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下去？你之前对我的保证都是在哄骗我的？”

老教授源源不断的唠叨声耳朵，堪比正在念诵教经的神父，顿时让菲丽丝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能咬牙切齿地抄写工作。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有羡慕那位伯爵阁下。

如果那位也能听懂幽灵的声音，那说不定现在被派勒乌索教授抓在这里“苦力”的就不止她一个了——菲丽丝有些暗地想。

不论如何，正在西塔楼清扫的仆人们可没想那么多。

在他们中，这座曾经的“夫人塔”，现在大概也只有第三层的藏书室还能跟“夫人”扯上一关系。

能连通主楼内通的一二层已经完全变成仓库，收拾收拾也许能客房。而再往上，只能从“伯爵夫人房间”的四五层更是因为通被砌死，连仓库都不方便。

也有人问过负责监督的盖伊先生，要不要脆把之前砌死的通打开，这样也能让这两层的房间派上些用场，尤其是可以更方便地把四层的桌椅木床搬到其他地方用，结果被对方断然拒绝了。

这么多房间这么多家，既不住人也没有人来使用，却还要费时费力把它们清扫净，难免有人会因此犯嘀咕。

不过由于之前一整个冬天城堡内的内务基本都由盖伊代替卡尔总理，看着这位“总副手”已经要慢慢接过城堡总的位置，仆人们也不敢对着那张冷脸继续问东问西，只能快速照对方的指示，在一天内打扫好所有房间。

菲丽丝再次搬西塔楼时，时间已经走到天树之月（5月）的月末，距离今年的降临节不到十天。

位于城堡门楼西南侧的空地被栅栏围起来，仆人们开始清理空地上的杂，工匠们也如往年般搭建起比赛用的看台。

与此同时，一些领地在尼托海姆附近、符合今年骑士比赛参加条件的封臣们也在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来到伯爵城堡。

骑士的仆从要城堡当然可以脱光检查上是否有黑斑，但肯定不能这么对待他们的主人。

为了保险，也是为了彼此的面，兰斯在与泽门爵士商议后决定由自己先带着那几名率先到达的骑士去狩猎。

这样既能合情合理地观察他们的状态，还能把人带到附近的庄园居住，在外面溜达一周左右再回到城堡也相当于完隔离，更大程度上保证城堡内的人员安全。

唯一的危险之，就是如果队伍里有人染了瘟疫，很有可能直接传给带队的尼托伯爵本人。

对此，菲丽丝是有些担忧的，这也是她持搬回西塔楼的主要原因。

就算是小型的庆典比赛也会带动不少外来人员尼托海姆和城堡，而作为尼托的主人，伯爵本人肯定需要接待不少外面来的人。

就算这些受邀人士都来自没有发现疫情的区域，但在这个国王上都有虱蚤的时代，她实在无法保证每一个光顾伯爵阁下的蚤都是没有携带病毒的蚤……那最好是在庆典开始前，让她给对方念诵一段驱赶虫的“祈祷词”。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当她住在主楼客房时，那位伯爵阁下连来都不会来一次，而她也不好在公开场合主动去找对方。

既然如此，那不如搬回西塔楼。照那位伯爵阁下之前的行动来推断，只要不意外，对方应该能在她回到西塔楼后主动找上门。

结果没菲丽丝所料。

就在她搬西塔楼的第四天，也是尼托伯爵即将带领到达的封臣一起门狩猎的前一天夜晚，青年又悄咪咪地从隔房间旋转楼梯间，然后轻轻敲起三楼北侧的门。

他的行动规律实在很好掌握，都不需要幽灵们报信，吃完晚饭正在走廊里拉伸的菲丽丝便已经听到那轻微的敲门声，径直走了过去。

「晚上好，阁下。」她照例用罗兰语说，「说这些也许已经有些晚了，但能看到您平安无事返回尼托海姆实在令人兴。」

「…………」

「晚上好，女士。」

敲门声消失后，门后又隔了一段时间才再次传一阵低沉的男声：「这是我的错……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大斋期，那时候我不好去主动打扰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您的考虑很周详，我没有因此介意。」菲丽丝笑了声，直接转移开话题，「听说今年降临节要重新举办骑士比赛，地还在城堡外的那块空地，是吗？」

「没错，但这次的规模比较小，我们只安排了距离尼托海姆比较近的一些骑士来参加，明天我就要先带他们去狩猎一圈……」

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在其他人面前惜字如金的伯爵阁下，在跑到西塔楼昏暗的楼梯间后总是变得格外话多，短短几句就把自己未来的行程代得一二净。

尽这些菲丽丝原本就知，但听到他如此坦白、一都没隐瞒，不免还是有些无奈。

照之前哈特说的情报，门对面的这位今年也22岁了。

就算之前生活的环境比较单纯……好吧，那应该也称不上太单纯，只是没什么能说话的朋友。可都已经在“尼托伯爵”这个位置上待了一年多，还去参加了一次帝国会议，总该明白在跟人说话的时候不能什么都说……

「……听上去，您接下来几天都会很忙。」菲丽丝忍不住打断对面的话，稍微权衡了下对方的理解能力，用不算委婉的方式提醒，「不过我想，您其实不需要跟我说这么多细节。作为尼托的领主，您的详细行程计划应当尽量保密，不要让太多无关人员知会更安全……」

听到前半句话，兰斯只觉心都凉了，连呼都跟着停滞。

直到他听到后半句，听这番建议中的关心，憋在的那气才缓缓吐了来。

「这我当然明白，但您又不是其他人……」

青年蹲下，搓了下额的短发保持冷静，缓了几气后才再次对着面前的木门仰笑：「您放心，我虽然有愚笨，也不至于分辨不真心对我好的人。如果刚刚是其他人问，我肯定不会说那么多……」

“哎呀！！”

冉娜没忍住，直接在旁边发一声惊呼，又很快捂住嘴。

但谁都能看到，她一双大睛滴溜溜地在门和菲丽丝之间转来转去，显然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引得哈特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她翻译。

幽灵们在旁边闹成一团，菲丽丝却难得愣住了。

理智上她能明白对方说这话的意思，可莫名地，听到这番真诚到没有一丝遮掩的坦白，她居然到有些脸。

这大概就是被信任的觉吧。

能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信任，还是以如此坦率的方式表达来……不得不说，实在很难不让人生愉悦。

「那是我多虑了，您有自己的考量就好。」再次开，她的声音里不免跟着带上一丝轻快，「不过在您离开城堡前，希望您能允许我为您念诵一段祈祷词。」

***

随着降临节的临近，尼托海姆城可见地闹起来，所有人因今年恢复的骑士比赛激动不已。

消息彻底传去后，负责看守城门的侍卫明显觉到最近城的人开始增多。即使比不上瘟疫现前，但跟去年的这个时候相比至少增加了一倍。

人多了，城检查的时间自然就变长了，队伍里也难免会现抱怨声。

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看向城门外那一望不到的队伍，负责尼托海姆城西门的守卫汉斯心中也升起一丝烦躁。

检查检查检查——那些城市委员会的人大嘴一张，最累最苦最得罪人的活计都给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城内没现疫病就都是他们的功劳，这让人去哪儿说理呢！

而且这规矩实行一年多了，他们都没看到一个瘟疫病人，也不知天天都在这里检查个什么劲！他的话说，在边境那边严就算了，有什么必要把程序得这么烦琐……

心中说着抱怨的话，可因为旁边就有委员会的监督员看着，守卫汉斯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照程对每个从检查室中来的人行盘问。

“你不是尼托海姆人吧？”见到一张陌生年轻面孔，守卫习惯问，“从哪儿来，叫什么名字，来尼托海姆什么？”

“我来自霍博特，霍博特的汉赛尔。”

黑发的少年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用还在变声期的嗓音回答守卫的问题：“我家里人都死了，我来投奔我舅舅，他就在城里生活。”

听到这个与自己很相似的名字，守卫忍不住多看了面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心生怜悯的同时警惕发问：“你家里人都是怎么死的？是因为瘟疫吗？我记得去年霍博特附近就闹过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