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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10/10)



魏显昭见两人这般模样,疑惑且有些不耐烦,就在抱厦前立着,问明灯:“这一趟,你如何来去得忒快?”又对清泉说,“还有你,怎么不在哥儿边伺候?”

清泉已惶恐地失了言语,“哥儿”了半天也没吐一句话来,还是明灯镇定一些,稳住心神,:“回老爷的话,小人是在去的半上遇到六儿的。他说县里的公差衙役和仵作去了乡里,挖开了徐村西山坞后的一座坟,那仵作验了尸,说那人是中毒而死的,随后就到庄里拿住了哥儿,将那人的死算在了哥儿上,现今庄被围住了,不许一个人来,那些公差正在那儿一个个问供呢……六儿是觑了个空儿赶回来报信的,小人与他遇上后,便折回来同他来报信了。”

魏显昭不听则已,听了顿觉天旋地转,看着清泉厉声问:“这些时日你整日里跟在哥儿边,他怎会惹上这场人命官司?那死去的人又是谁?你最好一五一十对我说了,他这回去乡下是真去找作画的颜料了,还是被人引诱得了什么犯法的勾当?”

动怒,清泉不敢隐瞒,便将魏然七月初去乡下的行踪一一代明白:“小人同哥儿天到达乡下时,天已经暗了,哥儿因说要在西山坞会一会肖家的外甥,便让小人先去庄上通个信儿;次日一早,哥儿便吩咐小人回来找映红姑娘取一些画来卖掉,小人卖了画便又回了庄,将卖画得来的四十两银给了哥儿;之后,哥儿便说要回钱塘办事,从那四十两银里自取了十两,留下三十两让小人在那儿等肖家外甥回来给他……”

歇了一气,他又:“上月十四日夜里的时候,哥儿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乡下的,只是回到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哥儿也是先到肖家吃了酒回来的……”

“他便是那夜因酒醉摔伤的?”魏显昭问,“那之后,他又吩咐了你什么事?”

清泉垂想了想,便将中元节那天照魏然吩咐,上昭明寺为那个叫“宋妈妈”的亡者供灯祈福的事说了来,又补充了一句:“这宋妈妈应就是西山坞后,那个被开棺验尸的妈妈。”

魏显昭一听是“宋妈妈”,便知这一切又与南屏有关,心中恼也不是,恨也不是,更有许多情绪齐齐涌上了心

这些年,魏显昭看着这个儿读书友后的心境已与从前大不同,以为他对南屏的那一痴心念早已断了。如今看来,他不是断了念,而是在这儿女姻缘一事上,对父母生了隔阂,不再如幼时那般让父母主此事了。

甚而连周济他人的银两,也不再开向父母要了。

长大了是好事,但若因此与父母离了心、隔了肚,便不是什么好事了。

然,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这孩究竟瞒着父母了哪些混账糊涂事,而是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让他摆脱这场人命官司。

怎么说,宋妈妈是南屏幼时的母,这孩又怎会毒杀她?

当下,他便唤了薛鼎来,让他随清泉再去乡下好好探听一下消息,又不忘提醒:“我看哥儿这些日与西山坞下的肖家兄弟走得近,又与那宋妈妈的坟只隔了一座山坞,你们不妨找这家人和附近的村民,仔细打听打听山坞后那座坟的事。”

薛鼎与清泉领命去后,他便回屋换了衣裳,正要带着明灯去县丞署拜见拜见何,杨连枝因听到了一风声,便忙忙从海棠苑赶了回来,失声问:“我听说然摊上了人命官司,可是真的?”

魏显昭没空与她细说,只安抚:“此事蹊跷,怕是他在外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故意陷害他的。他从来不是个狠人,哪有胆害人命?你且放宽心,在家安心等消息吧。”

杨连枝自然知晓自己孩是怎样的情脾气,也知晓魏显昭正是为此事而门的,也不便耽误他的时间,送他了净荷堂方才慢慢转了回来。

没一会儿,玉竹抱着小儿便与薛氏、卢氏一前来探听消息;杨连枝只说安心在家等消息,便让屋内的侍女在抱厦里整理了桌椅茶凳,几人各怀心思地饮茶,彼此却相顾无言。

不到片刻,薛氏院里的侍女便神凝重地找来,在薛氏耳边悄声说:“媖儿与燕哥儿又闹起来了。”

薛氏听得眉心一皱,只得辞了杨连枝,随着那侍女急急回了香院。

看着薛氏匆匆离去的背影,杨连枝对卢氏不由低低:“我们这几个娘的,为这些个孩,不知要多少心才算了?先前我总以为孩大了便好了,不知大了更让人耗神伤心……家里这些哥儿、儿,就只有你院里的三个哥儿,还有薛姨娘那两个大的,不需人太费心。她那两个小的,倒像是前世冤家,三天两便要闹一场;我这个小的先且不论,那两个大的,也是好一阵歹一阵的,真教人碎了心。”

卢氏缓缓:“其实父母的心啊,也是令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孩日日在前呢,总觉孩这事得不好,那事也得不对,觉着他不如别人家的孩听话懂事,时常会后悔生下了他;可若长久不在前,又挂念得,怕他在外吃苦受累,只想着孩能一辈边陪着,丁儿也记不起孩在家时的坏了。其实,为人女,哪能事事皆能如父母所愿呢?父母的所予所施也并非皆是女所求的。”

“你说得很是!”杨连枝,“父母一生所求,其实不过是女这一生能平平稳稳地度过,无病无灾。吃有五谷菜蔬充饥,穿有衲袄棉裙御寒,住有片瓦房屋容;在内兄友弟恭,无阋墙之争;在外友亲朋善,无官司之累……”

卢氏知晓她这番话里的担忧挂念,听后默然良久,忖了忖,:“夫人放宽心些。然哥儿是我们看着长这么大的,是个清正有德的少年君,怎会害人命呢?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夫人且等老爷回来吧。”

杨连枝笑着:“我心里晓得这事与他无关,也相信衙门里的相公老爷们会还他一个清白。可……可他其实也才十五岁,回摊上官司就是这样的人命官司,又有伤在,这个时候爹娘还不在边,他一个人面对那些神荼郁垒一般的公差,会不会害怕呢?这毒杀人的罪名可不小,事情未查清之前,他得待在牢里……那是个可怕的地方,关着真正杀人放火的人,那样的境,他如何受得住?”

卢氏一时无言,看她已泪满面,也不免被勾动了柔,跟着一块儿淌泪。

至晚,魏显昭方才从外归来,见杨连枝一人呆坐在四面透风的抱厦里,一双手好似将将从秋湖里捞起的一般,凉冰冰的。

他不由指责边服侍的侍女不经心,又问:“玉竹哪里去了?”

侍女们尚不及答言,杨连枝便拉住他的手:“玉竹在阁看着儿呢,你也不能怪她们没用心伺候我,是我要在这儿坐着,专等你回来的——事情究竟如何呢?”

魏显昭在一旁坐了下来,自桌上的壶中倒了一杯冷茶吃了,方才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这小在父母面前全无一句真话,在外也行些没法没天的事,活该被人拿到错告了这一纸状!”

杨连枝听他这话很不妙,不由慌了神:“他真……害死了人么?”

魏显昭叹:“他犯下的事,不是杀人害人的案,是伙同他人造、伪造籍,但那人命官司与他这案也有些勾连,因此,他上也有嫌疑。”

“这孩怎地这般糊涂?行这样没王法的事?”杨连枝惊讶,“他替谁伪造籍?”

魏显昭神地看了她一,低声说:“那人是李屏山。”

杨连枝大惊之余,又听他:“至于他牵惹上的人命官司,那死者是南屏的那个母宋妈妈。”

杨连枝已是惊得无法言语,似隐隐明白了这其中牵扯的关系,怔怔盯着面前的人,问:“那李屏山真是南屏么?”

魏显昭:“是与不是,尚无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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