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一旦教授说这模棱两可的话时，应该就是他想引导别人开始思考。

思考后得的结果与他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否一致他并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与自己对话的人在开前有“思考”这个过程。

所以他虽然喜别人向自己问问题，却又对有一不明白的就会直接问的哈特先生不太亲近。

不过很快冉娜也没有太多思考这句话的时间了。

当尼托伯爵的队伍正式波曼王国的边境后，走在大上的行人都开始讲本地的欧洛夫语。比起北帕鲁本语，这全新的语言就完全不是靠额外记住一些单词、转换几个发音就能听懂的了。

然而这次面对一全新的语言时，派勒乌索教授并没有像当初教帕鲁本语那样直接教冉娜背单词，而是让她尽量去听更多波曼人说话，并从他们的表情和肢语言中总结规律，再据此猜测他们说的某些单词和短句是什么意思。

“……可惜我们现在已经不能跟他们对话，否则对话会是学会一门语言最快的方式。”

老教授有些遗憾地慨，但很快又打起神：“不过我们比活人拥有更多时间。即使只靠耳朵听，用睛观察，时间长了也能慢慢听懂一些日常用语……”

休憩间，兰斯偶然靠近时听到那两名游魂的谈话，觉得很有趣的同时也受到一丝古怪。

听上去那位“派勒乌索教授”会波曼这边的语言，并试图教另一人。可他教授的方式并不是将那些听不懂的词语翻译过来，反而像是在引导那名少女游魂完全靠自己去学一门语言。

可这有什么必要呢？

光是靠观察得到的结果通常不会太准确，费的时间又长，而他们也只会在波曼王国内停留短短几周，照这个方法学也许在他们离开前都无法学到这门语言的……

这么想着，看着老人认真的侧脸，兰斯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有些让人心底发慌的可能。

他原本想要安自己，觉得这个想法也许只是自己多想，而他现在该把全心神都放在赶路上……可有些想法一旦生就再也回不去了，以至于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格外焦虑。

最终他还是没能等到一行人抵达礼布斯，便在某个夜找了借来到驿站外的树林里，与得到他神示意、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老人碰面。

“您……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确认另一位游魂去望风，附近也没有其他人后，兰斯便有些语无次地开：“您是觉到哪里不舒服了吗？还是发现了什么预兆？如果有什么我能的请您一定要跟我说……”

半夜被突然叫过来，以为对方会说什么要事的派勒乌索教授难得迷惑的神情。

“如果你只是单纯想问这几个问题，那我最近并没有到什么不适。”老教授观察着他的表情，中闪一好奇，“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最近不太舒服？”

“请恕我失礼，但我之前听到了您给冉娜女士上课时说的话……”

见老人依然一面不解，兰斯只好一步解释：“您并没有在教她欧洛夫语，而是在教她如何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学一门语言……这难不是因为……因为……”

后面的话他实在不好意思说下去，但这并不妨碍派勒乌索教授意会了他的意思，愣怔片刻后顿时笑声。

“你是觉得我预到自己快要彻底消失了，无法教她太多，所以才用这方式教学？”

老教授笑着补充完他没能说完的下半句，见对面的青年整张脸连同耳朵都要憋红了，不禁再次发一阵大笑。

“……是、是我误会了吗？”兰斯在持续不断的笑声中愈加到窘迫，不由放低声音歉，“对不起，是我多想……”

“你没想错啊，我那么教冉娜确实是因为这个！”

对上青年诧异看来的目光，派勒乌索教授的中也带上了些许赞赏：“我只是没想到菲丽丝没察觉到，冉娜没察觉到，却让你先察觉到了。”

见游魂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兰斯在短暂的呆愣后又顿时觉心更快了：“那——”

“——但我现在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预，一切都是理智的推断。”

“现在我们已经知，我们这可以始终保持理智的幽灵能现并持续存在，其中一项必要条件就是有一个烈的、想要实现的‘执念’。那当这个‘执念’实现了，船锚被起，作为载留在这个世界的这副也该会像其他死人的魂魄一样消散……”

见对面的年轻人似是还想说话，派勒乌索教授只伸手制止了他的话音。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甚至在死后还活了这么久，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验，我对我的一生非常满足！”他这么说着，抬看向夜空的星辰，慨，“况且我们现在对自的了解也只是书中一页，也许还有更多会让我们消散的因素，也许那个会让我们消失的契机就在明天……这不是多么值得让你这表情的事，伯爵阁下。你边、包括你自己都时刻位于死神的镰刀之下，为什么偏偏觉得我会是个例外呢？”

“因为……”

话音刚冒一个，兰斯便再发现自己说不一个反驳的理由。

他总不能说“您已经死了，怎么会再死一次”这话，而且照他这么多年的所见，大分游魂确实也会“再死一次”。

意识到这一后，的憋闷似乎更重了。

“…………”

“这些……您都没有跟其他人说吗？”

兰斯有些挫败地蹲下，抓了一把额前碎发缓缓神，抬：“您要是消失了，菲丽丝女士会伤心的。”

“那也是她必须接受的现实。”

“只要活得够长，谁都会看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和熟悉的所有人离自己而去，最后孤一人面对这个已经不再熟悉的世界。”半透明的老人如此说，“我不是第一个离开她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是她在今后几十年都需要习惯的事。”

看着年轻人中始终无法消散的悲伤，派勒乌索教授终究还是心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当然，她要是死得足够早就自然也没这些烦恼。”他如此安，“况且这也不是会立刻发生的事……你要是真为这事担心她，大可以好好保养，争取让自己死在她后面啊。”

***

派勒乌索教授与尼托伯爵行着怎样奇怪的对话菲丽丝是想象不到的，但不得不说，留守在尼托海姆的生活比她之前预想中的要丰富。

尽在明面上“侧鞍”是尼托商人们从西边偶然听说的东西，她只是一个负责据描述画草图、并为第一件试验品提供数据的工人，但有些事想要用心打听还是能探察一二。

就比如，自从伯爵本人带队离开城堡后，之前一直不常在城堡内走动的奥汀艮男爵夫人突然开始频繁来她的房间拜访。

虽然这位女士并没有明说什么，可菲丽丝还是本能觉她是察觉到了某些事，至少对方现在对自己展现的平等态度实在太不像是在对待一名缮写士。

不过在她没有展现其他目的前，一个向自己散发善意的贵女士，菲丽丝总不好直接将人赶走，只能照礼节应付着。

好在奥汀艮男爵夫人实在是个很有边界的贵妇人，来她这里拜访前都会提前派侍女通知，聊天也就是单纯的聊天，每次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等二人熟络起来后，她才开始提是否能看看她正在绘制的时祷书，偶尔也会来分享自己自创的曲，甚至用索尔特里琴当场弹奏一段。

菲丽丝第一次见到这形似竖琴、却能放在膝盖上弹奏的乐时还是在修女院，正在被当作未来贵族夫人培养的冉娜需要学习乐理和弹奏乐，她也因此对这些稍微有了解。

尽没有专门学过，但人对音乐的鉴赏能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比起冉娜弹琴时的笨拙，奥汀艮男爵夫人那双在琴弦上飞扬的手简直像是在施展法，清泉般的乐声如雨滴般灵动清脆，仿佛带着她观看了一场夏日的骤雨。

当她将这个想原模原样地说来时，坐在一旁的女人中跟着闪一抹意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