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启三年冬·江雪中】

魏子然还真说不清李屏山对自己，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似乎只要不与她提起南屏，那人便是好相与的，对他时常会有好脸se。若她与南屏没有这些说不清dao不明的牵扯，与这样的人结jiao，又何尝不是一件快事？

然而，他yu与之shenjiao的人和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不能一同chu现在他面前。

思及此，他心中不觉惆怅万分，喜忧参半。

“屏儿，”他喟然一叹，目光缱绻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眉yan口鼻，哀声dao，“我们难得见一面，且不去guan她吧。这回，我想与你多聚聚，你能应我么？”

南屏yan眸微沉，为难dao：“我不能应你。”

“为何？”魏子然震惊又难以置信，“你不愿见我么？”

南屏摇tou，微微笑着说：“我怎会不愿见你呢？我所思所念的人，只有你，恨不能日日与你相见，只因……只因我shenti内还有个人，我控制不住，没办法……她能替我好好活着，比我有能耐、有本事——你觉着她好么？”

魏子然觉着她这话问得古怪蹊跷，心tou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gan：“你想说什么，屏儿？”

南屏不忍说chu自己的真实意图，却又不得不说，shenxi一口气，缓缓dao：“清醒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既然李屏山能替我活着，又活得那样好，那我便将这shen躯pinang让给她。只要我不再chu来，消失了，就没人会说我是鬼祟邪魅了，她也能如世人一般活着了。所以，我今日来见你，是来与你告别的。”

舱外寒风呼啸盘旋，几yu撞开窗子将人卷入水底。

南屏话音方落，魏子然便已听不清舱内舱外的任何声响，只觉手脚冰凉，心寒似雪，连呼xi似乎都被冻住，让他chuan不上一口气，两只yan似漆黑无底的shen渊，直直地bi1视着yan前这张似chun水梨hua的脸。

良久良久，他方shenshen呼xi着，声音似从无底shen渊里发chu的一般，又低又冷：“那些话，是你的真心话？”

南屏心口猛地一颤，对上他不辨喜怒的眸光，竟有些慌luan害怕。

于她而言，他从来都是三月里的温柔chun风，能rong冰化雪，带她见chun光。这一刻，他就如同这船舱外的寒风冷雪一般，里里外外都是冷的，能将她整个儿冻住。

她不愿见到这样的他。

“屏儿，”魏子然见她埋tou不说话，温热指尖轻轻nie住她尖细瘦弱的下颌，声音轻轻，“你真舍得下么？舍得这么伤我的心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只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你朝夕相对，你也说了恨不能日日夜夜与我相见，又怎么说chu要告别的话来？李屏山不信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也不信么？现今，我shen上已没了婚约，shen心皆是你的。你肯要么？”

南屏目光被迫与他对视，好似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应了一声：“要。”

闻言，魏子然不觉眉染chunse、yanliu星光，凑到她耳边笑着问了一句：“那你……可以抱一抱我么？”

南屏双目陡张，双颊飞霞，抬tou见他目han乞求，心底又是一ruan，轻轻点tou：“好。”

她只觉他似对自己施了咒一般，他的一言一笑，她皆抵挡不住，那些见面前便下定决心zuo的取舍，至此，全然luan了tao。

少年的心口是热的，怀里是暖的，衣上是香的，让她tou回觉着，男人的shenti怀抱也是能令人贪念的。

她闭了yan去细细gan受她抗拒已久的怀抱，右耳被他缓缓沉沉的心tiao撞击着，左耳亦被他温温黏黏的气息包裹着，一重一轻，让她一会儿如沉水底，一会儿如在云端。

她双耳异常mingan，那温热黏chao的气息实实在在地缠上、包住她的左耳耳珠子时，那些屈辱的记忆陡然涌上心tou，使她心如刀刺。

她几乎是chu于本能地挣开魏子然的怀抱，手起之时，一记耳光已甩在了他脸上。

舱里寂静，这声响在此显得尤为清脆响亮。

这一记耳光打懵了魏子然，也打散了他那缱绻缠绵的心思，只是睁着一双茫然又震惊的yan瞅着她。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般，惊恐又厌恶地盯着虚空中的一chu1，左手拇指与食指使劲搓弄着她左耳耳珠子，好似要将什么脏污东西搓下来一般。

魏子然万分羞赧难堪，耳gen发tang发热，忽不知如何与她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她浑shen防备，他不敢靠近，满面羞愧地dao，“我不是轻薄你，是……是……一时情动……屏儿，我再不敢了，你能原谅我么？”

南屏掀起yanpi瞅他一yan，并不应他，又埋首蜷缩在一旁，那耳珠子渐渐被她搓得红zhong了起来；而她，仍是不肯罢休。

魏子然觉着，她厌恶的不仅是他残留在上面的气息，更是他这个人。

现今，他的心，也似被她攥在手里搓弄一般，疼得难以抑制。

“屏儿……”他唤她，主动与她隔开了距离，“你若心里不痛快，气我恼我，我就坐在这儿，任你打骂。你不要不说话，好么？”

“魏子然，”南屏终是抬yan，目光森冷地盯着他，“你究竟是何心思？与chun水有何分别？”

她将自己与jian污她的chun水相提并论，令魏子然心如刀割，望着她chu神了许久，方dao：“我的心思怎能与chun水并论？我知你因他之故厌恶男子的chu2碰，可我那样亲你抱你不是见se起意，是心里爱你，想多多亲近你。”

南屏冷笑：“有何分别？不都是想要占有我这shen躯么？”

“不是……”魏子然不知如何让她再次相信自己，恨不能将自己的一颗心都剖chu来给她看，“你若不喜huan，我可以一辈子不碰你。”

这一句话扎进南屏心里，让她失神了片刻，竟真的认真去想了想自己是否真的厌恶方才的怀抱与亲吻。

他的怀抱，无疑是令她心安又眷恋的；而他那蜻蜓点水式的亲吻，在冷静了这一会儿后，她似乎并非真的厌恶。她厌恶的是那屈辱的过往，这过往困住了她的shen心，只要轻轻碰一碰，她便会本能地排斥厌恶。

爱会滋生yu望，这yu望，她该接受么？

她困惑又茫然地看向端然而坐的魏子然，目光将他的眉yan口鼻细细描摹了一遍又一遍，无一chu1不是她爱的，无一chu1不牵引她的心魂，无一chu1不勾起她的yu念。

男huan女爱，因yu念而有的亲近行为，也许并不可耻。

她想试一试，却害怕再次困在了那记忆里，吓着了他。

“魏子然，你肯帮一帮我么？”

魏子然怔了一瞬，似有些难以置信；看到她yan中重又燃起了对他的信任，又满心huan喜，话语里不觉带了几分如释重负后的轻松笑意：“你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南屏眉yan微垂，yan中有挣扎，最后下定决心说，“将chun水从心底赶chu去，除去这个噩梦，好么？”

魏子然又是一怔：“你要我如何帮你？”

南屏凝眸不语，鼓起勇气行至他面前，向他递chu了自己的右手。

魏子然不知何意，茫然不解地看着她；又怕再次惹恼了她，yu起shen向后退开几步，她忽上前轻轻牵住了他的衣袖，仰tou望着他：“你愿将shen心皆给我，我也愿试一试。你放心，我不会再打你了。”

魏子然恐自己听错了话、会错了意，并不敢回应她，支吾着：“你……你是何意？”

南屏笑而不语，低tou牵住了他袖中的手掌。先是指尖试探着靠近，指尖相chu2那一刻，手指微麻，心口微颤，让她一度将手指蜷缩了回来。

这时，魏子然已然知晓了她的意图，忙从她纤纤玉掌里chouchu了自己的衣袖，慌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远。

舱内有床榻被褥，他未曾留意脚下，一个趔趄便跌坐在那冷冰冰、yingbangbang的床榻上。

南屏立在原地看他这一副惊慌后怕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又转回到窗边的桌案前坐下了。

壶中水已烧干，她又添了新水进去。船外风声凛冽，她微撩起舱内竹帘，隔窗而望，nong1黑冰寒的夜se下，河面远近的几点灯火在风雪里闪烁飘摇。她就好似这江雪上的那一点微弱灯火，随时都有被风雪吞没的可能，力量微小得无法主宰自己的生命。

她不知自己在窗下坐了多久，回过神时，魏子然已不在这间船舱内，她竟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她心里正失落着，没一会儿，便见他推开舱门、端着一碗热粥径直坐在了她shen边。

“我夜里没吃东西，方才饿了，便去船家那儿讨了碗粥喝，给你也讨了一碗。你喝一些，暖暖shen子也好。”

南屏并不拒绝他的这份好心，见他这会儿又不guan不顾地坐得离自己这样近，笑着说：“你方才还避我如洪水猛兽，这时不怕我了？”

魏子然dao：“你愿意试着亲近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怕你？只是，我不想你逞qiang。只要你肯信我，我们后tou的日子还很长，我等得起，也愿意等你慢慢接纳我。”

他舀了一勺粥送至她嘴边，见她犹豫了片刻之后yu张嘴吞下，便温声提醒了一句：“有些tang，你慢些儿。”

他自来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即便鲜少这样伺候过人，这番亲手给心上之人喂粥，他zuo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竟遗憾碗里粥太少。

一碗粥见底，他就着炉子上的热水，兑成温水供她漱口净脸。

他知晓她双脚会在冬日里生疮，又chu船舱兑了半桶温水进来，想让她泡泡脚。

今年的寒气将将降下，她的脚不再是当日他在郎家茶楼里见到的那般，纤纤细细，趾tou分明，看着却也瘦劲有力。

他无意中瞥到她两脚后跟均有厚茧，猜想应是李屏山借她之shen常年在外奔走的缘故。

“水若是tang了，或是凉了，你与我说一声儿，我为你兑水进去。”

南屏抿嘴轻笑着点tou，目光忽落在了他挨她耳光的左脸上，心上万分过意不去，遂柔声问：“我先前下手有些重，你的脸……疼么？”

魏子然笑dao：“当时被你打懵了，我也不知是脸更疼，还是心更疼。”

南屏愈发自责，犹疑不决地抬手去碰他左脸。指尖与温ruanhua腻的肌肤相chu2，似有热liu顺着指尖、沿着手臂传至了她心口，让她心tiao骤然加快。

从chu2探到轻抚，确是曾于无数个日夜带给她安抚的气息和温度，能将她从shen渊地狱里救上来，她何以忍心再次拒他于千里之外呢？

对他，她有爱有念也有yu，想让这温柔气息jinjin缠绕包裹自己，想拥他入怀。

她忽倾shen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魏子然，谢谢你。”

魏子然只觉这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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