慨：“所以说，你们当初刻字的那块石哪？你都不早说，我们来神庙以后都没去看过。”

她陷在烘烘的被窝里这么久，又听了一段睡前故事， 早就忘记要分开睡的事情了，还主动朝他蹭了蹭。

三百年前留下的志向和心愿，这多值得怀念啊， 要是她绝对上跑去打卡。

但裴映雪向来什么都不表现在脸上， 哪怕在清虚天也是一样，要不是有通灵梦境，她都看不来他曾经是清虚天弟。

他闻言沉默几秒，也许是在回忆：“应当就位于神庙门不远，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是否还留在那里。”

卫清漪来回折腾了半天，早就困意上涌，捂在被里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那好办，到时候我们去原位置找找，不行就再问太一门的人，反正石而已……他们应该也不会扔了吧。”

时隔几百年的故地重游，她还没机会有这么珍贵的验呢。

床帐间一片安静，裴映雪有片刻没说话，就在她以为聊完该要睡了的时候，他忽而：“你为什么不问我后来的事？”

她困倦地发一个音：“嗯？”

“那位守山人，她也告诉了你，天枢剑仙后来了什么。”

在杀死山恶鬼的功绩后，他是如何变成了罪人，被仙门唾弃，为正放逐。

“这个啊。”卫清漪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清醒，但实在太困了，她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想说的话就告诉我，不想说就算了。”

没错，她是听不醉老人讲述了天枢剑仙的往事。

宗门大比获胜，被誉为剑第一，再到在山盛会天枢剑，声名远扬，震动四方，一路成为最年轻的剑仙，直至终结山之灾——到此为止，是辉煌灿烂的前半生。

再然后，却是堕邪，化为恶鬼，大逆不，弑杀师尊；背负滔天罪孽，一步步走到众叛亲离，最后被整个仙门正联手讨伐。

如同烟火，在最盛丽的后，骤然坠落，落无尽的渊。

她问过不醉老人：“然后呢？”

在所有这些后，他最终得到了什么样的审判？

不醉老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长看着她，简短地说了四个字：“下落不明。”

没有记载，哪怕守山人一脉也不知情。

唯一确定的是，在各宗要讨伐他之前，新继任的清虚天宗主孟觉非着各大门派，尤其是无妄仙的重重压力，亲赴山，和曾经的师弟见了最后一面。

而后，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已堕为恶鬼的天枢剑仙不见踪迹，孟觉非向天下宣告，山从此再无祸。

可不过数年，这位本应该正值盛年的孟宗主就坐化于山，据他临终的遗言，尸骨也葬在了这里。

卫清漪想着那些话，莫名有难过。

她挣扎着从被窝里伸手，掀开了两人中间压的被角，把裴映雪也裹了她捂的被窝里。

先前什么会看腻的鬼话已经完全被抛在脑后，她手上胡摸索，碰到了他冰凉的寝衣，就扣着腰把人搂过来，大方地撤销了界限。

“好了，我突然发现睡在一起比较和，今天还是不分开了。”

裴映雪被她一拉意中，微动，发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不想问我，当初为什么会那些事？”

为什么弑师，为什么堕落为鬼，又为什么害死了成百上千原本可以幸存的正修士。

山是他的罪孽，也是他的牢笼，三百年间的每一天，他都听着亡魂充满怨恨的声音度过，在漫无止境的黑暗中，倾听对他的谩骂和诅咒。

直到卫清漪现的那天，日日如此，因为这是无法偿还的罪过。

他的语调发凉，温也同样，却仍忍不住循着本能抱住她，在她柔的颈窝里汲取一丝度。

唉，还在计较这个啊。

卫清漪昏昏睡，恢复了习惯的姿势，更是差上睡着，勉打起神才能回答他：“反正你又不会平白无故这么……肯定是有原因的啊。”

至于是什么原因，她慢慢明白就是了。

但裴映雪比她想的还固执，微凉的印在她颈间，却仍喃喃低声：“你为什么觉得有原因？”

卫清漪迷蒙地眨了两下，可惜没能阻止缓慢合上的趋势，她的声音越来越糊，最终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相信你啊……”

如果在清醒的时候，她可以说很多原因，比如她了解到的他不是那么坏的人，比如故事里有许多模糊不清的谜团。

然而不需要经过思考，最简单的那个缘由只是这样。

就像裴映雪相信她一样。

她也是同样地相信着。

长夜漫漫，人声寂静，床榻间唯有她轻浅的呼。就算睡着了，她也下意识贴着他，乎乎地，将温度传给他冰冷的。

他默不作声，却如同漂泊的旅人趋向篝火那样，把她拥得更了。

*

事实证明，把任何活动安排在半夜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第二天，卫清漪就重温了熬夜后还要上早八的究极折磨，因为到她值守了。

好在由于裴映雪的散修份，他们两个被分到了一组，王铭乔慕青在另一组，辛白一个凡人不适合巡查，就单独分了另外的任务。

等一天的安排结束，总算熬到了傍晚，她已经完全没打算再去找不醉老人，只想快回去休息。同在一个小队的太一门弟倒是还颇有神，纷纷友好地朝他们告别，说好明日再见。

卫清漪正拉着裴映雪一起回去，无意听到那几人放松下来，随聊起了天。

“无妄仙还会在这里呆多长时间？他们能离宗这么久？”

“那怎么知，貌似是因为他们少主另有安排，所以不急着回去。我昨天是和无妄仙一块值守的，听说那位虞少主在星罗宗，一时没空过来，就传讯让掌令便宜行事。”

“星罗宗……哦，我明白了，怪不得呢，他们前些天的事是不是跟无妄仙有关系？”

“是吗？我没太注意，你又是从哪听见的？”

“还用从哪，如今大家都在传吧？只要是跟星罗宗有情的，不都知了吗，好像是他们旧址那个法阵被人破坏了，而且恰巧坏的还是无妄仙那一块。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听说……”

几人谈着慢慢走远，话音逐渐弱下去，听不清楚了。

卫清漪脚步慢下来，回望了他们一。

看来星罗宗那边的事端并没有平息，反而还在各方势力的牵扯中，不见得一时能解决……也不知贺栩那儿理得怎么样了。

不过无妄仙镇石毁坏这事，连远在山的太一门弟都能听说，想必是星罗宗刻意放的消息。

星罗宗这么，估计打定主意要把无妄仙拖下了。

她刚好被这一番话提醒，回房间没有上休息，而是掏传讯符，和执事堂汇报了最新的情况，又联络了贺栩：“师兄，你最近是不是见到了虞少主？”

贺栩的嗓音从玉牌中传来，温和带笑：“师妹已经听闻了？也是，虞少主从太一门赶赴而来，算起来，他发之时，大约正是你上回和我传讯的时候。”

言外之意，差不多他俩刚好错过。

卫清漪心想她倒也没有很想见虞将离，他们又不熟，只是她遇到跟无妄仙有关的意外太多了，不免心中有些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