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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6/10)

的事,这两日已传得街坊邻里尽已知晓,更有好事者传宣家嫁女谋取聘资为父医治伤的话来。

早些年,宣家也常有媒婆冰人上门来说合亲事,而宣韦德为女儿择一才学品貌兼优的青年才俊,光甚,挑来挑去却始终未挑到合适的。因此,这儿至今仍待字闺中。

如今,宣韦德遭了不幸,这两年不敢上门来的冰人,忽如雨后笋般一茬接一茬地冒了来,蜂拥而至。这些人惯会卖,这个说东家老爷家里有石季的泼天富贵,那个西家哥儿祖上攒了陶朱公的万贯家私,无不夸耀自己保的媒是最好的。

柳氏原先还会向冰人细细打听那些人家的情况,但见男方不是上了年纪的鳏夫,便是游手好闲的纨绔,更有想要纳妾的,她便再也不愿费心招待这些上门来的冰人了。

其中虽也有替那些家风严谨清正的人家来说亲的,但那些人家并不是富裕人家,因女方索要的聘资不是男方能负担得起的,也只能打退堂鼓了。

宣韦德虽重伤在床,不知家里吵吵闹闹的这几日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听到了一风声。他唯恐柳氏一时糊涂,应了外那些人的亲事,断送了女儿的前程,日夜愁闷得不得安睡。

然来家劝他尽早截去那双断时,他仍是咬牙不松,却是将他单独留在了床边说话。

“截去双,也不知能不能活。即便能活着,可没了双,不就是个废人了么?”他认命般叹着气说,“生死有命,留着这双,死后还能留个全尸,也算没有辜负父母的生养之恩。你也莫替我瞎张罗了,日后也请你多关照关照明哥儿,督促他读书上,将来光大宣家门楣,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笑而眠了。”

这不是魏回听这先生对他代这番似临终前的话语了,然,每回听到这些嘱托,他都觉先生是用刀在刺自己的心着自己去接受这样无何奈何的死亡。

“先生为何不愿试一试呢?”魏然不死心,打算再劝劝,“只要您还能写,还能说,一样能教书育人,并不会成为家人的拖累。您真舍得下家人么?没了您,谁来护您的妻儿呢?我来时,您家里还有冰人来替人求娶您家儿,您不想看到她嫁人么?日后,您家里那小哥儿大了息了,您难也不想看到他仕为官么?”

宣韦德:“你是不知这两日登门来求亲的都是怎样的人家,我家好好一个儿,怎能卖去给人家小?你今日见到的这冰人,这两日日日上家里来替那家人当说客,不就是看我现今是个废人,觉着我们会贪图他家那聘资,将女儿卖他家么?你师娘是个主意不的妇人家,那媒的嘴又是抹了的,保不齐会将她说动。她这不是在救我,是在杀我!你也别再劝我了,将来肯关照些儿,我便激不尽了。”

对于一心求死的人,魏然已然不知该如何劝得他回心转意,只觉闷闷的、胀胀的,一阵酸痛苦涩之味漫溢至,让他痛苦难受得再也说不得一个字。

心情沉重地了宣家院门,行至坊间那条拥挤闹的街市里,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他已记不清先生最后对他说了些什么,记得的,只有那副破损孱弱的躯和那张痛苦绝望的面容。

今日是清风园开演新戏的日,魏然虽是心情郁结,没心思观戏,但因早已应了李屏山,也包了一间阁,只得打起神,领着母亲的车慢慢往清风园来了。

新戏安排在夜里,魏然一行人来得早,这时候,园中尚无客人占位,杨连枝也不必刻意避着人,由着园中的伙计引上了楼上的阁里;随同而来的车夫随从则被安排在了楼下。

没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了茶和戏单,单后还附了一份扮演戏中人的戏名单。

原来清风园与别不同,凡是新戏,会在正式登台之前,挑几折戏先搬演三两回,请人来此观戏。而后,清风园则会据这些人观戏后的反应与建议,再打细磨,直至李屏山,这戏才会正式登台亮相。

而打磨一新戏,少则三四月,多则一年半载也是有的。当日的开园戏,便是李屏山与那些戏费了大半年的心血打磨而成的。

今日这《寻亲记》①,亦是自去年年底便开始准备的,今夜才是正式登台前第三次请人来观戏。

然也是这些日才知晓,在此事上,李屏山有一颗常人不及的痴心,对念白唱段、段步法、神态动作严苛到了近乎求疵的地步。

开锣前,李屏山空来阁里见了这对母

杨连枝是回来戏园里观戏,亦是回见了近日来名声大噪的屏山先生。因李屏山的是男儿打扮,虽是生得红齿白,眉间却丝毫没有女儿家的柔纤弱,一傲骨丝毫不输男儿。

她客气有礼地对人笑的时候,让杨连枝有些恍惚,好似再见了许氏的面貌。

这一刻,她已确信,李屏山就是南屏。

不然,她的眉面目何以如此肖似已亡故的许氏呢?

“你是南屏吧。”

李屏山眸光微沉,脸上的笑微敛了敛,语气平平地:“我不是南屏。戏要开锣了,李某还得见见今夜来的其他客人,请二位恕李某失陪之罪。”

杨连枝自然不会留她,只觉这女似条不溜秋的泥鳅,让人抓不住她的心思,她那时常挂在脸上的笑也似生意人一样,和气是和气,但难见真心。

临窗而望,她能瞥见她用对待自己一样的言语姿态去招待楼下那些客人,混杂在一众男里,也能游刃有余,与人谈笑风生。

若李屏山真是南屏,这样一个丝毫不顾忌男女之别、与老少爷们逢场作戏的女,又如何会安分守己地在家相夫教呢?

杨连枝心底忧心焦虑,想与边的哥儿说些什么,又怕惹得他痴病发作,也不敢这时候贸贸然与他说起这些令人不快的事。

楼下锣鼓敲响后,她却已无心去看那戏台上正演着怎样的悲离合,一双总是要往坐在那群老少爷堆里的李屏山上瞅,听戏听得心不在焉的。

因此,当戏散场,李屏山笑着将那些人一一送,重回到她所在的这间阁里,问她今夜的戏演得如何时,她也说不个所以然来,只能说好。

李屏山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又去问魏然。魏然倒是认认真真看了,台上虽只演了《训》《相逢》两戏,但词曲动人,颇人心。

而魏然幼时又是看过这个戏本的,这回观戏,倒勾起了他年幼时的记忆,唯恐李屏山又改了结局。

“他们一家人团聚了吧?”他不说戏之好坏,只想知晓李屏山是否希冀家人完聚。

李屏山笑:“自然是团聚了的,但那是我们的压轴戏,只会在正式登台搬演后亮相。哥儿若想看他一家完聚的戏,还得等些日。但戏中人虽团聚了,我这园中有一对姊妹千里迢迢从沧州寻亲至此,却至今不能与亲人团聚。二位肯帮她们寻一寻亲人么?”

然只觉她这份心很是蹊跷,狐疑不已地打量着她。

而杨连枝听说是沧州来的一对姊妹,顿时想起了自己的亲人,虽还未见那对姊妹的面,倒生了一两分家乡人的亲近之心来,遂应:“两个女孩家从北走到南,真是不容易。我们一家祖籍也是沧州的,许与她们要寻的亲人相识,说不定能帮着寻一寻。你让她们来吧。”

李屏山见这主母是个慈悲心,心中一喜,忙吩咐园中伙计让杨家那对堂姊妹来此认认亲。

不多时,伙计便引来了杨家姊妹。李屏山为双方介绍了彼此,又:“说来也巧,这对姊妹与您同姓,是从沧州辗转寻亲至此的。姊姊杨梦,妹妹杨燕,因了戏班,方在她二人各自的名字加了个‘廷’字。”

听得此言,杨连枝更觉得心上亲近了几分,观这对姊妹又都生得好模样,姊姊清丽尘,妹妹明艳动人,皆瘦瘦小小的,看得让人顿生怜

“听你们先生说,你们是从沧州寻亲至此的,”她亲切,“我也是沧州人,也姓杨。你们要寻的亲人是谁,能与我说说么?今日相逢即是缘份,我又看着你们觉着亲切喜,定会帮你们打听亲人的踪迹的。”

姊妹俩见她态度和善、言语温存,心底的防备松了些。姊妹俩相视一,妹妹杨燕方才开:“既得夫人如此相待,我们姊妹二人也自当坦诚相告。不瞒夫人,我们所寻的亲人是幼年离家走失的姑母。因那时没有我们姊妹二人,我们也不曾见过姑母的面,只是家父在病故前,曾告知过我们姑母的姓名。”

杨连枝笑:“既是有名有姓,要找人也容易些——你们那姑母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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