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她梦，见到他杀蜃妖的时候，离开前他忽然问起她的名字。

那时候他答应了会记住，虽然卫清漪本来对此也没有抱有什么期待。

裴映雪抬眸看着她， 幽黑的中空的，似乎连夕的光也无法照映在。

“你……”他顿了顿。

半晌，他没有回答记得与否的问题， 突兀：“你为什么来这？”

他从来不曾见过她， 也不知她为何现在这里。

山是如今的首恶之地，险障遍布，早就被仙门正联手封锁，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不可能被放来， 她来历不清，形迹可疑。

何况……他的罪名大概已经传遍天下，凡是来到这里的人，见到他这幅模样，又怎么可能认不自己所面对的是何等危险。

而她却毫不恐惧，甚至还想要主动靠近他。

这一切都让人心生疑忌。

但不知为什么，他内心有另一模糊的知觉，让他觉得自己应该信任她。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像是源自本能的意识。

他半跪在地，始终没有正看她，卫清漪就蹲下，刚好和他视线平齐：“我当然是为你来的。”

无论梦境在哪里，她永远只有这个回答，因为她只是为了裴映雪才会梦。

可这次，裴映雪既没有像以前那样质问她，也不再试探，他脸上毫无波澜，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又或者是本不在乎：“这样啊。”

他淡淡应了一声，就转回，把她当成了背景板，继续刚才的动作。

“你在刻字？”

卫清漪本来已经好了要辩解一番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这次居然被轻轻放过了。

她怔了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事，他在一块石上刻着什么，手下的东西仔细看有熟。

定睛一看，确实熟，这不就是她在巢里见过的那座石碑？

他当时告诉过她，这是一个人的墓，但她后来就一直没有再去看过，直到离开巢的时候，也不知究竟是谁的。

看裴映雪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赶她走，她又试探着轻声问：“这里面葬的是谁？”

他慢慢地刻着字，语气平淡。

“我师父。”

卫清漪这下惊讶了：“……你师父？！”

虽然从先前的印象里，她一直在吐槽他那个师父不靠谱，但那毕竟是通过转述得的印象，好不容易接了本人，没想到就已经落地成盒了。

敢情她吐槽了那么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当初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从人家的坟上面途经过。

这……还让人心情复杂的。

而且回想一下，她确实瞥见过那块石碑上面的字迹，隐约是一个先字，原来代表着他的师父。

所以他本来想刻的是“先师之墓”吗？

可是下，她看着他一下又一下，反复加的依然是第一个字的笔迹，无论怎么来回勾勒，他迟迟没有续刻下面的字。

仿佛不愿，或不能，继续下去。

卫清漪在一边旁观，猜测着他的心理，没有贸然问原因。

她小声提议：“我看一般的碑刻都要写明逝者的名讳和殁年时辰，你要不要先在旁边刻下年月日？”

这话里面藏着一私心，她想知现在是哪年哪月，这样了梦之后，她说不定还能查查典籍，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仙门历法有仙门历法的记载方式，和凡人不完全相同，但裴映雪曾经是清虚天的弟，他师父也是清虚天的人，他肯定知这东西。

话刚说完，裴映雪的动作一滞，他久久未动，突然沉默着静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外界应当是什么时节。

冬天过去，应该是天。

但他大概不会再见到天了。

师父死了，死在他手里。而他灵力尽失，沦为与昔日所斩的恶鬼无异的存在。

他已经罪业加，不再被仙门所容，如今留在这片尸山血海间，只不过是在等待最终的一个裁决。

也许那个结果是杀了他，就像他杀死盘踞在山的群鬼一样。

卫清漪不知这个问题是不是又踩了什么雷，小心地试图找补：“怎么了？我只是随便一提，你不用听的。”

梦境里的裴映雪跟现实不一样，对她态度没那么纵容，还是得顺哄着。

裴映雪放开了手里那块看不材质的碎片，上面除了沾着刻字时划下来的石粉，还泛诡异的黑，很难说清是黏或是血。

他像是从一片冰冷的中浮起一瞬，终于真正转过脸，看向她，却问了个和刚才说的话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是怎么来的？”

“啊？”

卫清漪也不是第一回 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她不清他在想什么，犹豫几秒，说了实话：“就、就这么来的啊。”

“没有人阻拦你？”

“没有吧……”其实还是你自己主动答应让我梦的。

裴映雪轻轻了。

前往山的路早已经被各宗封锁，她上穿的是清虚天的弟服……清虚天的人放她来的？

漏百的借，她本不会圆谎，但他不在乎了。

“清漪……”他睫微颤，像在捉摸着心底一丝飘忽的回音，“你是不是叫卫清漪？很特别的名字。”

裴映雪低声自语，仿佛在和某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确认，而后，他抬起空寂的黑眸，平静看向她：“你要留在这儿吗？”

卫清漪心一。

他记得，他居然真的记得她的名字了。

所以他刚才没有质问她，是因为他确实想起来了，而不是因为单纯懒得理会她啊？怪不得他肯回答问题。

她像是得到了鼓励，连忙，语气透几分期待：“如果你想我留下，我就留下。”

虽然她不能一直留在梦里，但至少可以多呆一阵嘛，表诚心总是不会有错的。

“我想让你留下？”他却短促地笑了一声。

不是愉快的那，而是冷冷清清的，带着一嘲讽的意味，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裴映雪漠然地看着她，冷淡：“你好像真的不知我是谁……也不知你来的是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卫清漪脚踝忽然一痛，传来火辣辣的灼烧。

他一直跪在夕的残影里，大半形都于晦暗中，所以她完全没察觉，不知什么时候，几条手已经从他侧的影间悄然探了来。

这些手比她见过的要更森可怖，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起，像是她见过的巢当中的地面和墙那质，能让人密集恐惧发作。

而且手一碰到她的肤，接的地方就传来剧烈的烧灼痛，像当初下印记的痛。

“嘶——”她倒一凉气，下意识去剑。

手却在她声的瞬间就退去了，快得像是错觉，但上残留的痛楚又鲜明无比。那里已经有明显的伤痕，正在往外渗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