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前必须事先检查一遍，长角的麦必须都剔除去，就是说辞先不要说太清楚……涉及‘恶诅咒’，我必须先与米特利主教商量一下。”

第399章 秋29 “你是不是

从主动走西塔楼、跑到朱尼厄斯面前说关于“麦角”的信息时，菲丽丝就知自己这番作肯定会引起卡尔总的注意。

但即使想到了这一层，想到这也许算是在挑衅对方的神经，她还是选择在尼托伯爵返回前先一步把信息说了来。

早说来就能早准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今这位城堡总能对她造成的影响远没有七年前那么大了。

就算不暴她与尼托伯爵私下的关系，只论“菲拉薇娅”在明面上过的事，光是两次救过领主继承人这一他就无法轻易动自己。

更何况这么多年观察下来，比起过程，卡尔总始终更注重事情的结果。菲丽丝甚至怀疑只要对己方得利够大，他都能毫无障碍地跟鬼易。

这样的人有时候会给人觉很可怕，但从另一方面看，只要双方的目的是一致的，那也会更容易达成合作。

就算再退一步，就算对方真看自己不顺，想要排挤或赶走她，菲丽丝觉得也无所谓了。

反正跟她相关的通缉已经过去七年，这七年里罗兰的主人都更换了，也将那个发布通缉的搅屎打走了，而布告板上总会现新的通缉犯，连瘟疫都又来过一次，还会有多少人记得一个连面描述都没有太多的通缉犯呢？

而且最重要的一——她已经把派勒乌索教授的书正式完成了。

当初会选择留在这座城堡，一是因为城堡相较固安全，更是因为给贵族缮写士平时接的人会比较少，有利于她专心抄书，还不用心纸笔的供给。

现在书抄完了，这座城堡对她最有引力的分也随之消散。如果这里的人不迎她，她完全能再找一个相对安全的栖之所……

心中虽这么想着，可当视线从刚刚书写下的文字上划过，停留在“人”这个词上时，菲丽丝还是不由一个无奈的笑。

有些东西，有些认知，总归是无法随着时间的逝改变。

比如此时此刻，即使她已经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八年，即使在好几个地方久居过，她还是无法将任何一个地方当“故乡”。

菲丽丝·林恩永远是个新大陆人。

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等到她在这个时代生活的时间超过现代，内心真正认可的“家”也只有一个。

只是新大陆她已经回不去了，就算真能造一艘跨越大洋的船也跨不过时间的垒。

只要她的双脚站在旧大陆的土地上，不在哪里，她都只会是一个过客……也因此，菲丽丝觉得会让她生“不舍”情绪的从来不是某一块名称或熟悉或陌生的土地，而是同样站立在土地上的、与她产生集的人。

她会对“尼托”到不舍也是这样。

这里的生活让她在这里有了在乎的人，能牵动她情绪的人……所以现在只要不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她也无法像七年前那样，听到风草动就能生果断离开的决心……

“……你又在想什么呢？”

冉娜微微俯，整张脸都凑到她前，声音虽刻意压着，上扬尾音却还是暴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一会儿叹息，一会儿又在笑……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事了？”

“嗯……在想卡尔总到底有没有察觉到我的‘问题’。”没有直接对好友那略带调侃的语气给予回应，菲丽丝用笔尖了桌上的纸，“这次他似乎格外好说话，没有追问一句就答应下来了。”

“他追问了啊。但连小朱尼都没跟他说实话，他会觉得就算问尼托伯爵对方也不会说实话吧？”

说到正事，冉娜还是将微妙的笑意收起来：“不过就算他怀疑你又能怎么样呢？他作为城堡总，想什么都不可能完全越过此地的领主……就算他真想对你什么，这不是还有我们在吗？才不会让你事！”

她这么说着，还握着拳在半空挥了挥——如此神气却完全不端庄的模样，一看就知是跟谁学的。

菲丽丝被她的动作逗笑，两人就着这轻松的氛围又多说了几句话，很快又等到一个让人心情复杂的消息。

被专门用来“实验”、喂了三天麦角的两只都死了，且死前的症状非常一致，都是全搐加站立不稳，倒到地上后没多久就彻底断气了。

是从舍里随机挑的，现在其他都好好的，只有这两只换了的现相同的症状后死去，那基本就能确认是有问题了。

有了这么一个实例，尼托伯爵去大教堂找主教谈判的时候也能更有把握。至于理由……反正兰斯都是接受过一次“神启”的人了，且站在米特利主教的视角看，那次尼托伯爵确实是在没有跟他商议过的情况下隔空准说中了他上隐秘位的特征。在这神圣的加持下，说不定对方真能将他的话听去。

不过面对神职人员，他们论证“恶之角到底是否有毒”的过程就需要稍微改一下叙事的措辞。

不能说他们事先就怀疑那些黑麦角有毒，要说这东西在麦田里发现了很多，有人觉得它们看上去很诡异又觉得扔掉太浪费，就拿来喂家禽，却没想到喂了两天家禽就突然产生很多异状：比如会突然在半夜大叫，走路摇摇摆摆，冠发紫，最后全搐而死，活像是被恶诅咒般可怖。

正巧这件事被尼托伯爵知晓，检查后发现很不对劲，问清事情来由后更是觉得事情很蹊跷。

而作为本地的领主，尼托伯爵本就需要与本地主教在冬前行至少一次面谈，集中理这一年来双方积压的财和法律问题。那等到正式的面谈结束时，尼托伯爵就能像说闲话般将这件“蹊跷事”说来，引起主教的注意。

「教会最看重的就是他们的权威。所以如果你想要在不得罪他们的情况下与他们达成合作，就要将定义这个病症的‘权威’给对方，尤其是在没有证据前不能直接给‘恶之角’与‘圣火病’的关系。」

「而且这次与瘟疫那次不同。那时大教堂之所以会在被你冒犯的情况下还愿意执行你发布的命令，一个是因为当时的主教逃跑了、大教堂的教士们本就心虚，更重要的还是十八年前的‘大瘟疫’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太刻，他们知如果不控隔离，等瘟疫传到尼托海姆他们自己也会遭难……但这一次，是属于你要让他们去一完全是不会现在他们上的疾病。」

弯腰将油灯放到门板前，菲丽丝对着火苗沉沉呼一气：「其实要说保险，最好是等到尼托境内已经有一大片区域现患‘圣火病’的人现，这时候你派人去调查、并得‘恶之角就是元凶’时逻辑上会更合理……可这病要是在初期没能控制住，内毒素积累过多后不但有可能致死，更多是让人落下终残疾……这样……这样对本就缺乏劳动力的尼托来说也没有好……」

「不但是‘好’的问题。」

「如果在明知能提前阻止悲剧、却因为对自己有利而冷漠旁观，一定会让良心饱受折磨。」

昏暗的光线里，门板另一边传的声音依然如这黑夜一般平稳：「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的苦心白费。就算米特利主教不相信或不合，我也可以再想其他办法阻止人们用那些黑角……」

菲丽丝听着那声音通过门，静静淌过来，原本还有些烦躁的心情也跟着抚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他们像这样隔着门板聊天时，她便时不时会幻想这门后的那个人会摆怎样的表情。

果然，聊天还是面对面聊更清。

虽然隔着门也有隔着门的好，但始终缺少视觉上的反馈总觉得少什么……

「……话说回来，女士，我已经从卡尔先生那里得到了您为我制作的时祷书……」话题变更到其他领域后，门后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局促，「我、我无法形容我收到那本书时的心情……我真的很喜……那、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