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来的，只不过并非属于太一门罢了，那个人——”

说到这里，不醉老人竟然突兀地一顿，随即过了这个话题，径直接了下去。

“总而言之，当初那柄剑确实担得上圣的名号。被封在石中时，它光辉黯淡，丝毫不见特殊，但从石中脱离后，霎时间变得光芒万丈，熠熠如星。

“在我们守山人传的史载中，当年那个亲见过的前辈一再宣称，那是世间最辉煌灿烂的一把剑。”

“以其耀如北辰，名之为天枢。”

天枢……天枢剑仙？

卫清漪上把这两者联系了起来，甚至还想到了一些别的。

但她没顾得上再想，乔慕青就已经激动得双手攥拳，兴冲冲地一叠声追问：“那剑现在被收在了哪里啊？是不是被藏在太一门了？能让我们看一吗？”

“不必想了，它已经无可寻。”

不醉老人闻言沉默片刻，摇了摇：“说是门派圣，确实也算和门派命运相连。太一门衰败后，那把名为天枢的剑，如今也没人知它究竟遗失在哪里了。”

说不清为什么，不醉老人先前对几人的态度还算得上和缓，提到这个话题，却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转间，她便收回视线，语调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冷淡。

“碑林是神庙禁地，太一门那些人能放你们来，无非是知我守在这里，不会放任人胡作非为，卖你们个面而已。既然看够了就去吧。”

因为不醉老人突然的转变，他们几个只能老老实实离开。

走到连碑林都已经看不见了，乔慕青还在地回望：“早知我就不随便说话了……但我真的好想知，到底是谁的剑啊？得罪了前辈，下次是不是再也问不到了？”

王铭反倒宽了她两句：“我看前辈不是那么严苛的人，应该不是介意你的话，或许有别的缘故，你下回再来拜访就是。”

“好吧。”乔慕青垂丧气，“但等到值守肯定就没这么多闲工夫了，只能到时候再找闲暇，唉，好可惜哦。”

虽然他们不隶属于太一门，但说好了要帮忙，当然得遵从他们的规矩。

程归那边已经把他们的名字也报给了几个长老，加了名单，所以从明天起，他们都要参与值守，连辛白也被分派了杂活。

冬日昼短，太逐渐西沉，黄昏笼罩了山川间苍茫的大地。

夜，卫清漪刚躺到枕上，腰间就被揽住，熟悉的温度覆了上来。裴映雪自然地把下压在她肩上，衣襟贴着她的背。

她完全不奇怪，因为严格来说，他这样已经有段时间了。

从巢里，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得泾渭分明，再自千鉴城开始边界不清，到了灵犀镇以后，直接连边界都没有了。

她在枕上蹭了蹭，声音糊，听起来困意满满：“你也要睡了？那把灯熄掉吧。”

床帐放了一半，灯火还在盏上跃着，薄纱间光影迷离。

裴映雪温缓：“嗯。”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松手，映满室内的烛光就蓦然熄灭，房间里陷一片朦胧的黑暗。

黑暗中，他们非常贴近。

贴近到他能清晰地聆听到她的心和脉搏。

他很喜这样的觉，尤其是在夜人静的时刻，尤其让人到由衷的平静和安宁。

因为这是一鲜活的，存在的证明。

他还知她的心总是随着情绪变化，最开始害怕他的时候，心时常变得很快，后来慢慢习惯了贴近，就逐渐恢复了平稳，像找到了安全的小动。

但现在，她的心有时候又会变快了。

裴映雪可以确定，她已经不再怕他，也没有太多明显的防备。

那么……是什么让她的心变得这么快？

背对着他的人忽然动了动，抓着他放在腰上的手，迅速了被里，然后用半床被把他裹，给自己留了半床。

不等他说什么，卫清漪就先发制人：“你知吗，两个人相越久越容易审疲劳的，所以我们不能总是贴太，说不定我看你太多，就会看腻了。”

她振振有词，一番解释完，总算说了终极目的：“今天我们要分开睡。”

被裹住的裴映雪明显没料到她的突然袭击，一时怔了怔，但很乖地没挣扎，声音透过厚厚的被传，略显得发闷。

他的关注跟她想的不一样：“只有今天？”

“只有……”卫清漪话到嘴边，行拐了个弯，“只有某些时候，看情况决定。”

好险，差她就答应了。

被里有一会没听见动静，就在她以为自己侥幸说服了裴映雪的时候，他的嗓音幽幽地传来：“那你今天要分开，是因为已经看腻了吗？”

如果警戒线有等级的话，这个问题毫无疑问是最级别，值得一个红标识。

卫清漪上打断施法：“没有，我只是在假设，假设而已，一暗示的意思都没有。”

也不知她这句保证有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正裴映雪没再问什么，看起来是接受了今天分开睡这个提议。

她松了气，重新躺下来，悄悄转了个，面向床外侧，假装自己睡下了。

提议归提议，卫清漪其实完全没有闭上睛。

是的，她本就没想睡觉，刚刚纯粹是演的。

之所以要得这么迂回，是因为白天在碑林里，不醉老人说到那把柄名为天枢的剑时，她忽然冒一个大胆的猜测。

过于大胆，以至于她心脏砰砰直，只是当着大家的面，所以行忍住了。

夜间的碑林不见光亮，黑黢黢的，神庙里也格外安静，间或有巡逻走动的脚步声，偶尔还有镜面法扫过的光束，但都不会靠近这片区域。

卫清漪借着惊鸿微弱的亮光，从迷般的庞大碑群中穿过，慢慢走回了那石棺前。

她轻轻了气，照着不醉老人的那样，伸手在裂石间的剑痕上，指尖刚刚及，背后陡然飘来一声音。

“你知天枢在哪里，而且见过它，不错吧？”

第126章

这声音突兀地响在一片漆黑里， 冷不丁能把人吓一。

还好卫清漪早有心理准备，回过，站在她不远的果然正是一向神鬼没的不醉老人。

她也没想着能瞒过去， 立即：“前辈， 抱歉我夜贸然造访， 其实我来这里是……”

“不用对我解释。”

隔着一段距离， 不醉老人丝毫没有上前来阻拦的意思，淡淡：“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要什么就吧。”

卫清漪怔了怔，迟疑片刻，还是从储袋里拿了一件东西。

是她曾经在巢捡到过的那把剑， 当时剑已经布满了污秽， 损毁得太严重，即便裴映雪帮她清理掉了表面的黏， 也依然无法唤醒。

但在剑周围的瘴气里， 她看到了它三百年前的样貌，光华刺目，耀如星辰，和不醉老人所描述的极为相似。

她想……这柄剑， 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天枢？

那么毫无疑问，三百年前将它从石中来的人，就是裴映雪。

所以她白天没有立刻拿来， 如果只是关于她自己， 对乔慕青他们也没什么好特意隐瞒的，但事关裴映雪，她不得不谨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