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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10/10)

园中日日满座,李屏山也没有清闲放松的时候,虽是搬演的同一戏,上台前,她仍是要求这戏里的人凑到一块儿过一遍戏,只为将戏得更好。

一连唱了五日的《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她本以为无事发生时,却有人在戏演到判案那儿时,当场发了质疑。

“你凭什么这么判?凭什么不将宋引章判给安秀才?凭什么拆人姻缘?”

前来看戏的人,几乎是台上演什么,他们便看什么。即使有人对这戏最后改写的结局不满意,也没人当场站来质疑吵嚷,不过私下与人说说而已。

戏演了这几日,李屏山也是一回见有人当场对她改写的结局提质疑。

台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付下的情况,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台上那位气定神闲的“李太守”。只见这人不慌不忙地起,在台上迈着步念唱着:“我也不曾拆姻缘,他二人若有意呵,一夜烛结绸缪;我也不曾合姻缘,他二人若无意呵,两柳谐风月。知他二人心意如何,且待我问一问——”

这时,台上众人已知晓这位“李太守”临场加了戏,也便等着来问话。

李屏山再次坐下,叫一声:“安秀实,你可愿娶宋引章为妻?”

这扮安秀才的是苏廷圭,晓得台下那些人的心思,遂答了一声:“我愿意。”

李屏山又问扮宋引章的杨廷燕:“宋引章,你愿意嫁安秀实为妻么?”

杨廷燕羞羞答答地:“我愿意。”

然,台下那人却仍不买账,大声问:“婚姻之事,父母主,太守老爷不问父母却问这对男女,礼法何在?廉耻何在?男女不经父母同意许下婚约,不就是私定终么?你为一方父母官,负教化百姓、淳化民风之重任,如今却罔顾礼义廉耻,带倡导此等不正之风,圣贤书都读到狗肚里去了么?”

这人话音未落,底下又有一人随声应和:“前那位仁兄,你省省吧!你与这些人讲什么礼义廉耻?他们要是知这几个字,还会在这台上扮戏给你看么?私定终算什么?人家的就是男娼女盗的生意,你要礼义廉耻,回书院里去吧,莫在这儿嚷嚷,坏了爷们看戏的兴致!”

“就是!就是!莫坏了我们看戏的兴致!”

一时间,台下嚷嚷的,吵成了一片,赵廷石带了人来劝和也无济于事。

李屏山在台上冷看着底下这一切,已察觉是有人故意支使了人来砸她场的。

与众人后台,她卸了脸上的妆容,还来不及换下上的戏衣,耳边便传来三两声低低的泣声。

她闻声望去,那泪悲泣的人正是班里年仅十三岁的谢廷英。

“不就是被人骂了一句不知廉耻,有什么好哭的?这才刚刚开始呢!”刘廷听见人哭便心烦,一面卸妆容,一面冷笑着说,“了这行,你得先将自己的脸面、廉耻心通通丢掉,待将来某一日挣回了脸面,就可以将外那些人的脸面踩在地下了!我们贱,那些人心贱,谁也不比谁贵!”

谢廷英噎着问:“师姊戏唱得那样好,是我们这里的台,能将外那些骂我们的人踩在地下么?”

刘廷微沉,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冷艳的脸,斩钉截铁地吐了几个字:“终有那一日的。”

李屏山就她这样清自负的情,接着她的话说:“你们要都有廷这样的心和志气,外那帮人如何敢欺负到你们上?你们放心,我李屏山也不是任人拿,外人都欺负到上了,我们不受这窝气!跟了我,你们只安安心心唱戏,外的这些糟心事,都给我与廷石来理。自然也不用担心银钱的事,只要本事过,不怕日后没钱使。何况我们的班主①又是个不缺钱的慷慨人,这里还有他家班里的旧人,只要他还念旧情,在吃穿用度上,是不会短了你们的。”

她说这些,一则是想让班里的人都能气些,一则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同声共气些。只要班里人心一致,日后无论遭遇怎样的变故,这些人就不会散。人心不散,才有机会在这艰难人世里闯一片天来。

赵廷石理完外局,来在李屏山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屏山听后,勾:“果不我所料,那几个人果然是附近戏楼找来闹事的。我得离开两日,你替我守好园,新戏也督促他们排上。”

她动则门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赵廷石并不过问。

而李屏山换下上的戏衣,便门骑往西南肆的郎家茶楼去见了郎清,暗中叮嘱他:“你暗地里去打探打探东门那一带的几家戏园,看看他们后面都有谁在撑腰。打探清楚了,不要惊动那些人,先来报我。”

替她办砸了几桩事,郎清也不敢再自作主张,她吩咐什么,便什么。

返回清风园时,正逢魏然遣了清泉来还篮传信,说:“我们哥儿怕夜里河面上冻,耽误了明日行船的时辰,便打算今日动前往钱塘,让我来问问屏山先生是否愿意同行。”

李屏山今日忙里忙外,至今都未能歇一歇脚,听说是坐船,又见天光已暗,便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你们哥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惯坐船,打算明早骑走官去往钱塘,让他先行吧。”

清泉见她拒绝得脆,也不好再说什么,叹着气牵离开了清风园,赶到长桥渡将此番相请被拒的始末原原本本与魏然说了。

然倒也不意外,笑着说:“到了夜里,你再去清风园替我请一回,她若仍不肯来,我们便先行。”

清泉不知这哥儿的心思,只当他是痴心执着,依旧是一声不响地应下了。

夜幕方降,寒风骤起,细雪轻扬,长桥渡一带的船只已相继上了渔火,灯火落于面,影影绰绰,随风摇曳漾。

邻近船只里有声笑语传,时而还伴随着女人絮絮叨叨的责骂抱怨,是船夫一家人围炉煮饭的平常话语,虽村鄙俗,却真实动人。

然晚间未用饭,那船上飘来的饭香勾起了他的。再看自己这艘船上冷锅冷灶的,艄公也不知往哪里去了,他只得尝试着自己去生那将要熄掉的茶炉。

然,添炭生炉向来是边人帮他料理的,他看着简单,真正自己动手时,方知这不是件易事。

满船烟熏得他双泪,岸上有人大喊:“着火啦!”

正在渡草亭里与人闲谈的艄公,见自己船上冒起的烟,一心以为船上着了火,吓得几个箭步奔上了船。

知晓船未着火,客人亦无恙,他的一颗心方才落回到了腔内。帮着魏然将炉里的火生了起来,便抱怨着:“哥儿不会生炉就别逞!若是着了火,烧了我这船事小,烧坏了您这金贵的,我才真是有苦无说,有冤无申!”

然讪讪不语,听从了那艄公的建议,上岸来透透气。

草亭挤满了避风躲雪的船客,魏然无落脚,只得孤零零一人立在风雪里,在昏昏漠漠的夜下向城门下张望着。

清风园离渡并不远,清泉去了将近半个时辰仍不见回来,他心底不觉多了几分期待。

雨雪天,渡附近的行人并不多,因此,他能在稀疏的人影里,一就抓住那两熟悉的影。

了地面,地上难行,那两人皆未撑伞,走得缓慢又艰难。

然本想迎上前,却在迎上她遥遥望过来的目光时,魂似被她里的光勾了过去,浑好似燃了起来,烧心窝里,让他心不能自已。

直至清泉将人引至面前,对他说人已接过来了,他恍若未闻,只是呆呆怔怔盯着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脸上不再有李屏山的熠熠光彩,一如从前的沉静冰冷,只是在见到他时,方才冰消雪,轻轻牵动嘴角朝他笑了。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被清泉扶上船舱坐下的,自见了她后,他的目光如同定在了她上,再不肯移开。

自当年七夕夜里一会一别,他已有近千个日夜不曾见她这张脸,亦不曾听见她的声音。

他怕,只是一眨,她便又不见了。

艄公送了烧好的炉来,待这主舱内只剩他与她,再无旁人,她方卸下上的兜帽。那一乌云鬓发缕缕垂下,发里玉簪也随之而落,落在船板上,发沉闷又清晰的声响。

这声响惊醒了魏然。他垂看着到脚边的玉簪,正是当年他在杨家渡渡送与她的那枚墨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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