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尽如此，在落到的问题时她依然会到迷茫。

那些曾经组成她的“木板”到底是被她无意中隐藏，还是已经被抛海底，她是否还能重新将其打造来，正大光明地摆放到所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即使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菲丽丝还是觉得自己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迷茫和恐惧依然在占据着主导地位，随时都能将那簇火苗扑灭……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去参加？”

十分突然地，侧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转过，派勒乌索教授正用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这是什么很难决定的事吗？你怎么发了这么长时间的呆还没想好？”

菲丽丝看着这张半透明的面容，却不自觉地将前的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某影开始重叠。

“教授……你当年，为什么要回阿斯卡呢？”

看着那双苍老的瞳，她不答反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与你父亲的关系不好，所以在年轻时离开阿斯卡后几乎没回去过……那你生前会选择回阿斯卡，只是因为威讷提了瘟疫、你为了躲避瘟疫才决定回去的吗？”

派勒乌索教授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但在稍稍愣怔片刻后很快摇。

“不，就算当时威讷提没瘟疫我也打算回阿斯卡了。”老教授一边回忆着一边说，“当时我的书已经完成，我回阿斯卡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把我的书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随着他的叙述，菲丽丝也想起很久以前二人第一次坦诚的对话：“你指的是阿斯卡大学的藏书室？”

“其实我的最优选是派勒乌索家族的私人藏书室……不过那里你肯定不去。”老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能混大学的藏书室虽然也不容易，但那边至少没什么守卫，理也比较松散……”

菲丽丝：…………

所以这人当初说让她把书送一间藏书室，是完全没指望让她以正常的方式送去吗？

用力闭闭，把那些半夜翻墙的画面从脑中扫去，她才再次将话题拽回原位。

“所以，你当年会回阿斯卡只是为了安置你的那本书吗？”菲丽丝再次睁开，认真追问，“如果当时没有瘟疫，你也能安全到达阿斯卡并将那本书安置好，之后你会立刻返回威讷提、或者去其他城市吗？”

“不。如果当时没意外，我大概会一直留在阿斯卡城内度过余生了。”

派勒乌索教授语气肯定：“毕竟我当时年纪就很大了，天天不是疼就是疼嗓疼，连背都上不去，当然也没办法再走下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回去？写书不是在哪里都能写吗？”菲丽丝不解，“我记得你跟你侄的关系应该还不错？”那样盛大的一场葬礼，她可再也没再别的地方见过。

“谁跟你说写书在哪儿都能写的？你在哪儿都能写是因为书的内容都在这里！”

老教授被她那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威讷提的港不但有意图恩诺人、罗兰人和帕鲁本人，还有从阿祖尔、帕里西亚和凯忒来的商人，能在他们手中得到书和知识全是稀罕货，我在那里前后了近十年的时间才彻底完成我的著作！你现在的不过是其中最简单的一个步骤——”

听着派勒乌索教授絮絮叨叨说了一遍自己编书的心路历程，看着话题又要再次飞到天边，菲丽丝不得不赶找到一个气打断。

“我的意思是，你曾经在大陆上的很多地方停留过，最后为什么要选择回到阿斯卡？”她脆将问题挑明，直截了当地问，“是因为那里还有你重视的亲人？还是因为你的家族在那里，对你来说在那里生活最便利？”

“…………”

“也不能说没有这些原因，但不能算主要的原因。就算我的家族离开阿斯卡，我也会想要回到那里。”

停顿片刻，派勒乌索教授再次给否定的答案，脸上却一个充满怀念的笑：“那是我生的地方，长大的地方。从很久以前我就立下遗嘱，我最后一定要葬在阿斯卡，葬在我接受洗礼的阿斯卡大教堂……虽然最后与我的预想不太一样，但谢圣母垂怜，这个愿望终究算是实现了。”

“……那你在路上时，是什么心情？”菲丽丝跟着追问，“除了逃离瘟疫的恐惧，你会到兴奋吗？”

“那是当然！没有人会在回家的时候不兴奋啊！”

老人摸着下上的胡须，笑：“当初我离开阿斯卡都去的第一个大城市就是威讷提，那时我还不到二十岁，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激动！一转过去五十年，当我再次走上那条路返回阿斯卡时，所有我以为早已忘记的记忆都会浮现来……我知阿斯卡一定与我离开时有所不同，所以我像期待见到一座新城市般张又期盼，简直就像是变回了曾经那个第一次走家门的年轻人！”

也许是过去的习惯使然，也许是许久没跟其他人谈过这个话题，派勒乌索教授在说到有关“过去”的话题时总是很难主动停下来。

不过这次菲丽丝没有再打断他，只将手臂搭在窗，静静听着他诉说，时不时给反应，不知不觉就听着他说了许久。

“……你们是什么时候说完话的？说完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冉娜从门后穿房间，带着些委屈看着室内聊得正开心的二人：“我一直在外面看着呢……要不是看到尼托伯爵了主楼，我现在都还在楼下……”

“抱歉，刚刚听教授说话听得有些迷了。”菲丽丝赶上前解释，“不过你来的正好……稍后你能不能帮我跟贝尔碧娜打听一下，这座城堡里办婚礼时会遵循什么样的惯例，是不是在城堡外的空地也会摆宴席？到时候尼托海姆城内的市民和周围的村民是不是都会参加？”

闻言，一老一小两只幽灵都没立刻反应过来，菲丽丝却已经离开窗，走到书桌边坐好，并开始将原本收拾好的颜料盒再次一一打开。

“……你这是想通了？想在婚宴那天去走一走了？”派勒乌索教授有些意外地说，“我还以为你刚刚说会考虑就是托词，其实又要拒绝……”

“想去更远的地方，总要先从附近开始了解吧？”

“就算有你们能帮忙收集情报，有些事还需要主动问才能得到更准确的答案。”

将笔尖放中，用指尖顺好，菲丽丝抬看向面惊喜的两只幽灵时也跟着扬起一个笑：“目前就是有个想法，不之后要什么我都要先把教授的书完再说……但趁早稍微收集一下情报总没什么坏，是吧？”

“这、这是当然！”

冉娜显然有些激动，语无次了一会儿快速拍了下脸：“我这就去找贝尔问！”

目送少女幽灵的影再次消失在视野里，菲丽丝不由笑着摇摇，用笔刷开颜料，开始在纸上勾勒新一页画的草稿。

有那两支貂笔的帮助，她现在绘制图的效率比之前很多。

时祷书和百科全书上的大图已经完成大半，剩下最多的是页面边角的彩绘装饰、以及首字母的装饰画加贴金……如果抓时间，每天早上早开工、天黑后再两个时辰，说不定能在明年冬天前彻底完成这两本书。

“…………”

“刚刚说了这么多，之前还劝我多去走走……也因为你很想再回阿斯卡看一吧？”

余光瞥见属于老人的衣角似是要飘走，菲丽丝依然盯着笔尖下的画，也不抬地说：“你其实并不是那么信任这里的藏书室，你觉得这座城堡还不够安全……如果有可能，你应该更想让你的书跟你一起回到阿斯卡，是吗？”

“…………”

半晌没听到侧传来回音，菲丽丝在勾勒完草稿的最后一笔后直起，沉沉呼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