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转过，凝视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你是在害怕我把你也成傀儡吗？”

“也、也没有，”她被发现得太快，只好尴尬地抠着桌沿，“我就是一时被风得冷起来了。”

“还真是在怕这个啊……”

裴映雪望着她的，脸上笑着，语气却像叹息。

“我要把你变成傀儡，又有什么用呢？”

能制成傀儡的生命到都是，但是活生生的卫清漪只有这一个。

他需要的是完整的卫清漪，失去什么都不行。

至多，他也只会把她关回巢里罢了。

那么她也就不会再有危险，不会再受伤，不会结识新的朋友，不会忽视他，不会被任何人转移她的关注。

她不是属于幽暗的人。

但时至如今，他已经决定把她留在边。

“清漪！裴公！你们快过来一下！”

乔慕青的声音忽然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氛围。

去给玄同那边传完讯息后，乔慕青又跑来和王铭商量了几句，然后对卫清漪和裴映雪招手示意，让他们也凑过去讨论。

等大家都围坐在桌边，乔慕青左右打量，确定没有外人过来听见，于是压低声音，说了她想考虑的计划。

“是这样，反正都已经决定查虞宛了，我们一不二不休，直接去城主府里面查怎么样？”

只要一下决心，她的行动力上拉到了满格，方案也变得大胆起来。

连王铭听了都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表示了接受：“不错，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法，只是要冒一定的风险。何况，我们只去过两次城主府，而且两次都是在指引下的，所以并不熟悉其中的路。”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乔慕青沉思，“不过，我们是不是有个人可以问？”

初千鉴城时，指引他们的人就是修士田泉，后面跟无妄仙的人打，他们也找过对方好几次。

然而，田泉听完他们的来意后，显得十分为难。

他愁眉苦脸：“友，不是我不不肯帮忙，可城主是虞家的人，又是虞家少主的堂兄，实在不是我能得罪的人。”

乔慕青见状，还想要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要是千鉴城里真的了大问题，你就算是一开始不，最后免不了也会被拖麻烦里，不如早……”

这时，王铭不动声地拉了她一把。

乔慕青奇怪地看了看他，但于对同伴的信任，还是闭了嘴。

几人先随田泉走到僻静的地方，远离了他的同僚，然后王铭才：“抱歉，我们也不需要你直接得罪城主，只是想问问，到时候可有办法引开一些城主府的守卫？”

田泉苦笑：“友，你们有所不知，我本来不是无妄仙的人，是后面才随着整个门派被并去，所以不是他们的嫡系，说话也没什么分量，城主府的看守本不是我能指挥得了的。”

他说到这里，无奈地叹息一声，像是被动了心事，加上和他们关系已经熟悉起来，说话也就更坦诚了些。

“何况，几位友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可能不知，无妄仙的人经常欺负下面的一些小门派，像我们这样已经从属了的还好，要是不服从于仙的……那日可不好过。”

卫清漪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些：“无妄仙的人会直接欺负你们？这么明目张胆？”

乔慕青比她还诧异，忍不住啊了一声，脱而：“他们怎么能这样！”

仙门各宗之中，虽然没有像各自的门规那样的规矩来约束彼此，但一些公认的禁区还是存在的。

大门派直接欺压小门派，显然会引起公愤，如果无妄仙真这么，其他上宗应该不可能不加以涉。

“自然不是直接为之，但像两位这样的天之骄，想必不知，就算在宗门内，不违反门规欺负人的法也多得是，何况是宗门外呢。”

田泉摇了摇：“他们或许不直接在明面上，但时不时有弟来挑起比试，动辄把我们的年轻弟打成重伤。若是被问起来就说是个人冲动，回去再惩罚挑衅之人，算起来仙最多也就占个约束不严的罪过。”

“还有，我们这些小宗门，辖区上难免遇到自己对付不了的邪，到时候求助于大宗门，自然只能唯他们是从，何况……”

说到这里，他明显犹豫了一下。

卫清漪察觉到他的异常，：“何况什么？”

田泉看了一圈周围，并没有人的踪影，这才压低了声音，态度仿佛在讲述不可摆在明面上的隐秘。

“何况，有时候大宗门如果想吞并那些弱小的势力，就会特意把厉害的邪赶到他们的辖区上，等他们损失惨重了，再去收拾烂摊。这时候，小势力的人多半已经死的死伤的伤，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卫清漪看到他布满苦涩的脸，心微有些凝重。

有意驱赶邪去残害正修士，和被动手帮忙后再接纳残余势力完全是两回事，前者毫无疑问是罪大恶极，后者姑且算是情有可原。

但这事情，有意和无意只在一线间，无凭无据就会被打成污蔑，所以田泉才如此避讳。

乔慕青估计和她差不多，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倒是王铭作为散修，见过的人情冷不少，此时倒没有她们这么意外。

她想了想：“无妄仙难从来不束自己的人吗？”

田泉叹气：“嗨，说是，每次要是上门去问，都歉得好好的，事后就石沉大海了。可他们表面功夫得好，面上又是歉又是赔偿，所以我们也不好报给其他上宗主持公，不然难免更得罪人。”

“所以，他们其实是有意的？”

这个答案却被田泉避了过去，他苦笑：“反正，久而久之，像我们这样的小门派迫于压力，就不得不并无妄仙了。”

也正因此，上三宗中，无妄仙的势力和辖地是增长最快的，其中的很多增长，恐怕确实是来自田泉所说的原因。

毕竟在仙门中，虽然上三宗更广为人知，但其余宗门也不乏个别天才，只是受限于各各样的原因，总实力不如上三宗。

像田泉之前所在的酌溪剑派，就算是个有来历的门派，后来据说并了无妄仙，自此听从仙的调遣。

小门派自实力有限，向更大的宗门投靠是正常的事，原所在的清虚天也有类似的情况。

但据卫清漪所知，清虚天相对更为独立，始终维持着九峰的传承，从不接受其他势力合并，也不会涉前来投靠的小门派的内事务，只是在他们遇到威胁时提供援助而已。

不过说实话，他们本来是为了潜城主府的计划才来问田泉，谈到这些，话题其实已经是扯远了。

只是田泉大概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倾诉怨言，说完吐一气，过意不去地搓了搓手。

“唉，不该和你们抱怨这么多的，但我确实不是不想帮忙。要不这样，守卫我肯定是不可能调动，但他们布防的情况我都清楚，要是实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份地图。”

他言又止：“就是到时候……上面不会留下我的痕迹，你们懂吧？”

卫清漪看到他的神，顿时会意：“嗯，我们今天来找你只是为了答谢而已，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乔慕青也明白了言外之意，兴冲冲：“对对对，图是我们自己去城主府踩画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你牵连来！”

从田泉那里离开，卫清漪看到前面的乔慕青用手肘怼了一下王铭。

“你刚刚扯我什么？我觉他有犹豫，说不定再劝劝就能帮我们的。”

王铭却皱眉：“他是个小人，又在无妄仙，受到束缚，你是玄同的人，或许可以一走了之，他怎么办？还是不要连累他为好。”

“谁要一走了之了！”

被这么一说，乔慕青生气起来，“你别动不动就教训我，我知你就是看不惯我是玄同的弟，成天一副我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就你最知人间疾苦！”

看他们又要吵起来，辛白反应很快地开始两边和稀泥。

“慕青，你说的有理，但是王铭哥对事不对人，肯定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各有各的理，犯不着吵架……都消消气……”

他一看就是劝架经验丰富，边说边乔慕青和王铭之间，左右手各着一个人，用理方式分开了两人的距离。

乔慕青扭脸哼了一声：“谁跟他吵架了，还不是他自己说话难听。”

王铭也移开目光，生地切换了话题：“好了，那我们就只需要等到夜里，从田泉约定的秘密地拿到地图，然后城主府。”

“想想我们今天晚上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觉还怪激动的……”

因为落在后面几步，卫清漪没有被涉及到到这场小小的吵架风波里，所以她只是在抓着裴映雪碎碎念。

裴映雪低看了一样，继续放任她把自己的衣袖攥得皱的：“为什么激动？”

“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冒险的，我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而且，刚才没顾着考虑，这下她琢磨过来。

“话说到时候，万一发现了什么证据需要带走的话，那算不算室盗窃啊？”

卫清漪突然觉，从穿来以后，自己明明一直在认真遵纪守法，结果还是走在了越来越刑的路上。

这到底是人的缺失还是德的沦丧。

裴映雪微微笑，很合地顺着她的思路接下去：“但你如果发现了城主勾结真言教的证据，应该可以将功补过。”

乔慕青好像也是一时血上才提计划，这会回过神来，开始跟她一样张：“证据好说，但我们要是被当场抓住，那才是真完了。”

刚劝好架的辛白连忙鼓劲：“不会慕青，我们今天才准备行动，正好就连着两天艳照，这说明天助我也，我们运气很好，事情一定会顺利的！”

“轰隆——！”

结果，也不知辛白是不是比王铭还乌鸦嘴，反正他刚说完，天边就一个炸雷惊响。

这个状况在千鉴城算是常见了，雷声隆隆传来，街边的摊贩和店铺全都齐刷刷地开始支棚。

没过几秒，豆大的雨就极速打了下来，接着落下的雨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到视野都要淹没在白的雨幕里。

卫清漪下意识拉起边的裴映雪，往最近的一个支着棚的摊位跑。

“卫——”王铭刚要抬叫她，见状愣住了。

“他们怎么不用避诀？”

乔慕青白他一：“不解风情，你懂什么，这就是人家的情调。走走走，赶回去了，别挡着我的路。”

其实，事实的真相跟情调完全没有关系，卫清漪单纯是没有想起来避诀这回事。

她一直拉着裴映雪跑到了躲雨的竹棚下，才被王铭他们淡定的影提醒，总算想起来自己在玄幻世界，可以用灵力。

没办法，当凡人习惯了，始终还是原来的条件反。

她赧然地松开了手，拍了拍裴映雪被皱的袖：“你怎么也没和我说一下，直接就跟着过来了……”

的竹棚并不厚实，被雨打得啪啪作响，裴映雪却不在意地笑着，伸手去接边缘落下的雨。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在这里躲雨，比用避诀要有意思很多。”

晶莹的雨绵密不断地连成了线，随着雨势渐大，甚至织成了一剔透的珠帘，无形中隔开了棚的内和外。

雨幕之中，天地茫茫。

连一向围绕在边的，乔慕青和王铭斗嘴的声音，辛白在旁边劝架的声音，那些闹闹的东西，全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无言的静谧。

但这静谧并不让人觉得沉闷，反而格外安宁。

卫清漪索就在棚下坐了下来，店伙计一看来客，上端来两杯腾腾的茶。

情是很情，但她都已经知里有怨气，这两杯茶肯定是喝不下去了。

她摸了摸杯沿，为里面被浪费的茶叶可惜地叹了气。

裴映雪听见这声叹气，回过看向她：“还担心证据的事？”

“那倒不是。”她撑着下，“我现在比较担心，万一被无妄仙发现，我就真的要见不到明天的太了。”

他角微弯，又看了外面的雨：“目前的天来看，就算不被发现，你明天大概也不一定能见到太。”

卫清漪表震惊：“……你居然学会说冷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