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影正站在光的尽。

直到走到近前，瓦丁才看清那人的样貌。

那是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少女，照他挑剔的光看，不算是个漂亮的姑娘。

她有一卷曲的黑长发，一双近乎黑的棕眸——这大概是她上唯一的亮了。只可惜那双睛太过死气沉沉，完全失去了其该有的。

来的肤有些过于白皙，甚至近乎苍白，仿佛刚刚大病过一场。一没有任何装饰图案的素长袍显得她形格外瘦弱，垂在前的两条手臂细弱得像柳条，全上下也没有一金属或珠宝装饰，就连上也仅仅佩了一条白亚麻布拧成的朴素发带……如果不是为首的侍卫率先恭敬地朝她行礼，并称呼其为“菲丽丝女士”，瓦丁可完全看不这居然会是一位公爵夫人的侍女。

“日安，瓦丁爵士。”

黑发的侍女微微屈膝，向他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这才站直：“公爵夫人正在教堂等您，请您随我来。”

……教堂？

这么隐秘的事，波拉萨卡公爵夫人不该单独召见他们吗？

尽瓦丁的脑还没转过弯，但他还是赶叫住那位即将转的侍女。

“请等一下！”在侍女看过来时，他指向自己侧那已经脸通红、有些呼不畅的随从，诚恳，“我们在外面站了太久，他现在有些不适，能带他去个凉的地方休息一下吗？”

“门楼内就十分凉，可以让他在这里歇息片刻。”

听到这简直堪称“冷血”的回复，瓦丁都没忍住带上了自己的真实情绪，诧异而愤怒地看向站在不远的侍女：“你——”

“只是一个玩笑，瓦丁爵士，无意冒犯。”

侍女忽地朝那随从走近了几步，甚至抬手摸了下对方的额。

这动作相当失礼，可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又太自然，那随从为了维持自己“即将昏倒”的人设也没能躲过。

“……了很多汗，确实该休息一下。”她在众人古怪的目光中收回手，一边用手帕拭手指一边朝一旁的侍卫，“劳烦您送这位先生找个房间休息。”

……真是个失礼又古怪的女人……不过计划顺利总是好的。

不等瓦丁暂时松气，侍女已经转走向教堂，他不得不快步跟上。

可到了教堂内、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公爵夫人后，那些一路跟随的士兵依然没有离开，这让他的心顿时往下狠狠一沉。

虽说这里都是波拉萨卡的士兵，但就已经死去的波拉萨卡公爵与王室的亲密关系，谁都不好说里面会不会混有王太的人。

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想什么？是真的愚蠢到如此自信，还是打算用这方式堵住自己的嘴？

“尊敬的波拉萨卡公爵夫人，瓦蓝的领主。我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信需要单独传达给您。”瓦丁垂下，低声说，“还请您屏退左右……”

“请您慎言，瓦丁爵士”

已经站到波拉萨卡公爵夫人侧的侍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为了公爵夫人和您的声誉，请您不要再提这失礼的要求。”

见面前这个大个被话一噎就顿时哑，玛利亚夫人有些好笑地看了侧的侍女，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别这样，菲丽丝，我相信瓦丁爵士没有这个意思……况且，他带着队在外面驻守了两天却没有主动攻击，现在又敢独自站在这里，足够展现他的诚意了。”

“你的主人，拿法的埃铎勒，算起来也是我的表侄。他一直想圣德纽，原因我大概能猜到。”

在瓦丁震惊的目光中，玛利亚夫人缓缓抬手指向教堂内的一个方向：“他一定是想来看望一我那可怜的表，他的母亲，让娜二世殿下吧？”

心脏被骤然提到半空又落下的觉实在太过刺激，瓦丁几乎是用尽全自制力才挤一个笑：“是、是。很快就要到、到……圣母升天日了，埃铎勒殿下和本妮塔王太后都很想在这一天来圣德纽修院拜访。可您的队始终占领在这里，这让王太后殿下十分恐慌……”

顺着公爵夫人的话说下去，他慢慢找到了节奏，腰背也跟着直了一些：“请您明白，这座修院不仅是一座修院，也是众多罗兰王室成员们的长眠之所。还请您不要再继续打扰亡者的安宁，尽快撤这里！”

“呵……”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声轻笑便在空旷的教堂内响起。

这次截断他的依然是那个站在公爵夫人旁的侍女。

只是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睛不知何时已经向上弯起，灿烂而明媚的笑容看得瓦丁内心跟着一，连被再次打断节奏的怒气都跟着消除了一半。

“‘亡者的安宁’……”

侍女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再次看过来时脸上依然带着那让人心动的笑……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瓦丁总觉得她似乎不是在看自己。

“既然是打算圣母升天日才来拜访修院，那二位殿下应该无须担心。”侍女笑着说，“公爵夫人不会在此长期驻留，在圣母升天日到来前我们自然会离开。”

当——当——当——

随着代表正午的钟声响起，瓦丁的脸跟着变得铁青。

“…………”

“这是您的意思吗？”

等钟声过去，男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看向不远那位始终没说过几句话的公爵夫人，咬牙：“这就是您对待‘诚意’的态度吗？”

“埃铎勒殿下和王太后殿下想来修院，我不会阻拦。但我什么时候离开圣德纽，也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决定的。”

公爵夫人吐字优雅而缓慢，语气却没有一丝退让：“与你的主人不同，我是个遵守‘承诺’的人，到该离开的时候我自然会离开。在此之前，就算是王太后殿下也没有资格向我下达命令。”

***

从教堂中走后，瓦丁的脸就变得很臭。

两名随从一路跟着他沉默走修院，重新穿好甲胄、拿回武和匹，这才快回到他们的驻军。

“那个□□的□□！”

一回到自己的地盘，瓦丁就忍不住一脚踢上一旁的小树，指着圣德纽的方向怒骂：“不知廉耻的□□！我必要你付代价！”

说罢，他转抓住那个之前被带去“休息”的随从，压着火气低声：“之前让你办的事，没被人发现吧？”

“您放心，我都办妥了！”那人急忙，“他们虽然看得，但雅格修士趁着送的机会跟我打过了照面，也拿走了纸条，临走前他还远远跟我打过手势，稍后肯定会与我们取得联系……”

“他真的没问题？”

“当然，他的弟弟在我们这里，肯定会把话带给捷勒院长。”随从拍着脯保证，“而且只要我们不伤害修院，那些修士才不在乎在修院内驻守的是谁的军队……更何况我们早就掌握了他们的把柄！”

圣德纽修院的城墙固然大，可作为一座有着上百年历史却依然还屹立不倒的建筑，它也有一些只有内人员知的“秘密”。

比如密室和密——为了以防万一，这大型修院一般都会建造不少密室用来藏匿贵重品，以防敌人真的攻来后不会轻易搜刮走那些最珍贵的圣和圣，修士们也能通过密悄无声息地躲到附近的森林，等敌人离开再回来。

圣德纽修院内就有这样一条通往外面的密。

那条密的尽就位于教堂之下的地下墓内，而修士们的宿舍和修院内的客房一楼分别有前往地下墓的暗门，为的是在急情况下让修院内的人能从地下悄悄转移。

而当“外面的人”知这条密的存在后，这条急逃生通便成了突袭的最好渠。

当然，如此重要的密也不是什么人都知它的存在。

除了修院中有一定资历的修士，也就只有罗兰王室中最心的成员知一二。

所以，当勒的瓦丁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居然连如此隐秘的信息都愿意告诉自己后，那因被对方信任产生的认同和满足瞬间攀登到极。

就算不为了未来的晋升之路，就是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他也必须把埃铎勒殿下代的事好！

凭借手下这兵，他确实无法与现在驻守在圣德纽的军队正面对抗。

但既然那个自大的公爵夫人敢亲自来到前线，还如此堂而皇之地住在修院里，那就不能怪他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