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染了灰尘也难得不去拭的脸。

似乎在他的一生中，最多也最漫长的，都是这样无止境的等待。

等待一些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哪怕在所有的这些时刻里，他自己其实也明知等不到，却偏偏还是要继续等。

那么执迷不悟，冥顽不灵。

然而这就是她所了解，所的那个裴映雪。

过了片刻，她又问：“你还要等多久？”

“不知，等阿爹阿娘回来，或者师父来找我。”

“师父？”

“嗯，师父是很厉害的仙人，就是他经过这里，刚好救下了我，他说我很有修仙天赋，等我和阿爹阿娘告了别，他带我去宗门。”

可是你曾经告诉我，你的阿娘其实不愿意你去修仙。

卫清漪沉默片刻，再次问了一遍：“你想仙人吗？”

这次，小裴映雪告诉她：“想。”

这是和上次截然相反的答案。

她怔了半天，喃喃：“为什么？”

“师父说，如果我变成仙人，以后再遇到这样的灾难，我就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卫清漪声音有些发涩：“你想保护谁呢？”

小裴映雪看向那片废墟，歪倒的房梁，碎裂的瓦片，还有那些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人，然后回过看着她。

“所有跟我一样的人。”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

许多人修仙，是为了追求大，追求长生，但他不是，这甚至不是期望，而是一个承诺。

他为这个承诺，付了三百年的孤独黑暗，和他原本可以拥有的，全的人生。

第168章

卫清漪静了一会， 没有说话。

小裴映雪见她迟迟不语，黑漆漆的睛凝视着她：“，你在这里什么？”

她这才开回答：“我在陪你。”

“你会一直陪我吗？”

卫清漪轻轻了， 对他笑了一下：“嗯， 陪你等到你爹娘回来， 或者你师父来找你。”

小裴映雪盯着她看了片刻， 那双净得过分的黑眸仿佛暗了下去，他摇摇：“不行。”

卫清漪一怔：“为什么？”

“因为要永远。”

他的声音有孩气的固执， “你必须永远陪着我，你已经答应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的泥泞突然变了。

那些透的烂泥全都消失不见， 变成了她熟悉的光地面， 黑从她脚底涌起，化成数不清的手， 缠上了她的脚踝， 小，甚至是腰，迅速把她整个人裹住。

前的废墟景象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巢。

她跌坐在中间的床上， 冰冷的从后背蔓延上来，黏像无数细密的手指，轻柔托住她， 却又死死锁着她。

卫清漪费力地抬起， 裴映雪就在她侧。

白衣如雪，墨发散落，面容清艳得近乎不真实，像一从淤泥中升起的冷月。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 下抵在她肩窝，瞳半阖着，一下下散漫地亲吻着她的面颊。

“那就留下陪我吧，再也不要离开了。”

卫清漪立刻意识到，这里已经是他的魂海。

她抓住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掰开他的手指，认真地和他拉勾：“我答应你，会一直陪你的。但外面还有危机要解决，我们先去，好不好？”

裴映雪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抬起脸，笑了起来：“又在骗人……这话你只能骗过他，骗不过我。”

卫清漪对上暗红的瞳，这才迟缓地发现这是黑人格。

她没来得及说什么，下的黑就突然暴烈地翻涌起来，还没缠上来的手猛地卷起，把环着她的那个影吞没了去。

然后另一双手臂从后环了过来，把她稳稳接住。

他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温柔：“没事了，刚刚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卫清漪靠在他怀里，想了一下，还是推了推他的手臂，“但是外面还有人在等我们。”

但裴映雪没松手，下抵在她发，手臂环着她的腰，轻声说了一句：“为什么要在乎他们？”

卫清漪仰，又听到他：“所有人都对你不好，他们怀疑你，审判你，背叛你，你不需要那些人，只要在意我就好……”

他的尾调未尽，却隐偏执，仿佛被某压抑已久的暗席卷。

不要放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为了任何人丢下我，一次也不可以。

她意识到什么，从他怀里挣开一，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直视他的睛：“裴映雪，你看着我。”

他安静地照了。

“我们已经成婚了，那天我和你拜过天地，答应永不离弃，你忘了吗？”

黑的瞳轻微颤了一下，里面照着她的影。

裴映雪总算从恶魂剧烈的反噬中被拉回来。

是的，他记得，他无论如何不会忘记那场婚礼。

他还记得那天卫清漪上的很多细节。

她小心翼翼看人的神情，苦恼的时候不自觉抿起的角，茫然里着一困惑的神，受到惊吓的时候睛会睁得更大，珠玉一样明的瞳仁。

他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心。

已经死去三百年的心脏在沉重地动，隐秘的情不断啃噬着血，像是动的毒，灼烧的火焰，一边是腐蚀的酸楚，一边是炽烈的灼痛。

酸楚和疼痛到了极致，赤揭开的，那下面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真实，原来只是渴求。

他渴求她全的。

他越抱越，好像遗忘了一切，只记得要索取承诺，就像那天一样，惶恐不安地问她：“对不起，我……你可以我吗？”

“我你啊。”

卫清漪也像她无数次承诺的那样，贴着他的额，一脸认真，“天下有再多人都无所谓，我最你了。”

她可能早就喜裴映雪。

然而真正能称之为的那个瞬间，也许是在听到他说“我相信你”的那一刻，因为他告诉她：“无论他们说的结果是什么，我都相信你。”

或许已经有很多很多喜，但意从那一刹那而开始。

从祭台上睁开的那天起，卫清漪始终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她孤一人，只有隐藏住自己的灵魂才能好好活下去。

她不是原，再怎么假装，也无法成为原来的那个人。

但裴映雪不是为任何人的份而她，即便她的伪装破灭，失去短暂拥有过的一切，和所有人为敌，他也会站在她这边。

在意识到喜后，她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就像她从来不怀疑她喜他一样。

裴映雪得到这句无比确定的承诺，终于心满意足地抱住她，就像在幽暗中抱住了一缕光，这缕光刺穿了他，却也将他重塑。

他在里被打碎，又在里被再次弥合。

“好。”他低声说，“那我们去解决外面的东西。”

解决那些阻碍她的东西，然后永远和她在一起。

卫清漪微微松了气，看他低下，俯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睁大了睛：“你是说，用这办法诱使魄弱，然后解决它？应该可行……可是这样肯定会更加伤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