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刹那间，有影如鞭般打在他上，生生撕开了他的，剧痛之下，他骨节嶙峋的躯搐不已。

“你想杀了这个人……对吧？”

清冷的白衣映亮了渐渐昏沉的黑夜，在那人痛极跪倒的时刻，裴映雪也朝她走了过来，语气柔和地问：

“直接杀会不会太简单了？你还想用什么别的方法吗？”

他掌中盘桓着一层浅淡的影，时聚时散，如暗涌，却始终没有真正夺取那条已经悬在刀尖的生命。

因为他在等卫清漪的回答。

要杀一个人太过于轻易，不需要任何思考，他思考的只是怎么会让她比较开心。

卫清漪意识到刚刚是他拦住了那个袭击者，就放下了剑，看清偷袭她的人，果然是最开始被她认来的邪教徒。

那人从剧痛中挣扎着抬起，看见她的脸，目光微微闪烁，中的情绪复杂而古怪：“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血祭都失败了，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问题她当然不会理会。

她握了剑，答非所问：“看来你还记得我，那太好了。”

从血祭的那天起，她一直记得这件事，之所以和王铭他们一路追查真言教的踪迹，最开始想找到回家的路，后来就纯粹变成了给原报仇。

现在，她总算找到其中一个人了。

卫清漪望向裴映雪，朝他摇了摇，然后提着剑走近那个教徒，慢慢：“当时和你一起的其他人在哪里？是不是也在山附近？”

真言教敢在山这么大动作，肯定有不少人潜藏在这片区域，不会只有他们见到的几个。

那个教徒咧开嘴笑了：“急什么，你既然活下来了，不该先谢谢我们么？那场血祭，可是为你特意准备的新生……”

话音还没落，他蜷缩在地的躯猛然一弹，血竟然聚成诡异的长鞭，挟着破风声向她来。

攻势还没能接近她一寸，就被凭空现的影吞没，而卫清漪早就有预料地躲开了袭击，挥动剑锋。

这一次，她没有不敢面对前的血。

她是为原杀死仇人，为所有在这个人手下被害的无辜者死凶手，她不会因此到害怕或者愧疚。

教徒浑一震，低看向没膛的剑刃，脸上的嘲讽僵住了。他嘴嚅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吐更多血沫。

卫清漪惊鸿：“这一剑是还给你的。”

虽然原当时已经重伤垂危，这分记忆不太清楚，但印象里，应该是这个人在祭台边割开了她的手腕。

血如泉涌，就像此刻。

随着的血，那人里的光迅速涣散，扭曲的躯栽倒在地。

第118章

卫清漪低看着剑上蜿蜒的血迹， 忽然觉得手腕一凉，是裴映雪握住了她执剑的手。

刚才剑的时候，有一串血珠溅在她手上， 他用自己的袖缘给她去了那些落的血渍。

她下意识想收回手：“没事， 不用……”

然而裴映雪却没有就这么放开， 他依然垂着长睫， 仔仔细细地净了，然后才松开她的手腕。

“他们的血太脏了。”

不值得把你的手也脏。

他原本可以代替她来执行这些肮脏的刑。

只是当卫清漪对他摇的时候， 从她的神和表情里，他觉到，她更希望自己亲手完成这件事。

所以还是让她来好了。

不过……在抬起的一瞬， 他有些不解地发现， 她明明已经杀死了那个人，却还是不怎么开心。

裴映雪边的笑意也随之敛去， 略带困惑地轻声：“是不是我刚才得还不够？”

他以为她会更想自己动手， 所以没有立刻让恶魂的力量吞噬对方，而只是困住，这样是否太过随意？让那人死得更备受折磨一些，也许会更好？

“哪有。”卫清漪懵了一下， 不知他又想到了哪里，连忙摇否认，“没有的事， 你别想啊。”

裴映雪朝她又走近了一步， 被风起的白衣几乎将她包裹：“那你为什么好像有失望？”

暮昏沉，只有半空中镜的光照亮了附近的一小片，他们已经落了光束外的影里，在混间， 暂且没人注意到。

卫清漪眨了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看起来很失望？”

要是这么说的话，可能是有一，看着那个邪教徒倒下去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帮原报了仇的喜悦，心情反倒略微低落。

她被这么一说，真的开始思考起来：“也许是因为，我发现就算现在杀了他，已经发生的事情也还是不可挽回，所以这个结果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松快。”

无论她能否报仇，原的确是已经丧命，这是无法逆转的事实。

就像人间的仇恨和伤害，一旦造成了，再怎么以牙还牙，以还，都没办法挽救回来了。

“是这样啊。”裴映雪偏了偏，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又笑了起来，笑意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世上的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

卫清漪叹了气，收敛起情绪，拍了一下他的肩：“好吧，伤到此为止，我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她刚好被裴映雪挡了个严实，只能踮起脚望了望，幸好另一的战局也差不多宣告结束。

乔慕青护在受伤的程归前面，一鞭飞了某个垂死挣扎的邪教徒，然后激动得一蹦三尺：“王铭！你砍人的时候小心！骨渣都快蹦我脸上了！”

裴映雪见她被迫探探脑，合地让开了一距离，顺势把她从那倒下的尸旁边拉开：“血来了，小心不要踩到。”

卫清漪低一看，那人已经死得透心凉，异变的尸首却仍然没有恢复，血模糊，看起来颇为恶心。

而裴映雪就像见惯了一样平静，并没有多看一，只是给她拎起衣摆，防止被血染脏。

从到尾，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你怎么不问我理由？”她被他牵着避开，忽然想起来，“比如说，我刚刚为什么要直接杀了他？”

裴映雪语气轻描淡写：“他惹你讨厌了，这就足够了。”

对他来说，卫清漪什么都是对的，不需要有理由，一切让她不顺心的人或事，都没有留存的必要。

他不太在意地看了看地上面目扭曲的尸，语气确定：“何况，你和他有仇。”

“……”

卫清漪抬起，怔怔看着他，内心莫名冒一个看似荒谬的念。

她隐约觉到，在这个世界上，不她想杀谁，无论对方是不是恶人，或者跟她有没有仇怨，裴映雪都会毫不犹豫杀了对方。

况且她都不知裴映雪是怎么察觉到她跟这人有仇的，明明一直以来，她完全没有对他提到过。

因为她确实没想过让裴映雪帮她报仇，在内心里，她觉得这是原的血仇，应该由这双手亲自践行。

“友！你们两个没事吧？”

斜下里冒一人影，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是程归拖着受伤的，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疼得龇牙咧嘴。

“还好卫友你反应够快，我正想追这个竟敢假冒我的狗杂碎，结果被人从旁边来了一下，好悬没让他给跑了。”

见战况平息，乔慕青王铭等人也纷纷跟了上来。

在徐泰的控制下，空中的镜面法降了下来，光华半收，不再像个探照灯似的闪得刺，只是悬在他们上，照亮了周围。

乔慕青虽然累得气吁吁，但好在没受伤，人看着比程归还有神：“哎，清漪你抓到那个人了？到底怎么回事？他是怎么假扮成程归的啊？”

卫清漪一下差被他们围住，也就顺手往地上一指：“那不是真人，就是个木的偶人。”

“诶？”乔慕青弯腰把木偶捡了起来，“居然是幻术，我还以为是用了易容或者面之类的方法呢。”

程归接过木偶，疑惑地左看右看：“可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法术？用偶人假扮真人的邪术，我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而且这东西怎么能幻化成我的样？”

卫清漪对真言教的手段了解比他们都多，但这木偶人连她也没印象，她想了半天没记起来，就看向裴映雪，用神问他。

裴映雪垂眸打量着那个木偶，低声回答她：“这是人傀。”

她悄悄问：“人傀是什么？”

“一特殊的秘法，把活人上的某些东西，比如发、骨骼或者，混合着那个人的血一起封特制的偶人内，再加以炼制，偶人就能短暂地化真人的音容笑貌。”

“啊，这么说的话，我好像知了。”

卫清漪思索了片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怪不得，我就说刚才那个邪教徒偷袭我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没有袭击要害。”

那么好的偷袭机会，如果要杀她，她以为那人应该会刺向心脏之类的地方，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反倒是对着她的肩刺过去的。

现在回想一下，对方估计不是想一击致命，而是为了趁机拿到裴映雪所说的那些东西，比如她的发。

但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总觉哪里怪怪的：“要是打着打着他忽然给我剪发，那不是看起来太好笑了，而且他都偷袭了，直接杀我不是更方便吗？”

“或许对他而言，你的份还有别的用。”

裴映雪似乎被她这番描述逗笑了，角弯了弯，“何况，如果他拿到了，同样能通过你的发，对你下那天所见的诅咒，不必直接得手，也可以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