的，我都告诉你们了。”

话音甫落，墙里啮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廷远的脸再一次狰狞地扭曲起来。

萧元真：“让你们了明白鬼，也该送你们上路了。不过你们放心，我这人恩怨分明，你们与我无冤无仇，我会给你们留个全尸。”

第37章 噬人宅（三十四） 萧元真的执

萧元真说完这番话, 鬼面又从墙上浮现来，转间将苏廷远的颅吞没，他最后一声惨呼便作一声模糊的闷响，便没了声息。

不知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只有那些细碎的啃啮声不断从墙里透来, 叫人发麻。

海桃木剑：“你想什么？”

庾县尉也横刀, 厉声：“萧元真, 你现在回还来得及, 快快束手就擒！”

萧元真一哂，她将完好的右手放在鬼面上，轻轻抚, 平静的神下潜藏着疯狂：“为何要回？”

话音甫落, 鬼面忽然膨胀, 黑的大如漩涡, 瞬间将萧元真吞了去。鬼面隐没, 一抹鲜红洇开，像是一滴血落中，转之间不见了。

素恢复如初，房中阒然无声, 隐约可以听见一门之隔的院中风过树的“簌簌”声，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是有哪里不一样, 官尚未捕捉到异样, 一寒意已自海心底弥漫开来。

接着，她听见自己的心声越来越响, 咚，咚，咚, 咚咚……

她忽然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心声，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

是宅的心，是这座宅活过来了。

“跑！”她大喝一声。

然而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便波浪般涌动起来，床榻、几案、柜橱……还有灯树、香炉、瓶等一应陈设，在颠簸中反倒、撞击，凌不堪。

房中惊叫声一片。

海躲开倾倒的什和，仿佛踏在起伏的浪涛上，几个颠簸，便被抛到了房间一角，一抬，发现梁夜、陆琬璎和程瀚麟被抛到了房间各，好在都没受什么伤。

她扶着墙想要站起，冷不丁发觉掌心传来异样，不由骨悚然。

本该冰冷的墙面，变得温、细腻、饱满、微弹，就像年轻女柔的肌肤。

就在她愣怔的刹那，一淡墨痕迹从她掌心边缘迅速洇开，迅速扩散成一张鬼面。

“小心！”后传来梁夜的声音。

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左手已经陷墙中半寸。

她赶忙手，然而鬼仿佛一个漩涡，不断将她往墙内，海情急之下举起桃木剑，死当成活医，用尽浑气力向鬼脸的窝去。

圆钝的木剑上红光淌，犹如千万条血丝，木剑没墙中，声如裂帛，鬼面大张着嘴，随着墙面一起扭曲，宛如无声的哀嚎。

海趁机左手，脚在墙上一抵，用力将剑，只听“哧”一声，墙中一暗红腥臭的血。

她惊魂稍定，还未来得及一气，又听见陆琬璎的惊呼：“程公！程公！”

海循声望去，只见陆琬璎面前墙上亦有一张鬼面，不省人事的程瀚麟双已被鬼面吞没，陆琬璎正死命地抱着程瀚麟的脑袋，与鬼面拉扯。

但她一个病怏怏的闺阁少女哪里有力气与鬼怪抗衡，不过片刻，程瀚麟双又往墙中没寸许。

不止是他们，四周墙上不止一张鬼面，庾县尉和一众下属都了横刀与鬼面相抗，然而普通兵刃似乎对鬼面没有丝毫作用，一个差吏连人带刀被鬼面吞没，只在刹那之间。

海来不及救他，只能咬咬牙转过，先将近一张鬼面刺伤，把一个只剩双脚的官差了来，却是庾县尉那大的左膀右臂，铁塔般的魁梧男吓得整张脸脱了，结结地谢。

海无暇理会他，对庾县尉：“快带你的人去！”

庾县尉亦是脸苍白，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声吼：“剩下的人，跟我走！”

说话间，又有一个下属惨叫着被拖墙中。

庾县尉嘶吼：“跑！跑！”

带着剩下的人连带爬往门跑。

海已顾不上他们，再看程瀚麟，这片刻之间，腰以下已经全被鬼面吞没了。

她奋力向他们奔去，然而脚下地面涌动，犹如踩在棉上，本使不上力气，虽然距离不到一丈，但却怎么也过不去。

情急之下，海用力将手中桃木剑向鬼面掷去，木剑直鬼面眉心，只留三寸来长在墙外，陆琬璎趁机使全力将程瀚麟往外。

海木剑脱手便是两个空翻，不等鬼面卷土重来，桃木剑，再次往鬼面窝里扎去。

鬼面吃痛，隐墙中，海帮着陆琬璎将程瀚麟拖了来。

陆琬璎涨得满脸通红，坐在地上几乎不过气来。

“陆姊姊，还有力气么？”海急。

陆琬璎累得满大汗，不过还是：“海不必担心我，可是程师兄他……”

话音未落，忽听梁夜：“海，脚下！”

海低一看，只见地面上有一摊渍似的东西，乍一看似乎只是影，但那影是活的，正在向她脚边扩散，她定睛一看，那影依稀是一张鬼面，只有一只右睁着，赫然正是第一张被她扎伤的脸。

她举剑正要刺，却听陆琬璎发一声惊叫，回一看，方才的鬼面去而复返，眉心淌着黑血又张开大，瞬间就将陆琬璎后背墙中。

海毫不犹豫地将剑掷，桃木剑正中鬼面，陆琬璎趁机挣脱来。

海松了一气，便要去剑，谁知顷刻之间脚下鬼面已经成形，大张开，犹如不见底的，海仿佛已经能嗅到腥风从脚下传来，双脚仿佛陷泥淖，一力量正在将她往下扯，令她寸步难行。

够不到桃木剑，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即将被卷漩涡之时，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熟悉的影。

是梁夜。

他双手握住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横刀，举起，照着海脚下的鬼面刺了下去。

毫无法力的长刀显然对鬼怪没什么杀伤力，但却成功惹怒了鬼面。

长刀如泥淖，梁夜松开刀柄，转之间刀已被吞没。

海脚下那力量瞬间消失，她的双又能动了，她立即奔向墙边，奋力桃木剑。

她听见梁夜在她后：“海，萧元真已和妖宅为一……破局之法……”

海终于将剑了来，回一看，只见梁夜脚下的地面裂开一大的，不等他把话说完，整个人便坠落下去。

海连忙向他扑去，却连一片衣角也没抓住，只依稀听见支离破碎的声音：“法则……执念……”

裂合拢，梁夜消失无踪，地上只有一张大的鬼面，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海耳边轰然一声，周遭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冲刷着某一看不见的堤坝。

她脑海中一片茫然，只剩下一个念，不能坍塌，不能坍塌。

她地举起剑，朝脚下的鬼面猛地扎下去：“他在哪里？！”

她把剑来，黑血汩汩地冒来，她不等鬼面隐去，又一剑扎下去，吼：“说！他在哪里？！”

鬼面大张着嘴，有节奏地舒张，仿佛在息。

萧元真飘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不是抛弃了你，要去娶官的女儿么？我帮你杀了这负心汉不好么？”

海得知梁夜变心，在气上的时候，也恨不得他死了算了，但她从没有真心想他死，就算他变心，就算他薄情，一个活着的，与她形同陌路，与她再不相见的梁夜，也好过一个死了的梁夜。

“这是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海吼，“把他来！”

她剑，又用力扎下去，鬼面被扎了十数剑，涌的黑血四横。

那张鬼面已不再动弹，仿佛已被她杀死了，然而她还是不停地戳刺，仿佛只要她不停地刺，就能把梁夜找回来。

萧元真忽远忽近的疯狂笑声之外，又多了一声音。

“咯吱咯吱”的啃啮声，回旋在她耳边，近得仿佛是从她脑海中传来的。

海浑发冷，冷得骨髓几结冰。

她不知这声音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她只知那堤坝抵挡不住了，顷刻之间就要溃塌。

直到陆琬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海！海！”

海蓦地醒过神来，转看见满脸泪、狼狈不堪的陆琬璎，又看见面苍白、人事不知的程瀚麟。

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许多鬼面，一张连着一张，密密麻麻的，一双双黑的睛盯着他们，仿佛野兽静静盯着猎。

她不是孤一人，她答应过陆姊姊，要尽全力带她去的。

细密的啮咬声还在耳边回，仿佛一场永不会停的雨。

海尽力不去听，快步走到两人边，把桃木剑陆琬璎手里：“用尽全力往睛里刺，能到么？”

陆琬璎牢牢握住剑柄，目光定：“能。”

海将程瀚麟拎起来，甩到背上，朝门走去：“先去！”

那些鬼面似乎意识到他们想什么，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海只觉后有力一扯，背上的程瀚麟差被扯下来。

“陆姊姊！”她喊。

陆琬璎一气，双手握住剑柄，奋力向墙上扎去。

那力顿时一松，海：“很好陆姊姊，把剑握好，贴着我，别害怕。”

庾县尉和下属们已经夺门而逃，也不知下在哪里，偌大的屋里已经只剩他们三个活人。海背着程瀚麟，带着陆琬璎，艰难地向门走去。

门框也随墙一起扭曲着，在这样的屋里走着，不一会儿便会目眩，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总算走到门边，海让陆琬璎先行，自己随其后。

跨过门槛的刹那，她一气没松下来，前的景象却令她一怔。

门的另一边不是院，却是另一间屋。

而先她一步跨过门槛的陆琬璎不见了踪影。

“陆姊姊——”海喊。

没有人回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回。

她怔了怔，随即开始环顾这间屋。

四没有扭曲，看屋和陈设都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只是似乎很久没人住了，墙面斑驳，梁木的漆画褪了，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四周弥漫着一尘灰和朽木的气味。

海在苏府住了这几日，将整座宅都搜遍了，从没有见过这样一间屋。

她从窗外望去，只见中蓊郁葱茏，在烈日中闪着光，半人的杂草像绿的漫上廊庑，仿佛要涌屋里，显然是盛夏。

连季节都不对。

海瞥了破败腐朽的门扇，不知这扇门又会通往哪里。

但是除了继续向前走，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提了一气，将背上程瀚麟托了托，推开门。

门扇发“吱呀”一声响，仿佛垂暮老人的.，海看着绿意满溢的院，跨过屋槛。

刹那间前换了一副景象。

她果然又了另一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