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岚看清了，那是一张……婚书。

“……”

后半段却是一些诡异的字符，墨岚看不清楚，但最后四个字是正常的。

判官见怪不怪，放下鞭走了刑房。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便是墨岚指间闪着莹莹光电的侣结，一日过去，便是现场编一个故事，也该编来了。

良久，傀儡抬起僵的颅，像是突然有了意识一般，没有五官的苍白面孔与墨岚对视。

判官会意， 走过去捡起来一看， 上写了个数字。

“……这张纸， 是谁写的？”

鬼压床一般，墨岚醒不来，只好清醒地堕梦魇。

墨端将那东西凑到他前：“你以为你当初命悬一线，是如何治好的？医仙可没那么大本事。”

婚书什么的前文好像没有，赶榜昏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差不多的啦

焦灼之下气急攻心，情绪大起大落，墨岚疲惫地合上，就此昏迷。

“……卿卿看来，昨夜值千金否？”

何烬的本命符是传统鬼修所用，若是行使用，是会被反噬的。

墨岚静静靠在木板上，四肢被捆缚，脑却清醒。

他认得婚书上的字迹，与他记忆中不同的是，这些自己并没有刻意伪装成文盲的拙劣卖，而是毫不掩饰的锋利张扬。

“啪——！”

“他算一把尚未开刃的利刃，而你是磨刀石，好侄。”

梦中的他如从前那般动容，主动伸手递了自己的真心。

这只傀儡比之墨岚先前看到的所有，都要劣很多，像是随意的一张符咒改划两笔，制滥造。

整整两个大境界，早已不是修行邪功能够到达的层次。除非整个天机城都死绝了，否则墨端宁愿禅位宗室旁支，也不可能让墨沧当上城主。

分明是二人一起约定好的未来，他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开。

墨岚心沉了沉，他终于肯抬起，与墨端对视：“……你说什么？什么婚。”

第32章 好梦难3

但比充沛灵力率先到来的，是一汹涌的反噬法咒。

梦中有何烬，却不是真正的何烬。

作者有话说：

赶完了！ddl我们喜你

……

房中没有能参考时间的东西，判官挂在旁边的长鞭一开始还往下滴着血与盐混杂的，后来尽了，整间屋静谧得可怕。

果然是他。墨岚不屑给他反馈，闭目养神。

前半段是仿照凡间夫妻结亲时婚书的格式，写了一些好事，邀它们共同见证“墨岚”与“何烬”的婚礼。

傀儡纸人找到了声线，话语间满是刻意伪装来的懒散自若，虚伪得要死。

何烬还好么？已经有了人形的鬼魂，应该不会被轻易超度吧？

至此，墨岚失去了所有力气，上新伤旧伤叠加，锁链还牢牢卡在他的血里，动弹不得。

但等来了一个傀儡。

墨岚一时心焦，也不了那么多，他将灵力注属于何烬的本命符中，试图牵引灵力为自己所用。

听他提起何烬，墨岚冷冷开：“。”

婚。

他给何烬留下的笔笺分明带有兰纹样，是上个月他符咒课开小差，研了岩彩画来的，剩下的还存在书架上没动过。

“……德圆满，与君共享。”

这纸人不像修为的人能来的，除了墨沧，也无人会在这个时候前来。

墨岚百思不得其解。

“你怕什么？总归他已经是个死人，再死一遍罢了。”墨沧饶有兴味看着他失态，随后慢慢转，隐黑暗。

“对。”墨端，随后从袖中取一样东西。

灵台动，反噬直接影响到灵脉运转，墨岚毫无防备，生生接下了这反噬，一鲜血。

……墨沧手上的纸条是伪造的，那原先的呢？既没有被何烬取走，也没有在墨沧手里，那去哪里了？

傀儡诡异的脸现在墨岚前，墨岚没什么力气去理会，傀儡也不急，静默站立在他面前。

因为墨岚认来了。

判官不甚在意地去脸上脏污，转而又是第二鞭， 第三鞭。

墨岚等啊等，没有等来何烬，也没有等来墨端。

起：“猝死。”

墨岚嗓音沙哑，依然昂起颅，不肯低。

长鞭划破空气，尾端落在墨岚，他鼻腔了声，猝不及防地了在中的一鲜血。

墨端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心。

“放我去——！”

……

若是何烬回来，他可以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婚，什么欺骗，都不重要了，只要何烬陪在他边，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墨端越说越激动， 停下来缓了缓，见他神情呆滞，恨铁不成钢：“我再给你一日，黄昏之前， 告诉我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是如何缠上你， 以及……罢了， 你自己想清楚。”

“嗬……嗬……”嘶哑的声响钻墨岚耳孔，他眉轻蹙着挤一句话：“你是墨沧。”

他放下签转而拿起地上的长鞭， 简单在盐中清洗过后， 便转面对墨岚。

带有电的锁链扎墨岚，他仿佛没有知觉似的想要挣脱，声音急促：“把话说清楚，回来！哼……放我去！”

傀儡果然变了脸，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传来了一些类似咬牙切齿的动静，只恨不得长血，墨岚一刀。

——那是何烬的亲笔。

墨端从旁边的架上取了一枚长钉， 却并不是钉墨岚。

墨沧的傀儡不知从哪里一张纸：“你沉不住气，家主也沉不住气。”

“没想到名震禅州的少主也会有今天。”

说是一日，可直至黄昏之后，墨端也未遣人来过。

这是墨沧最重的痛，他天赋平平，三十多岁都尚未到达玄级，而天机城历来的规矩是非修灵者不得继任家主之位。

似乎是医仙在和家主谈，言语肃穆，像是再说什么“反噬”，什么“基”。

“……”

“所以你说，他要怎样与你相守？”

“若无言， 我便与苍陵山去信，天机城留你不得了。”

他腰腹本就带着鞭伤，被锁链挤压血，汩汩淌向下，活像个血人。链没伤的，冷汗划过墨岚苍白的脸颊。

随即

他躺在熟悉的床榻上，下是柔的褥，鼻端萦绕着药的苦涩。

“便是那神秘鬼修所写。那夜过后我杀他灭， 他了火炬，将自己烧了个一二净， 足以见得此人诡谲！”

“……婚书？”墨沧有些意外：“看来没我想的那样简单，少主真是有本事啊，可别告诉我，你对何烬动了真情？”

“……我亲见着他穿了喜袍，将你送棺材里和何烬并排躺着。”

“……墨方是你的人吗？”想到小厮近日异样，墨岚只能这么想。

圆月悬，墨岚仿佛回到了后山的海，他看着何烬的虚影在他面前郑重立誓，说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不会伤害他。

“你信不信，我志不在成为城主。我自容得下你，容不下你的是家主。”

本命符？

墨岚心里有近乎疯狂的偏执，他已经决定，一日等不到何烬，便一日不离开天机城。

红纸上面用有些张扬的笔迹，蘸了金墨。

傀儡手上燃起火焰，将那张笔笺吞噬殆尽。

“……你说什么？”他不自觉倾，捆缚住他躯的锁链察觉到逃离的迹象，自发启动了禁锢的法阵。

墨岚的垂下去了，待十鞭之后，已然没了反应。

墨沧不在乎旁人里的他是什么样，也不是那浮躁的，成王败寇罢了，谁还没使过什么脏手段。何况这也算不上脏手段，甚至没牵扯到什么人命，因此也不恼，饶有兴味地盯着墨岚，在确定他没有别的反应后，视线落在他旁边的那张纸上面。

但却没有那一纸婚书的杀伤力来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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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那暗的刑房了。

“墨端不会留你在天机城了。”

伤传来黏腻的声，墨岚一个劲想要运功将这碍事的链挣断，但不知为何，他灵台虚浮中带着一丝浊气，难以聚气不说，就连本命符都不在边……

“……这个结果你不太满意吧。”墨岚活动了一下酸的手指，他嗓音寒凉：“你不得我死。”

“……外城来了个鬼修，说他能为你婚借命，便找来了何烬新死的尸。”

纸条在墨沧手里，那何烬去哪儿了？

长钉穿过薄薄的纸张，将那“婚书”钉在墨岚背后的木板上。

但墨岚想等，他想等何烬现，亲自给他一个解释。

墨岚咬着牙试图召唤何烬的本命符，那黑的符咒从他眉心窜来，一切如常，没有任何要消散的迹象。

那傀儡迈着疲的步伐，料定了此时不会有人过来，慢悠悠走到墨岚边。

“他现下正在后山领着众人超度何烬呢，没工夫我。”

从前何烬的存在仿佛只有他一人知晓，如他臆想来，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世界的伴侣。

墨岚见着那张笔笺，底闪过一瞬诧异。

他懊恼自己早晨慌了神，若是第一时间发现，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不过就算我死了，家主也不可能将天机城到你这个废手里。”墨岚面不改地嘲讽。

“德圆满，与君共享。”

话毕， 拂袖走。到门时动动手指扔下一签。

墨岚尚未看清那是什么，便听见他：“但他没有告诉你，他是猝死后被带回这里，同你结下婚的吧。”

墨沧不知为何，没有隐瞒：“是啊，不过不太中用，也不够细心。还是我这边的影卫在你的窗台上发现了一些岩彩残留，又在你书架角落发现了一叠没写字的笺。”

他的沉默之下，墨沧便是一副刻薄的小人姿态。

墨岚且将他当晦暗世界中唯一一片净土，哪怕这片净土或许并没有那么纯净，墨岚也不愿让旁人染指。

“他的尸骨就躺在那片海旁边，离你为他立下的衣冠冢不过五十步。”

墨沧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将这件事轻飘飘说来，却如同一颗火星飘墨岚枯的内心，燃起烈焰。

意识却像是被禁锢，他无法清醒，只能迷蒙地听着周遭的动静。

“我得回去了，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