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熠星缓慢了。

文琼定定地望着他，中闪过一丝难辨的微光。

自从真实的一面后，她平时对云熠星常常言讽刺，很少正经和他说话。

但这回她默然了片刻，竟真的回答了。

“这里，是小时候被我师父丢毒虫堆里，这里，是让他要我抓的蛇咬了，我怕死，自己了血，还是溃烂了，这里，是他要我去杀人，我第一次动手不熟练，被剑刺中了……”

她谈起那个师父时，语气淡漠中带着一丝恨意，但隐藏得很。

文琼看起来就年纪不大，被训练时应该更小，但这些遭遇，怎么也不像正常对待一个孩的方式。

云熠星：“他……待……”

“待？”文琼短促地笑了一声，“不，我可要多亏师父这么锻炼我，否则哪里会有今天。”

她的声音一也不沉郁，甚至轻快：“说起来，他好像也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只是没你这么蠢，不会随便相信我。”

云熠星良久：“他……长……什么……样……”

文琼笑起来：“你都变成傀儡了，还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

云熠星沉默不言。

她笑了一会，似乎没趣，别过脸冷冷：“我都说了他不相信我，而且你以为，我人面的本事是谁教的？他怎么可能让我看到长相。”

人面？

卫清漪立警觉起来。

听文琼的意思，在这段记忆之前，云熠星肯定见过她人面了，也听她谈起过自己的师父了。

但溯回简的容纳能力有限，云熠星特意挑选这个场景的记忆放溯回简中，肯定有他选择的原因。

果然，文琼说完后，停顿了一会，然后在自己的鬓角轻轻挲着，摸到条微不可察的隙，缓缓扯开。

一张严丝合的人面被她从脸上揭了下来，下面的脸。

红齿白，比面上的五官还要更标致许多，一张堪称貌的少女的面容。

这大概就是她的真容了。

可不知为什么，见到她的脸，卫清漪有怪异的熟悉。

她绝不应该见过文琼真实的脸，但又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只是来不及细想，文琼着这幅衣衫不整，发丝凌，脸上也毫无掩饰的模样走了过来，稀奇似地瞧着云熠星。

“你今天盯着我看什么？平时我换衣服，你不是宁愿受着违背傀儡咒的痛，也非得要闭上？”

她一走近，脸上的每一寸都能看得更清楚，那熟就越发明显。

但是，卫清漪不免有好奇，文琼平时可一直着人面，现在竟然能这么随意地给云熠星看到她的脸，这不应该是秘密吗？

云熠星似乎也有跟她一样的疑问：“脸……我……”

明明他说话很慢很慢，因为傀儡咒的限制，也糊得难以听懂，但文琼偏偏就是每次都能上领会他的意思。

“你都是我的傀儡了，我还在乎被你看到我的脸吗？啊，也不对，傀儡咒可以解除，万一你的同族人找来了，你肯定会跟他们走的，这可不行。”

她自顾自地说着，语调渐渐沉了下去，可脸上的鸷却怪异地一扫而空，反而莫名笑了。

“我把你炼成活尸怎么样？那样，你就永远不可能恢复了，只能听我的话，我也就不用担心你会告诉别人秘密了。”

虽然是旁观，但卫清漪还是被这个跃式的病思路震撼了。

她还以为云熠星差被炼成活尸，是因为控者想让他的破坏力更，敢情其实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啊？

哪怕是云熠星本人也不再镇静，好半天才：“你……杀……”

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即便是在如此境地下，他的情绪依然有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

因为对于正弟来说，变成活尸或许是最糟糕，最惨烈的结局之一，被炼成活尸，还不如被文琼杀死。

“你是不是想说，我为什么不脆杀了你？”

文琼踮着脚尖，抬起，和他目光对视，如果忽略当下的情况，她看起来简直是个漂亮而惹人喜的小姑娘。

她笑着说：“当然是因为你蠢啊，只有你这么相信我，你没准是最后一个相信我的人了。”

云熠星沉默片刻，再次开时，声音愈发艰涩，几乎不可闻：“你……哥……”

他还记得文琼提到这个称呼时的异常，以及她每次叫他哥哥时，那隐晦不清的暗。

她果然变了脸。

“别提他！”

云熠星：“你……想……”

你看着我的时候，会想起他吗？

“谁说我想我哥哥的？我恨他恨得要死。”

文琼脸变幻几次，忽然嗤笑了一声，略显刻意，仿佛在掩盖什么。

“现在，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这趟去千鉴城，就是去杀他的。”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溯回简的光芒彻底熄灭，表示其中刻录的记忆都已经被她看过了。

卫清漪松开手，放下了玉简，前仿佛还隐隐浮现那张少女的面孔。

“到底是谁……”

她沉思了一会，没能想起来，抬一看，却发现除了裴映雪之外，其他三个人不知何时坐得更远了。

王铭和辛白都转着茶盏，默默没说话，只有乔慕青一个劲瞧着她和裴映雪。

卫清漪转过看了裴映雪，他却只是坦然地对她一笑，柔如薄霜初，神间满是无辜。

她疑惑地问乔慕青：“怎么了吗？”

刚刚不就是读了一下记忆，那片段总共也没多长时间，中间能发生什么？

裴映雪明明好端端坐着，不能整什么大活吧？

乔慕青忙不迭摇：“没什么没什么，你在溯回简里面看到了什么？赶跟我们说说。”

“哦。”卫清漪也没太在意，回归正题。

她说了溯回简里见到的场景，还有云熠星和少女间的对话，当然，当事人可能不想提的分她就省略了。

只是最后，她苦恼起来：“反正，我总觉得那张脸我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好奇怪……”

乔慕青见状，从王铭那里抢过几个茶杯，也有模有样地给她盘：“没事，你想，我们来千鉴城也就去过那么几个地方，一个个回忆就好了。”

“从城开始，是客栈、码，然后去见了城主，结果第一回 没见到，后面在码附近撞破真言教窝之后，又去了一次城主府……”

是啊，客栈、码，还有城主府。

卫清漪脑里盘桓着这几个词，终于闪过一灵光，将事联系了起来。

“我知了——虞宛！”

她觉得熟，并不是因为见过那个叫文琼的少女本人，而是因为见过一个跟她气质和神态很相似的人。

那少女长得像城主虞宛！

而且这样说起来，文琼说的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也就找到了对应的。

比如她非要云熠星穿一很像无妄仙的衣服，看他的神也常常很怪异，更重要的是，画面的最后，她说她来千鉴城是为了杀自己的哥哥。

难不成，她中的哥哥就是虞宛？

说实话，这个猜想放在如今的情况下，确实跨度有大了。

但王铭反而很快就接受了她的猜测，还显得颇为赞同。

“我早就对虞城主有所怀疑，更一步地说，我还怀疑，他会不会暗中和真言教的人有勾结。”

他把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接着这个思路，继续一层层剖析：“我们一早就告知了城主府真言教徒潜的事情，但他们始终反应冷淡，从没有理过，这是其一。”

“另外，慕青告诉我，苏铃姑娘死后，他当时手里拿着一份溯回简，这很可能是凶手特意留给他的，说明他可能知内情，这是其二。”

“其实还有一，就是我们今早困扰的最大疑，吕惇为什么会来警告我们，如果是虞宛的缘故，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乔慕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卫清漪，最后抱着喃喃：“不会吧……”

虞宛要是也和真言教有勾结，那事情就真的太大了。

不仅仅是他们这几个人能解决的，无论如何，必须要告知她和卫清漪背后的宗门。

“如果是这样，我在想，要不我还是先上报给师门，让他们来理好了。”乔慕青咬了咬，少见地了一迟疑。

听到这话，王铭一顿：“你不想再查下去了？”

“我不是要放弃的意思，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乔慕青一脸发愁地叹了气。

“主要是上三宗之间的关系也很复杂，我为玄同弟，要是直接明晃晃去查无妄仙的一个城主，那太越权了，会闹纠纷的，我阿爷知了得把我抓回去打十顿。”

王铭这次倒是没对她说什么容易吵架的话，他只是默然颔首，然后看向卫清漪：“卫友，你是怎么想的。”

卫清漪比他更理解乔慕青的烦恼，因为从原的记忆来看，这几个大宗门间的无异于现代外，权力和职责的划分相当。

所以哪怕是她自己，如果决定去查虞宛，查来什么还好，万一没查来，无妄仙也铁定不会放过她。

她同情地看着乔慕青，但还是：“慕青说的很有理，不过我担心宗门有宗门的责任，未必会对这件事特别关注，所以我应该不会就此中止。”

虽然她并不自恃正义，但真言教徒的所作所为实在坏得超了底线，就算有很多阻挠，这件事情也不得不清楚。

她的格就是如此，一旦下定了决心，就算中间再迂回曲折，也绝对会走下去。

回家是这样，调查也是这样。

王铭又把视线转回乔慕青上，没有再问什么，反而难得说了句顺耳的话。

“这件事要是确实为难，也不是你的错，一切都看你自己的决定。”

一直安分坐在旁边的辛白左看右看，也对乔慕青递了个支持的。

“……”乔慕青鼓起脸，“好了好了，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一块参与吗？那就决定了，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虞宛。”

只要决心定下来，她就一扫乌云，又重新恢复了小太的活力。

说完，乔慕青就噌地站起来，拍了拍坐皱的衣服，从袋里掏了自家的传讯符对他们示意。

“先说好哈，我得跟宗门大概通个气，别让他们事后再找我算账。”

王铭向来板着的脸松动了一些，居然开了个玩笑：“若是最后勾结的不是虞宛，你就只能被你阿爷打十顿了。”

乔慕青边路过，边狠敲了他一下：“你别再乌鸦嘴了！”

气氛恢复了活跃，看一场小风波顺利过去，卫清漪松了气。

等乔慕青去传讯，她心神放松下来，总算发现自己垂在肩上的发有些异常。

“这是什么……嗯？”

她反应过来，有懵地望向始终安静的裴映雪。

他刚刚，居然给她编了辫。

因为今天早上，才刚起床就被乔慕青叫了下来，她也就没来得及认真梳发，只随手拿簪在脑后挽了一，下面的发还是散着的。

所以原来，在她读取溯回简的时候，他就在专心致志地给她编发。

怪不得，当她放下玉简的时候，王铭他们都是那神回避的古怪状态。

此时仔细一看，不止是辫编得很致，下面还被他系了一串绢纱折成的铃兰，朵小小的，莹洁白，工致漂亮。

她惊讶地拎起辫，打量了半天：“这些是哪里来的？”

裴映雪愉悦地欣赏着她发现朵的表情，慢悠悠：“和你送我的红绳一样。”

“红绳？”卫清漪下意识看了他腕上的手链，一下明白过来，“你也是趁早上去找客栈门的婆婆买的！”

因为上次送他手链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的。

可是他学得也太快了吧？

不是安，拥抱，亲密，还是送礼的方法。

再这样下去，不止是青于蓝而胜于蓝……她真的要错了。

明明一开始她还以为，她代的是黑化疯批文学里面那化疯批的角，要通过对他好，一步步攻略他，消除常见的童年影，治愈他千疮百孔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