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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晴时,吩咐一名随从往文卿的居所送了个信。

他正在旅店的客房内用早饭时,那传信的随从便领了一位形颀长瘦劲的哥儿敲开了他客房的门。

罗明生本想着见了罗衡的面,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然而,及至见了面,见了他似吃足了苦、受尽了磨难的模样,那些责备教训的话,却再也说不了。

“大表哥公务繁忙,一早便往府衙去了,侄儿便代他来接您了!”虽是两三年未见,对这个自幼教导自己的叔父,罗衡并没有久未谋面的生疏,言语亲切络,“二叔收拾一下吧!”

罗明生却是笑着骂:“臭小,你还知我是你二叔啊!你个目无尊者长辈的混小,你回来不先见家里长辈就算了,怎么行那荒唐离谱的事?律哥儿呢?”

罗衡微微牵动嘴角笑了笑,说:“二叔,您来迟了。”

听言,罗明生的脸倏地变了。

第177章

【天启四年夏·玉泉寺】

玉泉寺掩映在一片万松滴翠的黑松林里,背靠乌龙山,藏于山南麓的石佛坳里。这里四周群峰耸峙如莲、蜿蜒似龙,山中古木参天、山泉淙淙。登寺远望,可观富江、新安江、兰江三江之滔滔而

因山中连日大雨,山路泥泞难走,泉泛溢,蚊蝇成群。

罗衡带着罗明生穿过那片污、黄泥烂的黑松林,又蹚着没到脚踝的泥登上石佛坳,终在黄昏日落前,带着一的污泥臭上了玉泉寺。

寺院清净,风中偶尔送来一阵阵晚课时的诵经声,庄严而神秘。

罗衡怕脚上污泥污了寺院,将脚上鞋袜尽数褪去,又于寺门外的一洼里洗净了脚;随后,又主动将罗明生脚上的污泥也净了。

寺院中小沙弥拿了两双僧鞋替两人换上,将人引一间寮房后,便又送来了斋饭。

许是这几日没有俗客上来的缘故,而这些寺中和尚又奉行着“过午不”的戒律,因此,送来的斋饭也极其寒碜,不过是两碗白米粥和一蝶酱瓜而已。

至寺中晚课结束,这儿的住持智真师父方才领着罗律了寮房。

罗律胖,罩着件宽大衲衣,着那颗光溜溜的大圆光,显得憨态可掬的,也有几分稽可笑。罗衡每每见到他这副模样,总是想笑。

而罗明生自见了他这副模样,却总是盯着他那颗光。没了青丝护,他愈看,愈觉着这颗实在太大了。

智真师父吩咐小沙弥送来煮好的凉茶,便笑容可掬地说:“释凡夜里还得跟着贫僧读经,二位施主若要与他谈话,也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请谅。”

罗明生问:“他悟如何?”

智真:“他初佛门,尘心未泯,六未除,还谈不上有悟。佛中有八戒,他若能秉持我佛戒律,也算是个有诚心的,悟佛参禅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罗明生不毁佛谤佛,但也不信佛拜佛。他宁可家中侄儿孙一辈碌碌无为,也不愿看到他们剃发家。

然,当着智真师父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不过问一问罗律这几日在此过得如何、经书可看得明白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直至智真师父离去,他方才直言向罗律问了一句:“我此次来,是想问一问你,你想还俗么?”

“想!”没了严厉苛刻的师父在边,罗律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山洪奔涌而泪和着鼻涕一块儿淌,一副伤心绝的模样,“二叔,您快安排我还俗!我不想再待在这破烂寺庙里!那老和尚又古板又严厉,白日里,要听这些个和尚讲经说法,还得像个仆一样,为他们挑劈柴;到了夜里,这老和尚又着我读经抄经、打坐参禅;过了午时,更是连饭也不让我多吃……二叔,我在这儿吃不饱、睡不好,再这样下去,会被这些和尚活活死的!”

罗衡笑着说:“律哥儿连这苦也吃不了么?为了让你能跟着这儿的智真师父修行,我可是费了不少,方才让方丈师父的。这样大的造化,你可得珍惜。”

“既然是场好造化,大哥哥为何不自己跟着他修行呢?”有了罗明生为自己主,罗律的胆气壮了几分,委屈愤怒,“这儿就不是人能过的日!你就是不安好心,想害我,想着日后独占家里的家产!”

罗衡冷笑:“我要害你,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又转对一脸沉重的罗明生说,“二叔,您也莫为难。他在您边也受教了两年,您应知晓他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若不吃些苦,他便真的没救了!家修行,于他是好事。智真师父是个得僧,跟着这样的师父修行,朽木烂泥也能成成材。您莫心疼他。”

罗明生似被他说动了几分,却仍是有些犹疑:“话虽如此,只怕你爹不会答应,守之他娘也不会同你甘休的。”

“对!我娘是不会与你甘休的!”罗律趁机

罗衡并不睬他,只笑着对罗明生说:“今早,我已往吴县送了信,将律哥儿已剃度家的事告知了在吴县的罗家人。家里人这两日应会过来了,我等着他们来与我算账。”

罗明生眉心一皱,猜不透他的心思算盘:“你小究竟想什么?”

罗衡敛眉,垂眸轻言:“我想摆脱罗家孙的份,断了在我上多年的锁链枷锁。”

他这决定令罗明生惊骇无言;罗律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疑惑之余又有些愤怒:“你要摆脱罗家,什么要将我牵扯来?你直接与我说,我回家在爹娘跟前替你说一说,准能成此事!”说着便又觉委屈,着泪,“和尚,不能吃,酒不能饮,这不得,那也不得,我就情愿朽木腐烂到死。”

听言,罗衡嗤笑不已;罗明生也似彻底对这哥儿寒了心,叹着气了一声:“守之早些去你师父那儿读经去吧。”

罗律纵使不愿,可见罗明生话语冷淡,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他的话,遂与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便起了

将踏寮房时,罗明生却又在他后提醒了一句:“你只辞了我,还未辞过你大哥哥。”

罗律是满肚的怨气牢,又只得回转过,装作恭敬谦顺的样,规规矩矩朝罗衡施了一礼,方才迈了寮房。

叔侄俩在寺中歇过两宿,于第三日午间,文卿便领着罗家长房那边的一对夫妻上了玉泉寺,夫妻俩边还跟着长房三罗循。

夫妻俩衣着光鲜地现在寺中,先是在佛前参拜了一回,又被领着去见了在经房里抄经的罗律;而罗循却是趁着这机会,拉着文卿溜到了叔侄俩所在的寮房里。

寮房里,这对叔侄正在窗下对弈,并未留意到他人的到来。

而罗循见了阔别已久的哥哥,激动地扑上前,从前一把抱住罗衡的肩,:“大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想煞我也!”

他突然蹿来,衣袖裙角掀落了棋盘上的几颗棋,恼得对面的罗明生直接扬起手中的蒲扇扇他的脑门,骂:“冒冒失失、吵吵嚷嚷的成何统?好好的一盘棋,就被你小给毁了,你真是气煞我也!”

“二叔莫气!”罗循遂转罗明生,“侄儿是方才见了大哥哥,一时得意忘了形。我们兄弟久别重逢,您长辈的,多谅些儿。您要下棋,正好大表哥也在,您与他下方是对弈。”

罗明生白他一,不理他,转问文卿:“怎么只你两个来了?”

文卿:“舅父舅母先去经房看律表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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