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这本、这本我都借过……还有这本！《崔力戈与伊索尔达》！”

藏书室后，阿涅丝足足在书架间穿梭了十几分钟，手指在靠近书脊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划过，最后兴奋停在其中一本上：“你还记得这本诗集吗？我当时不小心把这里的一页脏了，差被伊莎贝尔修女赶去，是你在这里画了一只龙才解决！”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在这间缮写室中画画，也是当时的阿涅丝修女蹦一句“圣莱卡降临”，这才有了她后面那个“被圣莱卡祝福过”的称号……

回想起当时被修女们争先恐后摸脸摸的场景，菲丽丝也忍不住一个笑。

存在在回忆里的场景一直这么好。

即使那时候阿涅丝都因为脏抄本惊慌到差哭来，可现在回想起来，大家都只会想起最好的分。

简单叙了下旧，确定冉娜并不介意这里多个人听她的私事，阿涅丝也终于说起了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说起来，其实由我来介绍也不是太合适……毕竟我修女院的时候贾尔斯也被送到吕得这边了，我只在两年前来吕得看望丈夫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格我也说不好……”阿涅丝坦然地对冉娜笑笑，大方，“但既然玛利亚夫人这么信任我，我也不好回绝。那还是跟你说说比较实际的地方吧。”

不得不说，阿涅丝的“实际”是真的很实在。

她先说了下自己堂弟目前在御前担任的职务，然后就是开始介绍这位“婚约预备役选手”的家情况。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他父母的家族，祖母和外祖母的家族，以及伯叔姑舅姨和他们的偶、甚至连同辈其他堂亲表亲和他们的偶全都背了一遍，简直跟背家谱没什么两样。

菲丽丝久违地被大量地名加名袭击，大脑都跟着卡顿了一下。

缓过神后她也试图想要跟上对方的节奏，奈何阿涅丝说得太快，她在脑中反应地名还需要时间，通常等她想起某个地名究竟在哪儿时，人家都说到下一个了……如果不是太丢人，她真的很想去取桌上的蜡板个笔记。

不过现场除了她这个“无关者”，另外两人倒是聊得很顺畅。

冉娜还在其中发现了几个能跟自己攀上亲戚关系的人，顺问了几个问题——显然她不但能跟上，还在短短几句话里就把这些麻一样的人关系全都理清楚了。

总的来说，这场算不上相亲的“相亲”还算顺利。

两人大概聊了一个时辰，直到第九个时辰的钟声响起，三人都习惯停下、开始祈祷。

“…………”

“我以为我早就把这里的习惯忘了。”

放下握在一起的手，阿涅丝有些哭笑不得：“真神奇……明明都有好几年没这些了，但回到这里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变过似的，好像我从来没离开过……”

看着女人那双有些怀念的睛，冉娜跟着愣住。

“……那你喜哪生活？”她朝阿涅丝凑近了些，仿佛怕有人听到般小声，“你是更喜这里，还是现在的生活？”

“嗯……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吧。”

“我确实很喜跟克丽丝汀她们在一起，借着制作抄本的机会也能读不少书，但……愿圣母原谅我，修女院的斋戒期也太多了，可我是真的不喜吃鱼啊！【*1】别说吃了，我闻到那个味都会犯恶心……”

阿涅丝想了想，一个灿然的笑：“我不像索菲亚院长那么虔诚，也不像克丽丝汀那样对颜料和绘画十分执着……可能我本来就不那么适合修女吧，我觉得外面的生活也不错的。”

菲丽丝看着她带着笑的侧脸，突然觉有些释然。

也许，这时候贵族女的生活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

毕竟每个人的格和内心向往的东西都不一样。她觉得不好的环境也许对别人来说就是天堂，反过来也一样，一定也会有人觉得她现在的生活很不好，受不到她能到的满足……这本没什么对错可言，只是每个人的需求都不一样，仅此而已。

说到底，生活都是自己过来的。

冉娜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过怎样的人生，终究要由她自己决定。

短暂的拜访时间很快结束了。

由于阿涅丝的丈夫还在吕得城内参加三级会议，即使还有些不舍，但只在修女院休息了一晚后，阿涅丝还是在第二天一大早便备好车准备返回吕得城。

“……纳梅坦爵夫人，如果你或你的丈夫能看到我夫，请劳烦让他转告玛利亚，就说我愿意接受这份婚约。”

在阿涅丝即将离开前，冉娜借着告别的拥抱小声说：“请帮我转达我对她的思念……还有，愿圣母保佑她这次生产能够顺利。”

“当然，我会把话带到的。”阿涅丝笑着回抱住她，“也愿圣母保佑你，冉娜。”

看着车渐渐消失在视野，站在修院门的少女终于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边的索菲亚院长。

“院长……您能允许我回到缮写室那边工作一段时间吗？”

她仰起说：“文法、乐理、算数、礼仪……需要学的我已经都学会了，接下来的时间，能让我在缮写室那边度过吗？”

看着这个几乎算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侄女，索菲亚院长也不免到一阵伤。

“其实……你要真想留在这里也没关系。”院长犹豫着说，“玛利亚并非不在乎你的受……如果你真心想要成为修女，她一定不会阻拦……”

“我知，但我总不能只想着自己。”

“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我也一直希望能帮上她的忙……”

15岁的少女微垂下眸，很快扬起一个笑脸：“都说国王殿下英勇正直，是个真正的骑士。茶尼的贾尔斯从小就在国王殿下边接受教导，一直到现在都受重用，那他应该也会是个正直的人。”

索菲亚院长听着她的话，只觉得一酸，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少女抱到怀里。

“去吧……正好这段时间缮写室一直缺人手，你去帮忙克丽丝汀修女一定很兴。”

院长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叹息：“而且我记得你一向跟菲丽丝关系很好……如果你和她都愿意，仓库那边还有一张小床，你可以搬到藏书室里跟她住一段时间……”

第86章 蝴蝶振翅8 “我可以资

在得知冉娜可以搬来跟自己住一段时间，菲丽丝开心到差原地起飞。

矜持地送走索菲亚院长后，她立刻哼着歌打扫起卫生，准备迎接自己的新室友，同时对派勒乌索教授下达了“从晚祷结束到第三个时辰都不许靠近藏书室”的通知。

“说得好像我愿意看着你一样……”幽灵教授不地嘟囔了一句，又飘到她边，“你该明白，院长能允许她在这个时候来缮写室帮忙，应该是因为她已经答应了那门亲事、很快就要嫁人了吧？”

“当然知。”

“……那你都不伤一下？”派勒乌索教授打量着她的表情，困惑，“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你舍不得她嫁人呢。”

“舍不舍得的……真正的离别还没到呢。我可不想因为还没到来的事先伤一通，结果事后回想起来，这段本该制造好回忆的时间里只是在带着别人一起难过。”

菲丽丝一边扫地一边：“而且她那样的份，不是一开始就注定不会真正留在修女院了吗？”

这是事实。

就算菲丽丝会在心里辱骂一百遍“跟未成年结婚的都是畜生”，她也无法改变这个时代的规则。

这是个在菲丽丝中相当神奇的现象——在这个大分普通百姓都是靠地生活的年代，平民的结婚年龄也由土地决定。

更早获得土地的男人就能更早结婚。但非常遗憾，就派勒乌索教授所知，整个旧大陆上适宜耕的土地都差不多开垦完毕，闲置的土地已经越来越罕见。

没有土地就意味着没有收，也意味着无法养活自己甚至未来的妻和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