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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10)

何谓不违农时?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②,顺天时,量地利而行也。

然却:“初心不变,又怎会受功名之累?”

一回觉着这位外甥不可小觑,便对他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然愣了愣,而后:“好。”

考生的生平阅历,若是破题得好,行文能举一反三、以小见大、层层递,也能写好文章。只是对魏然这样未经多少世事,且生活富足的富家儿郎来说,要写令人刻发省的文章,怕不是易事。

肖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舅舅可能不知,我从十七岁开始考试,前前后后考了六回,总是过不了府试这一关,这回能过还算是走了时运。今年的题目多是与农事粮有关的,我就是地的,从这上手,倒也得心应手,也算是占了便宜。舅舅这回没过,不是才气不足,而是在这上吃了亏,时运不济而已。”

郎清不由来了兴致,四下里看了看,笑问:“您舅舅是哪位?”

不过半个时辰,一篇将近五六百字的策论文章便写了满满一大张纸。

一盏茶的工夫,罗衡便神郁郁地回来了。

譬如农事,虽则雨顺风调,地沃土,秋收却少颗粒。何也?愚农不知农事故也。

然听到“一洗前耻”的话,便觉有些话不投机,再次回绝,他边的肖基忽:“这位兄台话说错了,考试落榜算不上耻辱,以落榜为耻才算耻辱。”

罗衡安:“世上能有几个林知泉,十四五岁便能考上秀才?我也是考了三次才考过的,你这才是第一回,没考上也不丢脸。二叔也没说你这文章一无是,只是不该打破题另立新意。”

车上,郎清便亲切地询问肖基的姓名年齿,又听说他是今年临安的县案首,这回府试又上了榜,排名靠前,更为自己先前狗看人低而惭愧。

肖基难得来一回城里,魏携他到贡院附近的街市上逛逛,便吩咐清泉先行回临安告知自己落榜的消息。

罗衡也早在魏然默写的过程里,便将整篇文章略看了一遍;再细细品咂时,不由蹙眉叹:“魏然,你这文章我看着虽好,却似乎是走题了。不违农时,不违农时,题在一‘时’字上,你怎么句句都在谈‘人’?”

“乡人正是随同家舅来看榜的。不过……”肖基并不因他的轻视而心有不喜,依旧态度谦卑有礼地说,“乡人虽已两鬓霜白,但今年不到三十岁,与诸君应算是同辈人,不敢在诸君面前卖老。”

而他那大外甥肖基的名字赫然排在榜单第二十三名,已是众人许多了。

今天下凋敝,民不聊生。前有杭城大火,燃烧昼夜始熄,千万家老少男妇居无所居,无所;又有辽沈失陷,兵革征战不休,八千里山川河岳豆剖瓜分,铜驼荆棘。何以至此?何以如此?盖非天地之失,乃人之祸也。

他自己亦是这千万个可怜人中的一个。

然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细长幽的双,静静受着他心传来的一阵阵意与一下下清晰有力的心,已是从中得到了答案。

郎清倒也没起疑心,又因新得了一位好友,魏然这位落榜的旧,如今自然已不在他中了,便欣然叫停了车,后又嘱咐了一句:“南家酒名满江南,你来时,可几样酒,请楼里伙计送去孤山放鹤亭。”

肖基以目视魏然,郎清顿时了然,不由失声笑了,看向魏然:“魏小哥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大的一个外甥?应早些引见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然客气:“鄙甥乡野之人,不敢污了诸位的。”

然没料到会被他安一场,笑了笑,说:“你倒不用安我,我知晓自己几斤几两。民以为天,农事乃国之本,不应被书生学忽视。好文章果真是从田间写来的,看来我日后得多去田里走走。”

“你拿三月里的杭城大火和辽沈战事失利二事来说事,斥之为人祸,那又是谁人酿成的这样大祸?先说那场大火,造成这场大祸的,是那以命偿祸的陈秀才,还是那些巡火防火懈怠疏忽的官府中人?更别说辽沈之战的失利了,该怪谁呢?谁都该怪,那龙椅上的天用人不当,更是罪魁祸首,你说是不是?”

“疼?”罗衡目光微微一震,似震开了霾,忽而垂笑了,“人心是的,当然会疼。”

郎清并未细看那榜单,听他如此说,心下了然,笑了一笑,说:“既如此,你更要同我沾沾这几人的喜气,待来年蟾折桂,一洗前耻!”

他没想到,只是这样一张纸,就能牵动千万人的喜乐哀愁与前程命运,一时竟觉这榜单下的学皆有些可怜。

……

,看着一行车缓缓驶过平湖

郎清此时方才留意到魏边这个其貌不扬、两鬓斑白、大壮实的糙汉,看他穿得寒酸,满乡里土话,打心里便有几分瞧不上他,面上却还算恭敬:“我们几个小辈说话,老爹来凑什么闹呢?您也是来看榜的?”

圣人曰:上不失天时,下不失地利,中得人和而百事不废③。然则天若失其时,地若失其利,人若失其和,将何以而行?天地之心非吾所能测,唯人心吾自知之。

他没在榜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本以为自己会有些伤心失意,或者应当像周围同病相怜的人一样泪痛哭。可他既不伤心失意,也不想哭,反倒由此将这功名看轻了几分。

当下,他便以兄相呼,全然将先前那份瞧不上这乡下人的傲慢丢开了。

他也不容这位哥儿拒绝,一手勾住魏然肩膀,一手拉过肖基手臂,叫上后那几个人,便将人往街边的车上带,与他二人同乘一辆车。

又如兵事,虽则兵壮,垒,守疆却失国土。何也?蠢将不将才故也。

是以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静待天时,坐享地利,不若人心合一。农事然之,兵事然之,天下之事莫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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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衡笑:“你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但这题目考你们的老爷们绝不是这个意思,你拿给二叔看看就知了。况你还在这文章里大谈特谈辽沈之战④,将文武百官都骂了一遍,我看着解气,就是那些帘官⑤老爷们看了不知作何想?”

罗衡侧目微笑,轻声问:“若这回考试,你真的落榜了,你会失落难过么?”

罗衡:“还是我同你说的题的问题。你立足‘时’谈论‘人’没问题,但不应重‘人’而轻‘时’,甚至否定了‘时’。如此立论,便失了偏颇,丢了题。虽有理,也与题无关,与题者的意图无关。

肖基忙:“舅舅来了乡下,可千万要来甥儿家里坐坐!”

他不免有些担忧这位哥儿会在这上栽跟,便让魏然回屋将在考场所的这篇文章默写下来,写完后让他过过目。

放榜那日,魏然已断定自己会落榜,并不打算去看榜单;他那大外甥却一早兴冲冲地来邀他去看榜,家里也遣了清泉来等消息,他避不开,只得随同肖基与家里从人往贡院去了。

“它还在么?”罗衡再次问

然看他这般脸,知晓这人是替他挨了骂的,兴致缺缺地问了一句:“教授怎么说的?”

罗衡也很想看看这位小年弟能写怎样的锦绣文章,忙回屋为他整理书案笔墨,亲自为他铺纸研墨、剃灯打扇。看他缓缓写

然在一旁见两人似乎谈得很是投机,不得不在心中慨这位郎家哥儿有着旁人不及的变脸功夫和开阔怀。

然欣然而应。下车后,肖基又从车内探来,殷切地看着他,说:“舅舅可千万要来呀!”

然笑了笑:“这颗心会疼的吧?”

听及,两人只得熄了灯火,同榻而眠。

罗衡闻言只是闭目微笑不语,又似在沉思。良久,他才捉住魏然的手,指引着那只手往自己心摸去,笑看着他,低声问:“你觉着它在不在?”

“我……”罗衡故作不知地笑问,“我什么?”

然经他这样一说,忽然没了底气,怕罗明生看过后将他训斥一顿,便以手累疲为由,请罗衡替他将这文章送去给罗教授过目。

“我写得真有那么糟糕?”魏然本觉自己这样另辟蹊径,应是能让人耳目一新的,“既然教授这样说了,这回的府试我应是过不了了。”

“二叔说,考试考试,考的不仅是考生的腹中才华和中经论,更是为人世之,不应当只顺着自己的心意而行,要仔细揣当今世情如何,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小人最擅长在他人的文章里文章,一旦你招惹了这样的人,他们便会咬着你不放,逢你失意落魄时,置你于死地。所以啊,考场作文,不是随心而为的。

这句话让魏然听着有些不是滋味,便问了一句:“你呢?”

这时,门外守夜的侍女忽在外咳嗽了一声:“两位祖宗,夜了,再多的话请留在天明后再讲吧!”

听言,罗衡低低:“很好!你初心依旧,但愿你能永保初心!”

然却:“违与不违‘农时’,关键在人,可见‘时’只是表层题,‘人’才是隐藏的题。”

罗衡看着他摇了摇,说:“说你这文章写得离题万里,狗不是,让他脸上也失了光彩,要你回去好好读读《孟》,往后每个月到这里来给他讲两篇《孟》。”

“你这话就太见外了!”郎清不,“不说你魏家与我郎家的情,单说你我二人的手足之情,你的外甥,我又怎肯怠慢折辱?今日既然遇上了,你也别推脱,带着你这外甥随我们一上孤山去!”

然觉着他有些夸大其词,辩解:“你最后说的那些话,纯属无中生有,我可从未写过这样的话。”

然正和肖基离开贡院,近旁忽有郎清领着四五人穿过人群向他而来,情地招呼:“魏小哥儿,你也来看榜?可上榜了?让我沾沾喜气!我今儿已沾了这几位的喜气,正要同上孤山,可愿同往?”

然遂:“那不就是了!”

然坦然:“失落会有,难过倒不至如此。”

“没错,你没写,”罗衡,“但小人觉着你写了。魏然,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科场不是你能随心所的地方,若是日后了官场,更是如此。只看文静缘现今的境,你便知我们这些以读书求取功名的人,最肆意潇洒之时,皆在汲汲于科场功名之前。”

然眉心一动:“何意?”

到了看榜之,榜单前有人因落榜而失声痛哭,也有人因在榜而呼雀跃的,一望过去,学书生的喜乐悲之情各不相同,却又似乎悲喜相通。

他揭开车帘,发现车是打南家平湖酒楼前而过,心忽地一缩,忙开对郎清说:“南家新遇了丧事,我尚未去吊唁问,这回既然经过了他家的酒楼,我且先去问问,随后再去孤山会你们。”

清泉领命去后,便快驰回临安汇报消息去了。

“你的初心……”魏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让他蒙混过去,“罗意,你的初心可还在?”

然朝他后几人望过去,正是这杭城书院里的几个学生,皆是榜上有名的,遂笑:“白兄既是要沾喜气,拉上我就晦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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