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不起了。”

魏然在一旁笑：“年兄净会吓唬人。你那伤不过是初看着吓人，看得久了，也没那般可怕了——你快拆了纱布，没的将伤的也闷烂了。”

“然，”杨连枝拉着他的衣袖，笑着劝，“衡哥儿来了是客，你这话说得便不中听了，莫再说了。”

魏然连忙应了声：“是，孩儿谨记。”

罗衡脖的那些伤不但未能吓到杨连枝，反倒惹得她心疼不已，哽咽着问：“你这孩怎么就不不顾地跑去军营里去了呢？这伤……仙姑能替你治好么？”

罗衡如实答：“仙姑也是凡人，没有活死人白骨的灵丹妙药，她也只是能帮晚辈将这些死烂割掉，再慢慢敷药淡化一下伤痕。”又忐忑问，“晚辈这模样……得上您家儿么？”

“婷儿脸也毁了，只是没你这样严重……”杨连枝叹，“好在你这脸没怎么伤到，还是看得过去的。你与婷儿的事，都在我上。她爹即便不同意，我也会劝一劝的。我就只有一个条件。”

“您尽说。”

杨连枝静静瞅了他一会儿，见他眉清亮真诚，便郑重：“若有朝一日，你负了婷儿，我若还在，是不会与你讲什么情面的！”

第180章

【天启四年秋·魏氏家祠】

这些日，魏书婷一直跟在薛氏边学着女及笄时的礼仪规矩。

及笄礼仪之繁琐复杂，时常搅得她目眩，不是记不住到了哪一步改行什么样的礼，就是将那些规矩记岔了。

然，薛氏并不因她是家中嫡长女的份而对她稍有放松，行错礼、坐姿步态不端不正的时候，该打打，该骂骂，让魏书婷不敢有一句怨言。

大礼前，家中便开始为这场及笄礼忙碌着。因行礼须在家中祠堂里举行，又须在祠堂东面搭一间供魏书婷更衣的屋，魏显昭索将搭建屋棚的事给魏然来负责。

因这屋棚搭在祠堂东面，所以便又称之为“东房”。

虽只是临时搭建的棚，魏然却也格外用心。他以圆木为梁，又亲自编了几卷草席竹帘遮日挡光的墙屋，地面亦铺了一张草席。

东房搭成后，他先让魏显昭过了目，又请魏书婷来此看了一回，见这些人皆满意，他也才觉没有辜负众人所托。

至大礼当日，魏家宾客盈门。因是女的及笄礼，前来观礼的宾朋里，除了两三位年长的男之外，皆是女，家中侄也不得内；受邀而来的正宾、赞者、执事和乐人亦皆由女担任。

其中，主持此次及笄礼仪的赞礼人乃是薛氏；正宾则请的是何的妻蒋氏，蒋氏自己带了相甚密的两个友人来协助自己，一赞者，一执事；而乐人则是请来了清风园的刘廷与杨梦。

祠堂里，主人家早将行礼场地布置妥当，一应礼、礼服皆已准备周全。

薛氏怕家下人心大意遗漏了什么东西，或是东西错放了位置，将布置好的场地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确认加笄的衣襦裙、发笄簪钗的摆放位置顺序皆无错，醴酒淡饭、几案坐垫、香炉盥盆也已备齐，方才让人去请魏书婷东房。

魏书婷早早便沐浴净、换上了采衣采履，在玉兰与墨香的陪同下，先去各个院里拜见了几个兄弟姊妹，而后才了东房安坐。而那些早已等候在外的宾客也便在一片音乐声里，依礼序被邀了祠堂。

待众人相继落座后，魏显昭与杨连枝方才座。

乐声止住后，魏显昭便起向前来的宾客了一圈揖，笑：“今日吉日良辰，正是小女魏书婷行及笄礼之日，谢诸位赏脸前来观礼。此是寒舍一回为家中儿行此大礼，若有招待不周之，还请诸位见谅。”

他又说了几句谢前来帮礼的正宾、赞者、执事及有司、乐人等一众人，便由薛氏主持着这场及笄大礼。

初加礼时，赞者先来净了手，于西阶就位后，薛氏便在东房外隔帘唤魏书婷来见客行礼。

魏书婷张得手心里全是汗，墨香在一旁笑着宽着：“儿莫怕，我先前扒开帘往外偷偷瞅了两，宾客里除了老爷和两个胡的老儿之外，皆是妇人小，嬛儿与媖儿也在的。”

魏书婷作颜，见玉兰已为她打起了帘，只能端着手、迈着步，仪态端方地走了去。

今日天光朗朗，晴空湛湛，祠堂四周碧树连天，青草漫地，肃穆庄静得让魏书婷不敢发丁儿声响。日光照在上，清风拂过脸颊，让她张忐忑的心情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薛氏将初加礼的规矩在她耳边细细叮嘱了一遍，便将人引了祠堂。

祠堂内乐声悠然而起，弹演奏的皆是庄重典雅的曲。

魏书婷记得薛氏的教导，在乐声歇住后，便立在正中央的席位上朝南面观礼的宾客作揖行礼；而后便向西跪坐了下去。

赞者早已于西阶就位，目光在她左脸上的伤停留了一瞬，便又不动声地解开了她上的双平髻，用木梳将她的发梳顺后，便将她脑后青丝悉数盘起。

这时，蒋氏见魏书婷的发髻已盘起，便先起了，魏显昭与杨连枝也连忙起相陪。待蒋氏在东阶下盥洗、了双手，主宾互相揖让了一回，便又各自归位了。

发髻盘起，魏书婷便又由西转向东跪坐，蒋氏上前朝她微微颔首，念了祝词，便接过有司送上来的罗帕与发笄，跪坐着为她梳加笄。

及至蒋氏回到了正宾位上，那女赞者又为魏书婷简单地正了笄，微微笑着低声说：“儿请起，接受亲友宾朋的祝贺吧。”

魏书婷依言起，脸上始终挂着得大方的笑容，在席上的宾客一一向她作揖祝贺时，她也只是微笑致谢，不敢多说一个字，唯恐言语失礼惹了笑话。

初礼既成，她便转祠堂，在再次悠然而起的乐声里回到了东房。

没一会儿，那赞者便捧着一素衣襦裙了东房替魏书婷换上。

魏书婷着了这素衣襦裙，又随着赞者返回了祠堂，正式向父母行礼跪拜。

“女儿受父母血育而成，今已成人，请父亲母亲受女儿一拜，谢二老养育之恩！”

魏显昭与杨连枝看着女儿已长大成人，皆是满心喜。但因大礼未成，这时候也不便与她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而已。

随后，魏书婷又向东跪坐，再次由蒋氏帮自己簪上了发钗。如同初加礼时一般，依旧是在赞者帮她正发钗、宾朋向她作揖祝贺之后，她便又在一片音乐声里回到了东房。

换上赞者送来的直裾衣，她再一次回到了祠堂，见过祠堂内的父母宾客后，便恭恭敬敬地向蒋氏作揖行了一大礼。

蒋氏受了礼，为她三加礼，上了吉祥如意珍珠钗冠。

她依前回到东房换上赞者送来的大袖长裙礼服，再次到祠堂见父母宾客，又向列祖列宗行礼跪拜。

如此三加礼、三拜礼之后，有司便撤去了西席上及笄礼的，摆上了醴酒。蒋氏揖请魏书婷席，将醴酒送至了她手中。

魏书婷撒酒祭过天地后，又轻抿了一酒；随后便接过有司奉上来的饭小小吃了一，与蒋氏互拜互揖之后，这番醮之礼也算是完成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魏书婷的心没有一刻放松过。她在心底默默记了记薛氏曾教过她的礼仪，发现后还得为她取字、聆听父母规训，只得又打起神来应付接下来的礼仪事项。

而后，蒋氏念过一遍祝词后，便为她取字“玉卿”。

父母的规训亦说得庄重严肃，不似平常与她说话谈时的言语态度。她认真听着，忽瞥见父母鬓边的几银丝，只觉胀痛、角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