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后知后觉般地缓慢放开她的手腕，低眸看着那条发带， 柔的绸带如般过指间。

她撑起来，正要再开，视线顺着发带向下， 忽然卡了一下。

他的衣服一向穿得很端整， 但现在不知是不是姿势的缘故，淡雪青的衣襟已经松散开， 边缘银线织成的兰草光泽莹莹， 下面冷白的肤。

从影往下，能看到肌起伏的轻微弧度，尤其是在动作之间，光影变幻的时候， 更加惹人遐想。

气氛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卫清漪脑一，扯起旁边的被就给他盖上了。

裴映雪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看她， 神疑惑：“为什么要帮我盖被？”

“怕你着凉。”

“……”他看不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所以，你刚才本来想和我说什么？”

卫清漪抱着双膝，好好坐起来，摆正经讨论的态度：“不会很过分的， 对你来说很容易就能到，你能不能先答应我？”

裴映雪没有上松：“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

虽然他并未直接给确定的答案，但问题不大，可以继续商量。

卫清漪在舒适的放松状态中，懒懒地把下搭在了膝盖上，随：“算我求你行不行？”

这句倒只是随便一问而已，因为之前她在巢里面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求过裴映雪，但他愿意答应的事情就会答应，不愿的事情她求了也没用。

“行啊。”

完全没想到，裴映雪这次居然合地应下了。

他绕着手里的发带，脸上笑意微微：“不过，你准备要怎么求我？”

卫清漪脑里的念飞速运转。

求人当然是投其所好，可是裴映雪有什么特别喜好或者需要的，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难不成……

她纠结了半天，犹犹豫豫地尝试：“我可以送你想养的？”

“听起来还不错，”他的笑意更明显了，“但我为什么不自己买？”

那倒也是这个理。

卫清漪都快绞尽脑了，想来想去，索开始异想天开：“我可以当你养的。”

之前的黑人格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他不养，改成养人了，所以认真论起来，她的初始地位估计跟也差不多。

裴映雪止不住地轻笑来，眉微弯，很痛快地答应了她的条件：“好。”

“……”卫清漪没想到他居然真能答应，反而尬住了几秒，“那我怎么当？”

哪怕要让她扮演猫猫狗狗这小动，好像还简单一，无非就是几个动作，喵呜或者汪汪。

要怎么扮演？把她直接在地里，来年长十七八个？

好在裴映雪并不着急向她索取报酬：“你可以先欠着，等到以后我想要的时候，再来兑现也不迟。”

卫清漪不由得松了气。

拖延大法好啊，总归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而且说不定拖着拖着，时间一长他就自然忘了呢。

反正现在的换条件她上就拿到了。

裴映雪慢条斯理：“那你想求我什么？”

卫清漪酝酿了一下措辞：“就是之后要是再有冲突，你能不能先别手？如果实在有需要，我会对你求助的。”

经过上次的事件，她已经刻认识到裴映雪动手是完全不分敌我的，先前面对邪教徒的时候，要不是只有辛白一个人，加上辛白自己还算机灵，她未见得能保住。

但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万一裴映雪直接来个群团灭，那她本拦都拦不过来。

“原来就是这个。”

乎意料，他静静听完，居然只是笑着摇了摇。

“这样的事情，其实还没有到需要你求我的地步。”

卫清漪：“……”

听他这么说，总觉自己亏了是怎么回事？

她小声嘀咕着自我安：“没事，反正答应了就行。”

不怎么说，主要目的总是达成了的，至于区区一个扮演的小条件，无伤大雅，裴映雪应该也不能让她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卫清漪说完话，躺回了床上，今天本来就有累，再松弛下来之后，倦意就控制不住地涌上来，让她更加昏昏睡了。

裴映雪轻轻拉上了床帐，薄纱愈发柔和了烛光，帐内影影绰绰，一片昏黄：“我熄灯了。”

她连回应的力气都懒得再，糊着呓语：“好……你熄吧……”

意识渐渐模糊下去，朦胧间，房内的光源暗下去，陷黑暗，有人把她得七八糟的枕放好，让她的睡姿更舒适了一些。

然后，他的手放在了她背上，伴随着银铃细碎的清响，他用了一轻微的力，让她更靠近自己。

好像有些生疏，有些不自然，不像她抱他的时候那么随心所。

但却是裴映雪在她没有提议的情况下，主动抱了她。

在这样的拥抱中，他们的温度和呼彼此传递，靠在他时，几乎错觉能听到心的声音。

他原本是凉的，但好像也渐渐被她捂了。

*

昨天下了大半天的雨，直到傍晚才放晴一会，通往码的路不所料地变得泞难行。

“这里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回到之前遭遇真言教徒的院落里，卫清漪发现这附近的区域都已经被城中守卫划为了禁区，附近的行人因此都只能绕路，不少人颇有牢。

他们走到一个路，前面就设下了禁制，不允许。

路前，有伙人聚集在那里，和守着路的修士起了争执。

隔着一段距离，修士的声音隐隐传来：“此地已经封锁，无关人等不能去，请回吧。”

几个挑夫模样的人闻言怒：“动不动就是封闭，能不能给个准时间！你们动动嘴的事，兄弟们可都等着赚钱吃饭！”

当的修士皱眉：“这片地方查明了多尸，正因为有危险，所以才被封闭，赚钱能有你的命重要？”

“我的命？”挑夫哈哈大笑，往地上啐了一，“我的命值几个钱！一天不工，一家老小等着喝西北风！你们修仙的倒是有钱有势不在乎，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说着说着，后面的几人群情激奋，仗着血上就要闯过去。

修士神情一凛，当场了剑，锋芒径直指向了领先的人，他厉声喝：“再来一步试试！”

王铭见了这幅场面，不由得冷下脸：“无妄仙的人好大的威风。”

这回连乔慕青也没有反驳：“他们事太暴了吧，人家也是有苦衷的，嘛这幅态度，我们玄同可不这样。”

两人竟然难得达成了一致，可惜辛白没看到，不然估计会很欣。

今天因为怕找密又会遭遇混战，所以卫清漪和其他人商量之后，就把辛白留在了客栈，但在她的保证下，还是加上了裴映雪。

乔慕青听了双方的争执，不满地走上前去：“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你们先扰了人家的生计，还动不动拿剑吓唬他们嘛。”

没想到看守的还有他们的熟人，田泉也在这里。

田泉见到他们一愣，然后使了个无奈的，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涉，嘴上却打着圆场：“友或许看不惯，但也请谅，这千鉴城民风蛮，不些就难以束。”

经过乔慕青打岔，两边剑弩张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卫清漪趁机问清了冲突的原因。

原来是被封锁的区域有著名的甜井，这些挑夫平日里靠担卖维生，现在莫名失去了活计，不免有怨气。

听完这些叙述，卫清漪想了想，直接从储袋里拿一些从巢里顺手带的财给他们。

“把这些卖了能换不少钱，虽然不知耽误你们的生计多久，但应该够弥补损失，这段时间再找别的零工吧。”

虽然仙那边的行事风格了，但这片地方疑似有密遗留，确实是危险不小，她也不想让这些人贸然，只能从其他方面补偿。

反正财宝对她没有多少用，对裴映雪就更加毫无意义了，不如留给更需要的人。

钱财成功解决了问题，挑夫们拿到钱，怨气立刻消失，甚至颇为喜悦地向她了谢，和和气气离开了。

那个修士和田泉沟通后，知是他们发现了此的秘密，的确有能力对付邪教徒，也同意了让他们去。

只是经过裴映雪时，修士又迟疑了一下，仔细打量着他。

“这位……是与你同行的友？”

他左看右看，面透狐疑：“可为何我以秘法也查探不到这位友上有灵力波动？难他近期使用过度，灵力枯竭了？”

对修士而言，灵力枯竭是相当需要警惕的事情，自然不适合再牵涉危险。

裴映雪坦然：“我不是仙门中人。”

“可真言教徒诡计多端，你没有自保能力，如何能参与？”修士顿时大皱眉，转向卫清漪，“抱歉，如果是这样，我不能让他去。”

知裴映雪没有灵力，他的态度又变得有些冷起来。

卫清漪也没有退让：“他是和我同行的人，必须和我在一起，不能分开。”

分开他要是毁了你们这个码怎么办，谁能负责。

想到这个，她下意识牵了裴映雪。

见那人脸严肃，她还准备再劝说两句，裴映雪看了被她握住的手，勾起角，慢悠悠解释：“卫友很可靠，如果遇到危险，她一定能及时护着我的。”

他对着那位修士，满脸无害，看起来好像一朵随时能被风暴摧残的脆弱小白。

卫清漪：“？”

她无语地斜睨了他一。

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不过其实在裴映雪上倒也正常，她已经发现，这个人对世间的东西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不放在心上的分里，既包括人本，也包括别人对他的评价或者想法。

所以他不会在乎这些人如何看待他，他只是看似温柔，实际上不是如此，甚至可能比常人还要更冷漠和难以接近。

就算已经相了这么久，卫清漪也只觉得，她能对他造成一些轻微的影响，其他时候，他都只是照自己的心意在行事。

不怎么说，在先前事迹的保证下，再加上田泉的极力周旋，他们总算是顺利来了。

院里还是之前的状态，只是散落的尸已经被清理，据虞宛那边的说法，失踪案的受害者会被送回原本所在的镇上安葬。

这次的探查又是王铭打，他不再用剑鞘，直接伸手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内比他们想象的更空，基本一览无余，只有些蒙着灰的散杂，但仔细看，就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卫清漪望向房间的角落：“那里的灰尘是不是看起来有奇怪？”

“不错，确实有蹊跷。”王铭。

他蹲下抹去上面的浮尘，了一块看似平常的石板，接着敲了敲石板，然后和同样凑过来的乔慕青合力，小心地撬开一隙。

一冷又带着土腥的风从下方涌，石板下是条幽狭窄的通，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通向何方。

乔慕青拍掉手上的灰，激动地一跺脚：“太好了，里面果然有密！”

王铭率先走了去，他们随在后，这里面陡峭而，两侧是冰冷的土，因为在幽暗中，显得格外长，好像走了很久才现微弱的光亮。

到此，密终于豁然开阔，天光明亮，伴随着香，旁边竟有个着许多月季的苗圃，似乎在哪个宅邸的后园里。

然而，他们刚离开，还没来得及观察清楚周围的环境，异变就陡然发生。

脚下的地面亮起了刺目的光，很明显，这代表着一个庞大复杂的法阵正在被激活。

那些扭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沿着脉络游走，大的压抑瞬间落了下来。

最先踏的王铭低喝一声，语调却还算镇静：“有陷阱，大家务必小心。”

对方肯定是想到了有人会通过密找来，之所以没有毁掉密，就是于伏击的目的。

卫清漪完全不需要思考，直接就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去，一锃亮的烟随之冲上天，在白昼也亮得惊人。

这下到旁边守株待兔的真言教徒脸大变：“他们和城中守卫有联络！”

王铭此时才声：“挡住他们，等到无妄仙的人过来！”

没错，这就是他们昨天商量的比较稳妥的方案，这回探查之前就已经和守卫那边商量好，几人先假装埋伏，引诱教徒现，再由守卫给他们来个包饺。

真言教徒那边一开始混，困住他们的阵法自然效力大减，王铭和乔慕青飞而，阻拦想要逃走的教徒。

混战中，对付他们的除了邪教徒，还有十数个面目发僵的傀儡。

因为顾忌这些人还有挽救的余地，卫清漪克制着剑光，一时有些束手束脚，只能空看了裴映雪，确保他不会来个突然袭击把王铭他们一起噶在这。

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无辜地举起手腕，表示自己还什么都没：“需要我帮忙吗？”

卫清漪一挥剑鞘敲扑上来的傀儡，果断摇：“暂时还不用，你看看有没有逃走的人，顺便保护一下这里的人质就好。”

她虽然束缚了，但也能应付得过来，不至于要求助。

“那好吧。”裴映雪略显遗憾地叹了气。

“呜……救命……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