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刚刚的心事，转而一心开始思索回家的线索。

这里还没到船能停靠的地方，岸边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洗衣服打的居民，耳畔声哗哗，悠闲又轻缓，让人思绪能飘得很远。

但后方的街则参差错，各不同的面目来来往往，周围充斥着嘈杂的声音，窃窃私语和声谈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形成了混的背景音。

在噪声的掩盖下，有个游鱼一样灵活的瘦小影靠近了过来。

影盯着卫清漪腰间的荷包，一边走近，一边悄悄地伸手，突然间，脚下却被绊了一下。

他顿时一激灵，惊疑不定地望向脚下，然而地面空无它，只有光投下的影。

窃贼不死心地再次试图偷荷包，这回还没迈半步，就猛地一个趔趄，脸朝前，在烂泥里摔了个四仰八叉。

卫清漪本来在低着自顾自沉思，忽然听到后的动静，不明所以地转过。

在她后方不远，有个人十分狼狈地栽倒在地，摔得一脸都是泥，而且见她望过来，竟然浑一震，上连带爬地翻起跑远了。

她的思路被蓦然打断，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自言自语：“我有这么吓人吗？”

裴映雪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拨下发上落的柳叶，黑眸如般平静，就像方才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并不激起任何波澜。

在黑暗度过的漫长岁月中，他常常隔着井看人间。

但跨越断开的距离，真正再次其间的时候，似乎和隔井相望时没有太大区别。

纵然街面上人声沸沸，充斥着面目各异的脸庞，弥漫着各各样的气味，一切都好似都重新活跃在前。

却依然像相隔云端，是一些遥远的，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裴映雪！”

忽然有轻轻的力拽了拽他的衣袖，卫清漪的声音响起，明明不大，却立刻盖过了街上的一切嘈杂，清晰地传耳中。

“你快看里的影。”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看去，中波光潋滟，映他们两人的模样。

少女粉的裙摆般铺开，泽鲜妍，如同的荷，浅浅地照在碧间，那样明媚动人，令人错觉能闻到其中馥郁的芬芳。

“你在里看到了什么？”

“我，还有……”

“还有什么？”卫清漪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结果他：“还有你。”

卫清漪：“……”

她无语地看了面倒影中的两个人。

什么废话文学。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说，有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我刚来千鉴城的那天，在里照了我的脸，但是着血泪。”

虽然当时田泉解释了这是城里常有的现象，但她内心还是有些疑惑。

卫清漪凭借着当时留下的印象，给他描述了那个影的模样。

裴映雪沉片刻：“那或许是因为怨气。”

怨气吗？

卫清漪动了动蹲麻的脚，找到一块石坐下，用手撑着下，苦恼地盯着面。

她也没觉自己上有怨气啊，一般来说，被怨气缠的人，不是应该印堂发黑，经常噩梦之类的？

但事实上，她并没有过什么很吓人的梦，大多数是正常范围内的，就算有那么几个，说起来还都是跟她边这个人有关。

她转过问他：“你会梦吗？”

其实卫清漪是真有好奇这个问题。

因为她总觉得裴映雪的睡眠很浅很浅，醒来更是毫无痕迹，以至于有时候她都怀疑他本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着睛陪她而已。

裴映雪笑了笑，回答她：“不会。”

果然是不所料的答案啊。

那也就是说，他是纯粹的无梦之人，所以他说的睡觉，真的可以算是在睡觉吗？

又是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再加上没找到的邪教徒、穿越的起因，还有光怪陆离的梦境。

很多线索堆在脑里，快把卫清漪绕了。

她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掉的柳叶，站起来：“算了，继续往码那边走走吧。”

比起裴映雪放去的那些傀儡，他们自己搜查的速度显然是要慢很多的，卫清漪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反正在这么大的城里找几个邪教徒，本就是大海捞针的概率。

后半段去往码的路，比起居民区人更杂，能见到许多工和收工的人，有男有女，因为天气炎，不少人打着赤膊，空气中飘着的腥味、汗味和尘土味。

建筑也显得比城中更陋，很多房几乎是东一块西一块拼凑起来的，如同无序的窝巢，想不到里面容纳了怎样的场景。

千鉴城网密集，是东西南北航路的通衢之地，但在这里维护秩序的人却并不多，也不知那位城主虞宛到底是怎么理的。

卫清漪没能在人群中看到当时那几个逃走之人的面孔，看天也越来越晚了，只好：“我们先回去找慕青他们汇合吧。”

回客栈的路上，她忽然闻到一阵新鲜的香气，伴随着清脆的笑闹声。

抬起看过去，原来是一队年轻女朝他们走过来。

这些女手挽着手，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提着竹篮，竹篮里放了许多荷和莲蓬，看起来是刚采摘完回来。

见到他们两人，几个女目异彩，有人打量着裴映雪，有人朝她大大方方地抿一笑。

她也向她们回以笑容，女从她边穿过时，悄悄捂着嘴向她低声打趣：“好俊俏的小郎君，娘有福了。”

另一个女更是潇洒，咯咯笑：“我虽然比你们聊长几岁，但当年谈情说的时候，比你和这位小郎君可要情多了！”

“我们不是……”

卫清漪正想说他们没在谈情说，但几个女已经事了拂衣去，藏与名，嬉笑着走远了。

明明是肩而过的距离，裴映雪却好像对这些视线和话语毫无所觉。

卫清漪忍不住转向他：“裴映雪，刚刚她们在看你诶。”

他微微低：“为什么不是在看你？”

“都有看吧。”卫清漪，“不过这么多人看你，你完全没有觉吗？”

裴映雪耐心：“我应该有什么样的觉？”

她想了想：“比如说……发现备受瞩目后觉得很开心，或者，不喜被人注视，所以觉很困扰，类似这的吧。”

不是喜还是不喜，常人都会有些对应的情绪，但他貌似跟完全没察觉到一样。

裴映雪似乎因为她的话而思索了一下，漆黑的眸凝望着她。

“所以，她们为什么会看我？”

“呃……”卫清漪眨，“因为你好看？”

裴映雪：“那么你也觉得吗？”

这个问题就很好回答了，她半不带犹豫的：“当然了，我觉得你特别特别好看。”

不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会经常在“我是不是又被迷惑”这反省中思考人生了。

裴映雪低眸笑了起来，笑容仿佛晴里映着梨的一泓，说不的宁静和好。

他很喜这句夸赞。

多数时候，他并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和想法，对落在他上，带着各各样彩的光更是漠不关心。

但是卫清漪对他的评价，有时候会带来一些难得的愉悦。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所以她的想法，也就比他人有意义得多。

“就是像现在这样。”

他一笑，卫清漪不由得再次被貌蒙住了双，“你这样，比之前在巢里的时候更……怪不得她们刚才叫你小郎君，还觉得自己是。”

她说着说着，忽然灵光一闪，拍了一下掌：“啊，对了，这么说，你是不是也应该这么叫我？”

裴映雪语气疑惑：“嗯？”

“对啊，你想，我以后还会长大，但你永远是这样了，那以后你岂不是迟早要叫我一声？”

卫清漪虽然提的完全是歪理，但只要认真说来，就会歪得格外理直气壮：“虽然现在还没赶上，但我的外貌年龄早晚会超过你的，所以说，要不要提前演练一下？”

“演练什么？”

“啊，现在就叫吧。”

他角微扬，却没有声，居然就这么继续向前走了。

“真的不叫啊？”

“试试不行吗？叫一声又没什么坏。”

卫清漪不死心地跟在后面，接着扰他，反正自从回到人间后，她在裴映雪面前也是越来越大胆了。

但他只是多数时候纵容，偶尔还是会没有那么有求必应的一面，比如这会，无论她怎么劝说，始终都没有如她所愿。

她只好放弃，几步迈上去，走在和他并肩的位置。

所谓人都是善于折中的，既然前一个提议说服不了他，卫清漪换了个更容易实现的：“不叫就算了，但我觉得，你不要总是只我，也可以看看周围的人和事情嘛。”

“比如说？”

“比如说……”她掰着手指数，“就像刚刚在边一样，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岸上的柳树，洗衣服的居民，开过去的船，值得看的东西太多了。”

这就是真正的人间，有吵闹也有宁静，有凶恶也有善意，有好也有坏，所有的事共同组成的人间。

裴映雪的脚步慢下来，迎上她的目光，黑眸如湖澄澈，倒映着她所说的一切事，还有她的影。

他微微笑着，轻声说：“我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