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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说:“战场凶险,我能捡回一条命,算是幸运的了。”他回看她,看她面纱后楚楚动人的脸,忽问,“婷婷,我已是这般模样了,你看了也觉害怕,还敢要我么?”

魏书婷睁着莹然泪望着他,慢慢抬手解下了脸上的面纱。

她自毁容貌的事,罗衡昨夜已从魏中得知了前因后果。今日相见,他本不揭她伤下见了她脸上残留的两丑陋疤痕,他只觉心猛烈搐了几下,竟是再也不到对她冷心冷情了。

“你怎么舍得对自己下如此狠手?”他手指轻她脸上的伤痕,柔声问,“疼不疼?”

魏书婷摇:“当时疼得险些儿了过去,现今早已不疼了。你呢?上那些伤还疼么?”

罗衡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陡然发现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长大了,无论是段模样,还是言语神态,皆已褪去了稚青涩,一举一动多了些风韵柔情。

魏书婷被他看得面颊微红,轻声问:“罗意,你应一应我,好么?”

罗衡笑了,过去她边坐下:“你真不怕我那伤?真不会再次狠心地将我抛舍?”

“不会!”魏书婷摇,认真,“你已烂,我容貌已毁,破铜烂铁,正好凑一对。”

“你才不是破铜烂铁!”罗衡屈指轻刮她眉心,对她贴耳轻言,“你是明珠宝玉,是我心丢不开的牵挂!你说我们能凑一对,那便凑一对。你若真不嫌弃我,我便请冰人上你家去说亲。不过,不是以罗家孙的份,而是以这家店老板儿份去求娶你,你肯么?”

魏书婷满心疑惑:“说起这个,你为何会以这家店主儿份住在这里?”

既然放不下这段情,罗衡自然不会对她隐瞒任何事,便将肖老爹认他为的缘由与她说了,又:“以我现今的份门,我攀不上你,但你既然还肯要我,我想争一争。”

“不,”魏书婷想起了当日的那些言蜚语,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我如今名声不好,容貌又毁了,没有哪家有有脸的人想聘我的。不过……”

罗衡见她言又止的,连忙追问:“不过什么?”

魏书婷抿静静看着他,缓声:“你要如何以肖家份上我家求亲呢?你这张脸,熟知你的人,一便能认来,你要如何瞒过众人?你与吴县范氏的婚约,又该如何理?”

罗衡:“这些事,我会理好的。”又一手扶过她的脸,低声问,“这些年,你怨我恨我么?”

“恨过,怨过,”魏书婷,笑着说,“但更担心你。我还为你求过一支签文,找林妹妹的大哥哥解过签,他说那是一支大凶卦,唬得我每日都提心吊胆的,唯恐你真的了事。”

罗衡正问她那支签文的内容,肖老爹忽叩响了门:“茶给你们送来了,衡哥儿来取一下。”

第175章

【天启四年夏·雨中会】

这两年,罗衡攒了些钱,凑起来却不足五十两。若是娶寻常人家的儿,这些钱也足够了,然而,用来求娶魏家的掌上明珠,这便太过寒碜了。

肖老爹为他儿攒下的那百来两银,他是动不得的;昔年在罗家攒下的那家私,他也不便去取回。

思来想去,他也只得去信向文卿讨借了一百两银,文卿遣人送来的银两里,却又赠了他一对玉扳指、两把折扇、一匹细布,旧衣旧鞋亦送了一些给他。

回信里,这位表哥虽不同意他借他人之名去求娶魏家儿,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劝说阻止他了,只是劝他考虑周全了再行事,让他回桃巷见见罗明生。

巷罗宅里还存放着重要的东西,他必须得取来。如此,他即便不愿在罗家人面前脸,却也不得不回一趟罗宅。

他选了个雨绵绵、行人稀少的午后,披蓑笠,步行市街,武林门便径往桃巷而来。

这条他走过无数回的青石巷,仍是当年模样,逢雨天,皆是洼,若不当心,便会落得满黄泥污

罗宅守门的依旧是当年的老伯,虽年齿渐老,人却不糊涂,在罗衡摘下雨笠后,一便认了这哥儿的眉

“老不是在梦吧?”老伯,又凑上前细细打量,“你是衡哥儿?”

“是我,”罗衡,又问,“二叔在么?”

老伯摇:“二爷还在书院,主母在家。对了——”似又想起了什么,又,“律哥儿这两年被送到了二爷这儿,也被安排在哥儿住的那间阁楼里,他今日约了两个朋友来家里。”

罗衡微微拧眉,说了声知了,便快步朝后院的阁楼去了。

阁楼冷清寂静,不再有当年友朋相聚取乐的闹,院中草却依旧繁茂如初。

罗衡无心欣赏院中之景,双脚将将踏上台阶,便听楼上传来两声响;接着,他便听到了男人愤怒的谩骂声。

“你不过是我家几两银来的贱婢,让你脱光了供哥儿们玩玩,是抬举你!你个低贱的婢竟然还敢咬人!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重得如同杀猪般的声音,罗衡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兄弟罗律的声音。

罗衡听这哥儿在上面吐秽语,欺凌-辱骂原先服侍自己的侍女,已是解了蓑衣、摘了雨笠,缓步上了楼。

昔日与友人谈诗论的地方,却成了这些人寻作乐的声之所。

这些人,个个衣衫不整,虽是人样,行的却是禽兽事。在这一片-声-浪-语里,隐隐有女低低的泣声传,却又很快被男人的息声盖过。

行军途中,罗衡时常会撞见营中将士兵卒成群结伙地招那些营和被俘的妇人女解闷。那时,他便发觉,恁是再英武盖世的英雄将军,只要遇上女人,扒光了衣裳,沉迷声里的行为举止,已与禽兽无异。

那样群--媾-和的-场景,简直令他作呕。

此间此起彼伏的声,因罗衡猝不及防地闯而中断。他看着几人慌慌张张穿衣系带、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忽有些想笑。

而罗律乍然见了他,犹如撞见了鬼一般,边穿衣边问他:“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罗衡睬也不睬他,只是看着埋整衣的踏雪与寻梅。踏雪倒还好,只是寻梅脸上却有伤,手臂、肩背也有些淤痕,有些伤痕甚至有些陈旧,应是平日里没少被人折磨打。

毕竟是尽心尽力伺候过自己的人,她们被人随意玩欺辱,他心里也不好受,不禁十分痛恨这些不拿她们当人看的风纨绔弟。

一旁,罗律已是穿齐整,凑近了问:“罗意?你真是罗意?你何时回来的?怎么是这副鬼模样?”

罗衡笑:“我回不回来都碍不着你什么事,你不必如此张惶恐。”

罗律因心底有鬼,怕他此次回来会追究,试探着问:“你既然都逃婚逃去外地了,又回来什么?莫非是想通了,要回来与范氏完婚?”

“你好你自己,少来问我的事!”罗衡冷了脸,,“你那两个朋友在下面等着你呢,你不去同他们鬼混,只缠着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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