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意，你将我与音坞的那些人等同而看，不就是同你那祖爷爷一样，将我看作勾引人的么？”

“不是……”罗衡实在想不起自己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忐忑，“这是何年何月的陈年旧事？婷婷，你可不能冤枉我，我从未将你看成那些！”

魏书婷不愿与他之争，静默片刻，忽：“你让我回家吧，回魏家。”

罗衡只觉心如刀刺，故作不知：“三日回门，你再等两日。”

魏书婷也知如今不是任的时候，叹息：“那便送我去莫衙营的宅吧。”

“你要什么？”罗衡急，“不到一天，你便厌倦了我？”

“不是……”魏书婷眨了眨泪，哽咽，“我不想见到罗家人，想一个人待着……”

罗衡自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从背后抱住她，轻轻枕在她柔的肩，低低：“婷婷，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不要为旁人的几句话就与我生了隔阂。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今是我明媒正娶迎回来的妻，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你若真要再次撇撒了我，这一回，我也不要你了。”

听言，魏书婷如遭万蚁啃噬，疼痛密集而尖锐，不禁泪盈于睫，一呼一都似针刺。

“我何曾说过要撇撒你的话了？”魏书婷委屈，泪光莹莹地回眸看着他，“你若后悔了，我也不会缠着你，就此……”

“好了，别说了！”罗衡忙伸两指住她的红，笑，“拿话吓你的，你莫当真。我恨不能与你日夜相对，怎舍得弃了你？你还要回娘家或是莫衙营么？”

魏书婷瞋他一，嗔怪：“你不许再拿这些话吓我了！下回我便当真了，不再理你了！”

“好，好，好！”罗衡见她终于肯给自己好脸，连忙应承，喜喜地将人抱到怀中坐着，与她耳语，“受了气，可以向我撒气，但莫胡冤枉人。你方才给我安了个那样的罪名，可真是冤死我了！”

魏书婷：“我可没冤枉你！那年，哥哥在柳洲亭为我庆生，你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话里的意思，”罗衡，“我方才也仔细想了想，也能想起一些当年在柳洲亭外对心巧说的那些话。我将你与她二人等同而看，可不是低看你，自然也不是看她们，只是觉着，你们同为女，不该以份地位来论低贵贱。婷婷，并不都是低贱卑劣的，她们许多都是不由己，你也不应低看这些淤泥，却心纯明洁的女。”

魏书婷明知他这番话没有任何私心，却因牵扯到了他昔日看重视的彩铃，心里便有几分不自在，闷闷：“她能得你青睐，定然是有着不同凡响之的，我反倒不及。”

罗衡觉着好笑，轻抬起她低垂的脸，笑问：“你这是吃的哪门的陈年旧醋？”

魏书婷也觉得追究这些陈芝麻烂谷的事，显得她有些不明事理，索不再提起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镜，据史料文献记载，北宋及南宋称为“叆叇”，“镜”一词在明朝的史料文献里才现。可见明·张宁《方洲杂言》，如下：

“尝于指挥胡纗寓所，见其父宗伯公所得宣庙赐，如钱大者二，其形绝似云母石，类世之硝承，而质甚薄，以金相廓，面衍之为柄。纽制其末，合则为一，歧则为二（这是一副折叠式镜，是皇帝赐的，还蛮级的~），如市肆中等厘。老人目昏，不辨细字，张此于双目，字明大加倍。近者，又于手孙景章参政所再见一，试之复燃。景章云：‘以良易得于西域贾胡满剌，似闻其名为僾逮。’”

另外，兴趣的可以查查明末清初的镜学专家“孙云球”这个人，百度介绍他为“光学仪制造家”，著有《镜史》，也是个人~~~

第187章

【天启五年·回门宴】

回门这日，清泉一早便赶了车前来市街接人。

罗衡对魏家这样细致周到的用心，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但，人家既然已不辞辛劳地来了，他总得安排些饭给这人吃；又将要送给岳家的茶酒糖果之礼细细了一遍，因是要图个吉祥如意的好彩，他所备之礼皆是成双成对的。

罗衡本想将墨香留在铺里，这侍女却早已扶着魏书婷上了车，他只得牵了养在槽里的，慢慢赶，跟着清泉所驾的那辆车了钱塘。

光明媚的山野泽之地，随可见迎风摇曳的迎，蜂儿蝶儿翩跹往来于这金黄灿烂似锦的丛里，又见鸟野鸭凫嬉戏在片片漾的浮萍碧波间。

罗衡贪看这山野光，下折了两枝攀附在山崖石上的迎枝，赶上前的车，将那两枝枝从车窗递了去。

魏书婷接过，从车窗内探那张比更灿然的脸，笑着与他商量：“罗意，你将借我骑一骑，你帮着清泉赶驾车，好么？”

罗衡奇：“你会骑么？”

“我学过的，”魏书婷笑着，又定定看着他，低声补充了一句，“是为你学的。”

罗衡并不知这些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我这儿脾有些烈，我怕摔着了你。我们可以同乘一匹。”

魏书婷赧然，觉着光天化日之下，与他同乘一匹实在不太妥当，并未立即答应下来。

罗衡却已赶至前，让清泉停住了车，唤魏书婷后，便让清泉载着车里的墨香先行一步。

墨香只觉这哥儿行事不够稳妥周到，细细叮嘱着：“姑爷莫贪玩，早些赶上我们！”

罗衡匆匆应了一声，看着那车已走远，便将魏书婷抱上背，自己又跨坐上鞍，圈过她的腰扯住了缰绳。

“你要儿慢些儿走，还是要跑得快些儿？”

魏书婷问：“慢些儿是怎样？快些儿又是怎样？”

罗衡笑：“儿慢些儿，我们就能一路慢慢赏景说话，只是会误了你回娘家的时辰；若是快些儿，这日光，你便无暇细赏，好在今日风轻云淡，儿跑起来，会很痛快。你想如何呢？”

魏书婷偏侧眸，粲然笑：“我们先慢慢赶走一路，待到了平坦大上，再快赶上清泉与墨香，成么？”

“成，就依你。”

山野间的风是香的，是的香气，也是他上的幽幽梅香。

，，山，风，还有日下温柔多情的郎君，这一切的一切，皆令魏书婷到喜满足。

自年少被他挑动了心弦，甜有过，酸楚有过，痛苦也有过，却从未有如今这样的惬意喜。

她苦苦恋着的人，现今已是她的丈夫。即使已烂，只要那颗心还在，哪怕他真的烂成了一堆腐，他也始终是当年金鳞池上风多情的少年，是她着的人。

饱看了山野间的山鸟，快赶上前的车时，魏书婷已是被风了发髻，墨香只得在车里替她重整了发髻、新上了妆容。

她见这儿上的脂皆被吃了，不禁笑：“这个姑爷行事好没分寸，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儿，儿竟也不恼。”

“你少说两句吧，”魏书婷羞窘难安，嗔怪，“没了玉兰在边，你的胆也愈发大了，连主的事也敢多嘴多了。这回回去，我便将你了家里的小厮儿，不要你伺候了。”

墨香却嘻嘻笑：“儿若真要给我个小厮儿，可得个俊一些的。”

魏书婷愣了一下，而后扑哧笑：“你是真不害臊！”又向车外努嘴，低声说，“将你给清泉如何？”

墨香挠着嘀咕着：“可他傻啊！”

魏书婷笑：“他傻你痴，可不是天生一对？何况，他其实也不傻，只是老实忠厚，是个好人。”

墨香好似被说服了几分，认真想了想，遂笑：“我去问问他！”

不待魏书婷反应过来，她便爬车厢，推开车门，直言不讳地问：“傻六儿，你今年多大了？可曾婚？愿意与我搭伙过日么？”

“啊？”清泉莫名又震惊，回看了看这张并不熟悉的脸，面不改地答，“我今年二十岁了，不曾婚。至于与你搭伙过日，需要问过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