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兔玩得不亦乐乎，见魏书婷自回了车上便一直在闭目养神，睬也不睬这只可的小灵，凑近问了一句：“姊姊前些日还想抓一只养着，这会儿怎么睬也不睬了？是不喜了么？”

“没有不喜，只是……”魏书婷摇，因不忍败坏林瑶华的兴致，笑着说，“有些累。”

林瑶华并非毫无心思的人，默默凝视着她的眉，低低叹息了一声，说：“姊姊不肯领受他的这份好意，是怕沾染上是非麻烦么？那这兔怎么办？我真不该跟心斋哥哥赌气，给姊姊招惹了这样的麻烦……”

魏书婷忙：“妹妹别这样想，这事赖不到你上。哥哥的踩死他的兔，是我们没理，这兔，他若持要送，我们也推脱不了。我现今已是风浪尖上的人了，倒不怕跌漩涡里。我方才细想了想，看他态度真诚的，似乎没有恶意。”

林瑶华：“他喜你，当然没有恶意，但必定有所图！”

“妹妹不要说！”

“我没有说！”林瑶华认真，“我不说很了解他，但他的这心思还是瞒不过我的。他话虽不多，还有些胆小怕羞，但说话可不结，方才同你说话，他简简单单一句话也说不好，是个人都能看他的那小心思吧？姊姊当真看不来么？”

魏书婷自然看来了。在她的印象里，她与他不过今日才见了一面，他的这份喜又是因何而起的呢？

那样满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神里藏着的喜悦，虽不同于罗衡坦率大方的喜，但中的那光却是一样带着度的。

真是奇怪，那个远在他方的人，她明明怨他恨他，却仍是不可抑制地想他念他。

她不知，他若也听到了那些言谣传，是否会如同世人一样看轻她、嘲笑她。

第128章

【天启二年冬·西南肆】

魏书婷自回了家中，家门前日日有闲汉无赖来此厮缠，说些污言秽语，声称自己是魏家婷儿的第八千零二位丈夫，甘心甘愿奉献自元，与她结成一对人鬼夫妻，快活一世。

这些人里，有些是天生落井下石的事，但凡城中有谁家了丑事，便要前来掺和一脚；也有些是受了他人钱财好的，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会不遗余力地火上浇油。

对于那些拿了他人钱财的，魏显昭并不过分为难，反倒会好言好语相待，再与些钱财与这些人。

魏显昭手大方，很快便从这些人嘴里赚了实话。得知那在背后指使他人散布谣言的果系罗家二哥儿罗律，一时间有些为难。

他不愿因此与罗家撕破脸，却也不能任由他家哥儿随意欺辱自家孩。

他一面用些钱财安抚住那些闲汉，一面以罗衡为诱饵，差魏然亲往吴县去请罗家长房当家人罗玉书与他家二哥儿罗律，代无论如何都得将人请到临安。

魏然这一去去了四五日，方才将罗家那一对父请到了家中。

罗玉书年近半百，却因保养有方的缘故，虽鬓发已苍，面上依旧红有光，双目炯然有神，不难看年轻时是个清俊文雅的翩翩君。

而他边的罗律，虽眉肖似他，形貌态却显得臃胖，一副懒懒散散的姿态。

罗家长房的三位哥儿，魏然悉已见过，却发现这三位哥儿里，只有罗衡的形貌态最肖似这位生父。

魏显昭在家安排筵席款待了这对父，言说西南肆郎家茶楼的茶好，可在饭后去那儿坐坐，也好饮茶谈事。

罗律毕竟是过亏心事的，并不敢直面魏家的这位当家人，亦猜不着这人请家里长辈来此为何连自己也要邀请，更是坐立难安。

“魏叔叔，”他装病怏怏的模样，用商量的吻说，“晚辈抱恙，能否借贵府的客房安歇安歇，就不去饮茶了。”

魏显昭笑：“我正是看哥儿似有些抱恙，才提说要去茶楼喝茶的。他家这间茶楼还兼药茶，准能缓解你的病症。”顿了顿，又，“你放心，我会让然也去，也好给你个伴。”

罗玉书知晓这个儿有些懒病，见他在人家客期间，仍是不改这样的病，遂温声劝了一句：“魏老爷如此有心，你不可推辞，辜负了人家的好心。”

父亲发了话，罗律不敢违逆，只得闷闷不乐地应下了。

见状，魏显昭忙唤来明灯，吩咐他先去郎家茶楼知会一声，又在他耳边秘密嘱咐了几句话，方才放他门。

这日，天空彤云密布，雾惨淡，至暮时，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这场雪下得又大又密，真个似风卷梨，霜飞柳絮。顷刻间，千树挂玉；须臾里，万山堆银。鹅雪压青瓦，团团寒风穿帘幕，飕飕冷气透寒衣。街上行人踪迹无，渡舟蓑衣挂。

魏家离西南肆并不远，步行过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西南肆连结城中大大小小街巷，是临安一大通衢，论闹繁华，数此最盛，郎家茶楼便建于这条街中心。

此楼门广阔，楼阁，楼下时常会有说书的在此招揽顾客。

魏显昭一众人冒着风雪了郎家茶楼，楼中的茶博士立时迎了上来，径直将一行人引至早已烧好地的阁里，一而来的三两随从则另有人在楼下安置。

不待客人吩咐上茶，茶博士便先送上来了四份姜汤。

“天寒，客人先祛祛寒气——几位老爷、哥儿要怎样的茶呢？”

魏显昭：“还是老规矩吧，你们郎家的云雾茶。先给两个小哥儿沏一份你们的川贝茶来吧。”

茶博士去不多时，便送来了川贝茶和一煮茶的皿，茶、茶叶与也相继送了来。

魏显昭因要谈事，也不让茶博士在一旁伺候着煮茶。

茶博士颔首退下，替客人轻轻掩上了门。

魏显昭一面煮茶，一面言说郎家云雾茶的好，待茶汤沸腾，他先请对面的罗家父尝了第一茶，自谦：“论起这煮茶的手艺，魏某还是向郎家家主学来的，但学艺不，二位将就些。”

茶过三巡，罗玉书见这位魏老爷始终不谈正事，只顾说些无关痛的话，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魏老爷家里这位哥儿说，您已知了犬罗衡的踪迹下落，这话可是真的？”

魏显昭：“犬曾收到过令郎的书信，令郎在信中透了他的一行踪。不过，他的行踪，魏某想在之后奉告。在此之前，魏某须向二位求证一件事。”

罗玉书：“魏老爷但说无妨。”

魏显昭听了他语气里的急切，知晓这人应是真心关怀罗衡安危踪迹的，就是不知是否会偏边这位二哥儿。

他轻抿一茶，方才看着罗玉书：“近些日，文瑞兄在吴县可听到了一些关于令郎衡哥儿的风声？”

他的称呼忽变得亲近，罗玉书一时猜不透他是何意，却是一旁的罗律忽变得张不安起来，杯中的茶洒了满桌。

至此，这位罗家二哥儿方知魏显昭这番相请的意图。

“父亲，孩儿上难受，快要撑不住了，恳请您允许孩儿先离席！”

罗玉书本为他在众人面前失了态而羞惭，再次听他说不舒服，也不疑心。魏显昭却心知肚明，笑着说：“令郎这病怕是心病，魏某倒能替他治一治。”

这时，罗玉书哪能不知魏显昭这番相请并非好意，显然是冲着他边这个儿来的。

至于近来传至吴县的、关于罗衡的那些言，因这个儿在他看来本就是不安分的，三天两便会被些言缠上，他早已麻木。因此，也并未将这次的言放在心上。

他也知晓罗衡曾与魏家的婷儿来往甚密，甚至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他却只当这是少年人一时被情迷了心智，天真幼稚；而这儿又是个连烟的风人，许就是图个新鲜，不会真的为这样一位儿而终不娶。

比起情，罗衡还远远比不上他家那位兄弟。当年，罗明生为个医女宁肯绝而死，也不愿娶文家的女儿，最后还不是妥协了；而罗衡只是逃婚了。只要将他找到，他终会妥协，与范氏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