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华将埋她怀里，嗡嗡泣着：“姊姊让我哭一哭，哭过……哭过这回，我就再也不为他哭了……我会……会找个比他好千倍万倍的夫婿，再也不想他了……”

几人正安着这位伤心儿，树后的墙上忽冒了一名成年男的。那男听了这小女儿家一番哭哭卿卿的话语后，蹲在那墙上冷声嘲笑着：“为个男人哭哭啼啼的，真丢你林家儿的脸！”

他小心爬下墙，穿过几棵树，径直走到林瑶华跟前，甩手扔了两瓶药到她怀里：“这是你大哥哥不眠不休为你制的药粉，早晚敷一敷，能缓解你的疼痛。”

林瑶华却一脸惊恐地望着这个青天白日里、翻墙她院中的甘家哥儿甘桦，低声质问：“我这院墙有两三丈，你怎么翻墙爬来的？”

甘桦笑：“我借来了一架梯，就竖在外。你这院里有没有梯？借我翻去。”

“没有。”林瑶华脆摇。

甘桦不死心，：“我是来为你送药的，你好歹得为我寻一架梯来。你爹见不得甘家的人，我不想撞到他老人家面前吃他一顿骂。”

林瑶华正想唤院中侍女去外寻梯，周丹葵忽笑：“翻墙何须用梯？林妹妹要往外寻梯，必定会惊动她父亲，哥儿会爬墙，应会爬树，何不借着墙的那棵树翻墙去？”

甘桦蓦地转眸盯着她，笑着说：“你这主意好是好，但那树与墙也有一来尺的距离，我没有飞檐走的本事，怕是过不去。”

“我可以帮你。”

第160章

【天启四年·墙下】

甘桦不知这纤纤弱弱的女能如何帮自己，疑惑间，却见这女已扎起裙角，姿矫健地攀上了墙的那棵树，只轻轻一跃，便到了墙上。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柔弱的女，骨里却有着同他那两个姊姊一样的叛逆心，举止格。

此时，这儿稳立墙，脚下是一片灿烂红霞，是万丈晴光。清风过，青丝舞，素裙扬，似睥睨天下的女将军，让人不敢仰视。

“你过来，”墙，周丹葵向甘桦招手，“你学我方才的法，上树过来。你是男儿，比我长，不用担心会摔下去，我在这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她话说得温柔和气，听在甘桦耳中，却总觉着是被小瞧了。男儿自有一不服输的劲儿，何况是在这满院儿的注视下，他更不肯输了面。

他在树下扎挽起脚衣袖，如灵猴般三两下便蹿上了树。爬至与墙齐平的度时，他蹲在枝上却犯起了难。

看那儿过去似如履平地般容易，临到自己，方知有些困难。

他在估摸着何下脚容易些，墙上的周丹葵已抛了一条长带过来，他险险抓在手中，方知这是她腰间那条用双线编织而成的银灰绦带。

他笑叹一声，心想这儿真是不知“矜持”为何，连女儿家这样隐秘的东西也敢随意抛给不相识的男，也不知是不知羞耻，还是果真与众不同。

周丹葵自然不知这哥儿在想些什么，见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定在了自己脸上，温温柔柔地对他笑着说：“你抓着那一，我在这一牵着，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她笑的时候，两颊边各有一个浅浅梨涡，让他觉着熟悉。

然，她在那温声着，他无暇细想，试着向那墙跨了一大步。双脚落在墙上时，他的脚底并未踩踏实，若非绦带另一端被周丹葵牵着，她又及时伸手扯住了自己，他怕是真的会摔下墙。

墙，周丹旐仰笑斥：“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统！”

周丹葵：“姊姊莫冤枉妹妹。我只是扶了他一把，何曾搂抱了？我送他下梯，也顺便问他些话，姊姊过去两个妹妹那边吧。”

周丹旐似有些不放心，认真嘱咐：“妹妹矜持些，莫让人占了便宜。”

甘桦听这话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满脸不兴，反驳：“你们好生奇怪呀，又不是我求着要她帮我翻墙的！被占便宜的是我！”

周丹旐不理他，将方才的话又对周丹葵叮嘱了一遍，看着两人先后下了墙，方才返而回了。

墙外，甘桦因被误认成了居心不良的登徒，见周丹葵随他下了梯犹纠缠不休，便冷了脸：“儿看着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你我又素不相识，何苦对我纠缠不休呢？”

周丹葵低把玩着腰间绦带上的苏，见他已扛起梯要离开，又跟了上去，笑着唤了一声：“桦哥哥。”

甘桦猛地顿住脚，偏凝眸注视着她；她却又笑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甘家的桦哥哥？”

甘桦双眸骤，目光蛛丝一般缠着她，将她整个人都罩了无形的蛛网里，心中茫然如雾，似又明朗似镜。

一别十载，她的脸面早已褪去了幼时的青涩幼稚，白瓷一般圆细腻的脸上透着两片胭脂似的红霞。这红艳若桃李，不会轻易现在她脸上，旁人难得一睹她这温柔里带着些妖冶的姿容面貌。

他的记忆仍停留在十年前，前的人儿，是他陌生却又熟悉的。

“你是……”甘桦搁下长梯，凑近她，低声问，“是小葵？”

周丹葵，因他认了自己而目光生辉：“一别十载，我长大了，桦哥哥也长得我快要认不来了。早听说哥哥定下的那儿前年不幸伤风去世了，这两年你家里可又为你说定了人家？”

甘桦帘微垂，不答反问：“你呢？许人家了么？”

周丹葵试探试探他的心意，双目一转，笑着说：“有人家上门提亲，爹娘让我从中挑个称心如意的，我尚未拿定主意。里应有你相识的人，你能帮我拿主意么？”

“这事岂是我能帮你拿主意的？”甘桦，“这是你的终大事，我一个外人怎好横一脚？若误了你，岂不是莫大的罪过？”

“你何必故作不知呢？”周丹葵轻声叹息，“我拿这事问你，你当真不知我的用意么？”

“我知！”甘桦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轻声问，“当年，你说周家女儿不外嫁，现今可还是这话？”

“若是，你仍是宁肯娶一个自己不曾过的女人，也不愿我家门么？”

“你又何尝不是宁肯招一个不的夫婿，也不愿我家门？”甘桦的眸光在她温如的脸上扫过，笑得讽刺悲凉，“小葵，你大了，也该离开你姊姊了。”

离开姊姊。

周丹葵只觉这是在剜她心的，是她这一辈都不敢想象的事。

他的气息慢慢拢住了自己，温的指尖在她脸上轻轻一，听他说：“我还未说亲，等你哪一日想通了，愿我家门了，我再去府上提亲。但你若执意要招婿，我也只能祝福你了。”

说完，他转再次搬起长梯，周丹葵却唤住了他，定定看着他说：“我们彼此留个信为凭。”

甘桦笑问：“你真要与我私相授受？我的名声不打，就怕坏了你清誉，你再难招到好的夫婿了。”

周丹葵不语，已是解下了腰间那条银灰绦带，坦然大方地挂在了他手臂上，笑对他说：“真要说清誉，幼时便被你毁了。你趁我午睡时，偷偷亲过我，是也不是？”又温声他，“将你腰间这绦儿解了给我吧。”

她分明在引诱他这些不合规矩、不知廉耻的事，却偏偏笑得坦真诚，好似他才是那个将这温柔纯良的儿引歧途的登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