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的月钱，大吃大喝惯了的，你请得起？”

魏然也没料到一顿饭会吃去这许多钱，心里理亏，面上讪讪：“吃了这一顿教训，下回也不敢请他了。年兄消消气，先吃饭。”

罗衡已是被他气得懒得再数落他，匆匆吃完面，替他结完账，便拉着他离了平湖酒楼。

酒楼正遇许荆光，罗衡也不与其招呼，却是许荆光叫住了两人，诚心相邀：“端午将至，钱塘江龙舟会，许某会带着姑父家的船夫渔人参赛，二位有兴致来观赏助威么？”

魏然一听是代南家赛，早已心动，便问罗衡：“年兄意下如何？”

罗衡想着那日无事，又见这小年弟满心期待，便欣然应了下来。

魏然因想着端午将近，便不急着回家，姑且在罗宅多盘桓几日，只遣人往家里送了一封信细说缘由。

随后，他又单独致书林知泉与家中的魏焘与尚攸，请这三人于端午那日前往钱塘观龙舟赛会。

得到这三人的确切回复后，他又询问罗衡：“静缘兄能来么？”

罗衡：“他前几日将将领了严州府推官，不知有空没空，我去封信问问。”

从钱塘快往严州府去，来回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送信的家下人当天便带回了文卿的信：闲时，当往。

罗衡觉着这人言语太过冷淡，且连一封书信也不肯写，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魏然安：“你也说了他将任这推官不久，总要先熟悉府里事务，还得要拜访府里同僚的相公老爷们，年兄谅他些吧。”

罗衡自然不会真的因此而心生怨恨，不过随说说而已。

没一日，魏然又收到了清泉从家中送来的书信，却是魏书婷来信责问他既有龙舟盛会，为何只邀焘哥儿与小先生，视嫡亲妹妹为无？书信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令魏然羞惭无言。

他悄悄招清泉在边问：“儿可还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的？”

“有一句话——”清泉，“儿说，龙舟会，她已邀了人去，此事就不用哥儿再心了。”

魏然虽不知魏书婷的原话是什么，但清泉传达的这些话里的意思，已然表明她因自己不曾邀请过她而心存芥了。到时候，免不了要赔礼歉。

他又问清泉：“你可知儿邀了何人？”

清泉摇：“小人不知。”

魏然也知他不会知晓更多的事，便放其回去了。

他又将魏书婷也会观龙舟会的事对罗衡说了，罗衡自是喜不自禁，忙着去准备观赛场地的事了。

端午前夜，文卿带着随心、逍遥两名随从乘船由富江转钱塘江，于码下了船后，因夜已不便前往罗宅投宿，只与随从就近在码附近的旅店里歇了一夜。

一早，天未亮透，他便遣随心往罗宅递了自己已到此地的消息，祈盼一会。

因杭城今日有龙舟盛会，钱塘江边早几日便搭起了长棚、满了彩旗，饮摊也摆满了江边。

至端午龙舟盛会这日，杭州百姓甚至来不及喝茶、吃饭，天未亮便来江边抢占观赛的场地。可沿着彩棚旌旗一路寻去，好的观赛场地早几日便被城中的达官显贵占了去，他们这些想要凑闹的平小百姓，也只能在人家的彩棚隙里占得一席之地。

罗衡收到文卿信后，匆匆整理一番，便亲往旅店去接人，兄弟俩数月不见，见面便互诉想念之情。

文卿因不见魏然，随问了一句，罗衡说：“他还邀了林知泉和他家里的兄弟与小先生，一早便往钱塘门外接人去了。我前两日已选了一块好地方，扎了彩棚，大表哥拿了你的行李先随我过去吧。”

文卿也不耽搁，忙命随心、逍遥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公文便随罗衡往江边去了。

曙光熹微中，江边彩旗蔽空，人云集，沿江一带的路途已被老少男女堵得寸步难行，饮摊上也坐满了客。

罗衡领着文卿主仆三人找到自家彩棚时，魏然早已接了人等候在此了。棚中，除了应邀而来的三人和一众仆从外，尚有两位是文卿未曾谋面的，罗衡却一便认了那两位量小、男儿打扮的“女学生”，不是魏书婷与林瑶华还是谁？

“来了两位新友！”他喜拉着文卿与这两位“女学生”会面，介绍，“这位是罗某家表兄文卿文静缘。”

文卿忙上前与两人见礼，两人还礼不迭，各自报上了姓名，一人说是林知泉堂弟林瑶华，一人说是魏然书童书亭。

文卿并未起疑心，又与亭中众人一一见礼问好。

众人就近在卖粥面的饮摊上用了早饭，再回到彩棚时，江面上已一字儿摆开了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八条龙舟，龙舟四周也满了各旗帜，旗面上又用墨写着各家的旗号，依次排列开为：王、陈、徐、李、沈、周、潘、南。

龙舟皆是十三档小龙，每艘船上须“三十六香官”①：其中二十六人划船，一人旗，两人司鼓，两人掌锣，两人托香，两人站后梢，另有一人扮作龙太立于船亭，扮演台阁故事。

许荆光领着一众穿蓝衣蓝的划手和鼓手找来彩棚，与众人一一见过礼后，请求：“到时会有下注赌输赢的，诸位请看在许某的面上，赌一赌南家的旗。”

罗衡笑：“我们赌南家的旗，你也得努力一把，就算是输，也不要输得太难看。”

许荆光听他张就说此如此不吉之言，心内不喜，却并不表来，却是后忽传来一声音说：“还未开始，便赌人家输。罗意，你安的什么样的心？”

众人闻声望去，却是郎清领着他家里那一班神仙似的伶人戏，携锣抱鼓地正往这边而来。

这班人与许荆光那伙人相遇，让本就拥挤不堪的路变得愈发难行。

而郎清见了久未谋面的老友，丝毫不在意那人脸上故意来的冷淡，亲亲地同许荆光打了声招呼后，说：“我今日的筹码全压在老弟上，还带了家里这一班孩来给你敲锣鸣鼓助威，你们只乘风破浪往前冲！夺了标，你姑父家的酒楼我整个儿包下来，专为你庆祝！”

许荆光不动声地笑了笑，说：“无名小卒，不敢劳动郎老板这般兴师动众。”

说着，他便与彩棚内的诸人告辞，领着后一群人往江去了。

郎清追了几步，因人来人往不好寻路，只得折了回来。

因他是昨晚才得知此次的龙舟竞渡有许荆光在内，一早兴冲冲领着一班人从满觉陇赶过来，为老友助威喝彩，不想遭此冷遇。

不过，他丝毫不为此伤心难过，只为没有事先占得场地而烦恼愁闷，只能挤在罗衡那一行人所在的彩棚里。

并不宽大的彩棚里，挤满了风姿各异的少年儿郎，让林瑶华兴奋不已。

不说郎清本是姿容昳丽的儿郎，他所带来的那一班人，更是个个都是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郎，望之令人赏心悦目。

看着这满棚的少年郎君，林瑶华只觉了繁世界，不停地在魏书婷耳边说这个眉好看、那个脸迷人，切地叹着不虚此行。

而行经此的行人，见了这满棚的英姿少年，无不驻足观望，啧啧称奇。自然，行人观望最多的，还是郎清带来的这一班年幼貌的少年。

往来驻足观望的行人多了，魏然便觉浑不自在，悄声在罗衡耳边说：“我们成了笼中供人观赏的猴儿。”

罗衡笑：“这算什么，待比赛开始了，那才是真正耍猴的时候呢！”

日光普照之时，城中府台、县尊老爷在从人簇拥下，上了江边搭建起来的台上，待到了吉时，便命在江边摆坛设案，开始举行竞渡前的祭祀仪式。

原来此次龙舟竞渡，是官府特邀请了城中几个大家族共同筹办的，意在与民同庆，通过祭祀龙王神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驱邪禳灾。

祭神舞神结束后，八家竞渡的人又在坛前行了祈祷，保佑此行竞渡平安。

撤坛之后，八家竞渡者便纷纷上了自家的船，只待一声锣鼓响，各船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去。

一时之间，江面八条大龙在碧波白浪中起伏翻腾，你追我赶，鼓声如密雨一般落于江面，与江边的呼喊喝彩声相辉映。

这时，郎清也不敢让自家的戏班敲锣打鼓，只让他们唱曲助威。

在一阵接一阵排山倒海似的声浪中，有人前来彩棚前大声问：“诸位下个赌注，赌哪家的旗？”

郎清也不待众人回答，大声说：“自然是赌我许家弟弟！这里的人都赌南家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