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木讷，昨夜偏是她值夜，遇上那等事，吓得魂都掉了。”

陆琬璎见那婢女缩手缩脚的模样煞是可怜，不禁心生怜悯：“我也替你切一切脉可好？”

夫人欣然：“既然仙师好意……”

不想那婢女连连摇：“婢没事……不敢劳动仙师。”

陆琬璎：“可你的脸很差……”

浣月：“不碍事，婢是人，力壮如，回去倒睡一觉就好，请仙师替娘好生诊治，娘吃了许多苦……只要娘早日好起来，婢就是死了也甘愿。”

陆琬璎没想到她忽然说这样的话，但见她神决绝，眶泛红，心莫名涌一悲凉之意。

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轻轻：“傻丫。”

转对陆琬璎笑：“这婢虽然呆笨憨直，但好在忠心不贰，纵使别人再伶俐，总也不如她贴心。”

又对浣月：“你知我一日也离不了你，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浣月低下：“婢知错了……”

夫人淡淡注视着陆琬璎，目光中又现方才那考量、审视的意味：“多谢仙师赐方。今日那医女不辞而别，郎君还同妾说，仙师医术明，人又清雅尘，若愿意在寒舍多留几日，解了这燃眉之急，夫君一定激不已，重重答谢。”

陆琬璎微微蹙眉：“多谢夫人意，只是这次奉师命下山，待妖邪伏法，便要回去侍奉家师，恐怕不能从命。”

“真是可惜。”夫人中这样说着，脸上却没多少失望之，甚至松快了不少，又与陆琬璎拉了几句家常，连笑容也真挚了不少。

陆琬璎突然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那若有似无的敌意并非她的错觉。

原来方才夫人一直在试探她，想是将她当成了继母中的“某一类女冠”（3），又因苏廷远的夸赞，心生戒备，直到得知她无意留在府中当医女，这才放下心来。

想明白其中的暗示，陆琬璎羞愤加，脸蓦地。

她长到那么大，不说知书达理，至少规行矩步，何尝受过这等委屈和侮辱。

但想起同伴的嘱托，她自然不能多言，只好着拳，忍着将泪意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窗前树忽然簌簌作响。

“怎么忽然起风了？”夫人好奇地张望。

“大约是师兄在作法了。”陆琬璎说，角的余光瞥见浣月神绷，用力抓着腰带，连指节都泛着白。

……

李事的卧房里黑灯瞎火，门窗全打开，但只有一扇窗前垂着白纱窗幔，其余门窗都挂着厚重的黑帷幔，这是苏家仆照梁夜的指示布置的。

苏廷远话音甫落，悬挂白纱的窗便亮了起来。

众人都好奇地踮着脚，往那白纱窗里张望，只见少女的影举着支蜡烛从窗前走过，由东至西，再由南至北，灯光渐次亮起，火光自经纬之间，将黑帷幔染成了黯淡的绛红，好似涸凝固的血。

几乎是同时，屋里传年轻士清朗的声音：“左龙右虎掌四方，朱雀玄武顺，八九孙治中央……”

窗前白纱在夜风里轻轻飘拂，屋中摆着一张镜台，一面古意盎然的昏黄铜镜对着窗，此时镜中空无一，只映对侧的白墙。

片刻后，那小姑撩开门帷走了来，抱着桃木剑站在廊下，板着脸向中：“都别声，法事要开始了，谁说话叫鬼怪盯上，我们可来不及救！”

即便有心存怀疑者，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个个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白纱窗。

只见那士迈着禹步，走到镜台前，咬破中指，摁在铜镜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朗声：“诘咎，鬼害民罔行，为民不祥，告如诘之，毋丽凶殃！”（4）

如是咒诵三遍，他从袖中取一张朱砂黄符，：“德胜不祥，义厌不惠。罔害人命，罪当雷殛！”（5）

话音未落，帷幔忽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只听风声在梁楹间“呜呜”呼号，仿佛鬼哭。

那士又：“何所冤屈，速来归诉！”

风声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幽细的啜泣声，仿佛一细丝，将众人的心脏提到了嗓。

廊下仗剑的小姑忽然大叫一声：“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纱飞扬，铜镜中烛火狂摇，鲜血画的诡异符文之间，慢慢浮现一张苍白浮的脸，微张着嘴，两只窝里空无一，像是三个幽的窟。

屋里的年轻士惊呼一声，一鲜血，猛地向前仆倒，镜台被他撞翻，铜镜掉落在地，铿然一声，碎成了两半。（6）

第23章 噬人宅（十九） “是母鬼

海第一个反应过来, 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去，几乎是同时，无端狂风大作，将房中的烛火尽数熄灭。

她奔到镜台前, 蹲下, 推了推程瀚麟：“大师兄, 你怎么样？”

程瀚麟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海心一突,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难真的遇上鬼了？

她顿时急了，更用力地推了推他：“你到底怎么了？”

程瀚麟仍旧没反应。

她连忙把他翻过来，掐他人中。

死命掐了几下, 程瀚麟终于发一声微弱的., 缓缓睁开：“海……”

一个“海”字刚, 他忽然变了脸, 仿佛见了鬼一样, 挣扎着往旁边躲。

海又唬了一：“你知我是谁么？”说话间已经举起手，并指作刀，预备随时劈他。

程瀚麟，气若游丝：“望……望小……小师妹……”

海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里, 他不但认得她是谁，还知他们在假装师兄妹。

“我先背你去。”她。

谁知程瀚麟一听这话, 脸就是一变：“使不得……使不得……”

竟然如有神助般挣扎着爬了起来：“我, 我能自己走……”

趔趄了两步，便是一。

海及时扶住他。

程瀚麟挣扎着不让海搀扶：“男女授受不亲……”

海都快气笑了, 将他胳膊往自己脖上一甩：“都这时候了说这个，你想和女鬼受受亲亲吗？！”

程瀚麟打了个寒噤，终于放弃挣扎, 索两一闭，由着海搀扶他去。

中一片可怕的寂静，随即有人尖声叫：“是鬼！鬼杀人了！”

随着这一声喊叫，众仆回过神来，都惊叫着往院门跑，挤得小小门不通。事挥舞着双手想要阻拦，可是哪里拦得住受惊的人群，喊声淹没在尖叫中，人也被推倒在地上，又踩了两脚。

苏廷远也失了先前的镇定，失态地抓住梁夜的胳膊：“梁仙师，这是怎么回事？”

梁夜微微蹙眉：“看来这妖鬼比贫料想的更棘手。”

“那程长……”

话音未落，便见海扶着双目闭的程瀚麟从房中走来。

梁夜快步走上前去，从海手中将程瀚麟接了过来：“师兄怎么了？”

程瀚麟哼唧一声，仿佛刚刚醒转过来，茫然地看着梁夜：“小师弟，方才我过去了，是你扶我来的么？”

海：“是我。”

程瀚麟：“原来是小师妹，我竟昏迷过去，全无知觉。”

海：“……”

饶是海再枝大叶，也看来他是在刻意避嫌。

还能动这心思，可见是没什么大事了。

“程仙师无碍吧？快去厢房榻上歇息歇息。”苏廷远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一脸忧惧地看着程瀚麟下颌和衣襟上的血迹。

程瀚麟摆摆手：“贫无碍，在中坐一会儿即可。”

苏廷远便遣僮仆搬了坐榻来让他休息。

厢房中的三人听到动静，也走了来。

陆琬璎一见程瀚麟的模样，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和规矩，提着裙裾奔过来，待看见他上血迹，脸顿时一白，颤抖着手从袖里取青瓷小瓶。

程瀚麟冲她咧嘴笑了笑：“陆师妹别怕，我没事。”

说着接过药瓶，倒了两药来。

服过药片刻，他咳了两声，吐一黑血，了两气，脸总算好了一些，煞白的嘴也有了血。

梁夜这才问：“方才怎么回事？”

苏廷远也迫切：“程仙师在房中见到什么了？”

程瀚麟对着众人苦笑了一下，照先前对好的说辞：“师弟师妹……我们失策了，那鬼魂也不知受了什么冤屈，怨气冲天，凶戾非常，仅凭我们的手段，恐怕难以收伏……”

梁夜微微蹙眉：“不过一个怨魂，需要请动师门法宝？”

程瀚麟摇摇，一脸心有余悸：“师弟有所不知，那不是寻常鬼魂，是母鬼，死前大约还受了天大的委屈。”

话音未落，便听廊下传来“咚”一响。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那名唤“浣月”的婢女不慎将女主人的铜手炉掉在了地上。

她中告着罪，笨拙地蹲下，捡起手炉。

夫人却似无所察觉，失神地靠在廊上，脸苍白，摇摇坠，越发像一株风雨中的白蔷薇。

苏廷远快步走上去，替妻拢了拢裘衣，向浣月：“成日笨手笨脚，只会给娘添！明知她不能风，还让她站在这里。”

夫人：“郎君莫要责怪浣月，她只是吓到了。”

苏廷远将她一丝发掠至耳后，动作极尽轻柔缱绻：“知了，是我关心则，她是你边人，我不该斥责她。”

遂冷冷向那婢女：“还不快扶娘回房歇息。”

梁夜忽：“这位可是浣月小娘？”

婢女一愣：“…………”

夫人讶然：“此婢正是妾的陪嫁婢女浣月，不知仙师有何吩咐？”

梁夜看着惊惶畏缩的婢女：“听闻夫人受惊那夜是你值夜，贫有几句话想问你，有劳稍待片刻。”

浣月迟疑地觑了一苏廷远，又看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