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何烬”了一个恻恻的微笑，与先前宣誓时判若两人。“何烬”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一边说着“人鬼殊途”，一边说着“我不过是哄哄你，切莫当真”，然后毫不犹豫地转离去，将墨岚视若珍宝的那张本命符随意仍在地上，踩尘泥。

系在他们之间的那条侣结褪去鲜红，变得苍白又缥缈，仿佛一阵风就能散。

墨岚脚下失重，维持着抬手去碰的姿势骤然下坠，落无尽渊。

“……”

“少主醒了？”

手上传来探脉的，医仙松开手让位置，墨端走上前。

墨岚终于睁开了疲乏的睑，瞳底挂着血丝，望向墨端时的神毫无生气，不像一个人了。

伴随清醒意识而来的是各的疼痛，前的鞭伤已经被包扎完好，正在仙药的作用下缓缓愈合，内里的溃烂却无法遏制。

比起伤，他上更为严重的显然是灵台反噬造成的内伤。

墨端站在床前，神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墨岚放神识梳理自己的灵脉，在灵台附近发现了明显的损伤的堵，好在修为并未受到影响。

这样的内伤养个半月才能见好，于是在墨端开时，墨岚悄悄松了气。

“我已给苍陵山宗主传了信，十日后，你便离开禅州，前去苍陵山拜师。”

墨岚想也没想，以自己受重伤为由拒绝。

他已经决定要等何烬现，刚好以养伤为借拖延。

墨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医仙已经去调温养灵台的补药，我会亲自给你修补灵脉，十日之内保你痊愈。”

墨岚不说话了，他转过面对床榻，声音幽然：“……你将他超度了？”

提到这个墨端便来气，但再多的气也撒得差不多了，他努力维持腔的平静：“不然呢？邪外本就不存于世间，替天行罢了。”

墨岚的左手悄悄在被中摸上右手，在碰到侣结后轻轻松了气，不再说话。

墨端见他没有别的反应，转离开了卧房。

墨岚闭上睛安静躺着，却再无睡意。

侣结本命符俱在，他不信。

他不信关于何烬的一切，只是他不愿醒来的一场好梦。

作者有话说：

好累啊……容我调理一下，今天赶榜，两更到三更左右

第33章 好梦难4

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 虽说禅州冬接时变化不大，但天机城在法阵作用下，还是会放两日晴的。

屋外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这已经是墨岚回到房中的第三日， 他终于能下床活动。

院中的小厮侍婢不知所踪，房门关着， 不用想便知门肯定有重兵把守。

墨岚拖着病躯艰难洗了个澡，让自己维持净面。

他还是没能等到何烬。

墨岚将自己整个人泡在温泉里， 任满自己的鼻腔耳孔， 好洗去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幻想。

他好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有些长的噩梦，待他醒来，何烬就躺在他边，笑着将他散的鬓发放在耳后， 随后轻柔地吻他， 再说几句安的话语。

他多希望等梦醒来， 他就能带着何烬一起踏上离开禅州的路， 他可以摆脱天机城终年的风雪， 去那四季如的天域，再也不回来。

意识濒危， 墨岚站起来大地息， 他甩掉脸上的， 拽过边的巾帕将自己裹住。

的伤有些崩裂， 墨岚没心思。

医仙给的药材比往日更加好， 他的外伤几乎全都愈合，墨端也日日上门替他修补灵脉。

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无法再拖延时间了。

长发滴着，在地上砸蜿蜒的路，随着墨岚挪步， 滴砸窗边放着的炭盆中，浇灭了里烧红的银炭。

墨岚把窗推开一条隙，盯着窗外发呆。

他想起什么，趴在窗台上探看下面那几盆兰。

何烬说惑心兰不用浇，盆中的土便是它们最好的养料。

何烬骗人。

墨岚沉默地看着那几盆兰，盆倾洒，里就快绽放的兰不知何时枯萎了。

悄无声息。

墨岚盯着看了许久，随后没来得及裹衣服，穿着单薄的还尚未涸的里衣便走房门，从墙角拿了锄，将那几个盆杂碎。

枯萎的兰被掩埋在满地狼藉之下。

他站在风，久违地咳嗽起来。半年的健康生活，几乎让他忘了自己是个怎样的病秧。

墨岚扔了锄，在侍卫赶来之前扶住窗台，不不顾地捂着咳嗽，却丝毫没有屋的意思。

来的人是十一，家主派他亲自盯着墨岚。

十一走到他面前，恰好挡住了风，他看着墨岚单薄的躯，声音里听不情绪：“少主，回房吧，别让家主担心。”

担心？他从不知墨端还会对他有这样的情绪。

墨岚冷冷地看他一，转回了房间。

墨十一在他关上门后再门停滞片刻，墨岚听到了落锁的声响。

“……”他不甚在意，将划着的火柴丢炭盆中，走到书架前随意取了一本书，坐在窗前翻看。

……好巧不巧，这是他与何烬一同看过的话本。

翻开扉页时墨岚便失了神，他想起了何烬，响起了那个傍晚，他靠在何烬怀中，二人一同翻看着不着调的话本，何烬装作不识字的样，指着书上那些让人羞恼的字句，缠着他问个不停。

如一桩除了他们彼此，无人可知的风月轶事。经历时甜缱绻，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故地重游般想起那时，只觉得有一把钝刀，反复地磨着他的心。

墨岚的咙仿佛被人扼住，有些不上气。

他将话本放下，试图给自己找些别的事。

但目光所及之，是他与何烬共同研墨，调笑着教何烬识字的书案。再往旁边看，是何烬曾将他在上面索吻的屏风。

他空的心脏渗着血，房中的每一样事仿佛都见证了他与一只恶鬼的情事，这让他如何不在意？如何不想起？

渗血的不止心脏，还有他前肋间崩裂的伤。

墨岚活动僵的手臂，从桌下方药箱，自己动手，一扯开黏连在伤上的寝衣和纱布。每动一下，都疼得他浑痉挛，冷汗浸透了里衣。可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仿佛这正在遭受凌迟般痛楚的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染血的布料被揭开，底下狰狞的伤。

墨岚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的房间里回，凄凉又诡异。

他想起初识那会，何烬还只是一只只能托梦于他的小鬼，见着他上的伤时总是喟叹，说他怎么总是受伤。

那时他被当成杀人的工，浑上下都是血腥与煞气，只有夜梦时才能得几分安宁，何烬尚未显真面目，安静地陪在他边，扮演一个完的倾听者。

后来何烬有了实，他再受伤时，便不用自己换药。

墨岚心不在焉地给伤撒药粉，痛到手指颤抖都未曾皱眉。

他自般回想着与何烬的滴，想到那些山盟海誓，只觉得可笑。

笑着笑着，泪不受控制地落，与额角的冷汗和发尾未的滴，一同落在地面，相互，难辨你我。

艰难地扎上绷带，墨岚合上里衣，靠在墙上重重息。

指间的侣结显形，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墨岚总觉得这条红线不如平日鲜亮。

但也并未消失，另一端仍旧没黑暗，牵引着不知所踪的另一半。

墨岚盯着刺目的红线看了许久，直到眶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