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求不得。

薛氏自然知晓他的心事，宽劝解了几句，便让他早些将吴妈妈的事办下来，后又：“哥哥年纪不小了，不能一辈寄人篱下，早些成家立业才是男儿的路。这些年，哥哥一日也不曾看过书本么？”

“妹妹莫再劝我读书考取功名了，”薛鼎不谈论这些事，“爹就是读书将人读疯了，我不想步其后尘。我也没有大的志向，能在这里有份差事，守着妹妹过日就行了。”

薛氏也不好相，叹：“我如今的日不算坏，哥哥该为自己考虑一下终了，不用守着我过一辈。哥哥是家里仅剩的男丁，为薛家传续香火，是你的责任。”

薛鼎敷衍：“再说吧。”

第56章

【天启元年·临安】

杨连枝的胎儿虽勉保住了，却并非万无一失，请来的大夫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仍是无力回天，只说看造化。

杨连枝听后心上焦急惊忧，竟至饮难，将将养好的几度垂危，众人百般劝解也无济于事。

魏显昭心知她是为孩的缘故，便派人往杭城各去延请保胎安儿的名医。数日之内，应邀而来的大夫郎中倒是来了不少，但无一人敢夸说能确保这胎儿能安胎坐到足月生产；更有一两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不请自来，言说能保住胎儿，最后被魏显昭识破，只随便打发了几个钱便将人遣了去。

魏书婷见家人找来的大夫皆不济事，不由想到了钱塘门外的回堂，心想那家医馆可不是专看妇人病和小儿病的？那“鲍仙姑”更是有着妙手回的医术，若是能将这仙姑或是那妹妹请来，母亲及肚里的孩说不定还有救。

打定了主意，她便将这事与魏显昭说了。

魏显昭忙唤来明灯，说：“既有这样的神仙大夫，你们怎么不早早请来？”

“老爷冤杀了小人！”明灯，“小人们将杭城几乎都踏破了，连山野田间也跑过了，怎么会不跑这家医馆？只因那仙姑是个怪脾气，不肯见小人们。”

魏书婷问：“仙姑请不来，那儿不是还有个当家的仙姑妹妹么？她也不肯来么？”

明灯：“儿在闺中怕是不知，这仙姑妹妹去年就嫁给万寿堂的朱小郎君了。小人也去过万寿堂，不承想那里只有个朱家老爹，他的儿儿媳二月就上京去了！”

魏书婷不想事不凑巧至此，这时候似乎只有罗衡能请动那位仙姑了。

魏显昭怕仅凭罗衡一人请不动那位古怪的仙姑，便决定让魏然随着明灯再次前往钱塘。

不半日，明灯便返了回来，下直奔净荷堂，甚至来不及气，便急急地汇报说：“那位衡哥儿说，上阵父兵，要请动那位仙姑，须老爷也去一趟。”

魏显昭惊讶：“可是仙姑这样说的？”

“不是，”明灯，“我们还未去请仙姑，是衡哥儿说，只有老爷与哥儿一同前去求医，仙姑才挑不到错，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魏显昭不放心离开杨连枝床，可也知此时不是情用事的时候，便让魏书婷代自己守着杨连枝，自己忙忙收拾了一番，就同明灯一了临安，直奔钱塘而去。

两人与魏然、罗衡在钱塘门外碰了，也不客寒暄，径直驱向回堂而来。

这回，那鲍仙姑听说又是罗衡为临安魏家了这个引见人，只是莫测地笑了笑，便同意前往临安看病。

小童来将仙姑的意思向等候的三人说了，又：“在此之前，大姊姊还想见见魏老爷，有些话要同您谈一谈。请随我来。”

魏显昭不知这仙姑见自己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便忐忑不安跟着这小童了后院。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魏显昭才从后院回来，脸并无异常，只是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

魏然忙迎了上去：“仙姑找父亲说了什么？”

“没什么，”魏显昭沉声，“不过问了问你娘的病情。”

而后，他又转向罗衡，笑着说：“仙姑说今日天已晚，不便前往临安，让衡哥儿明日一早在此接着她，随着一同前往寒舍，车是医馆的车。哥儿这几日可方便？”

罗衡笑：“自然方便，叔叔不用这样客气。”

魏显昭：“如此，那我与然便先回临安了。”

随后，他又将明灯留了下来，让其明日随同罗衡一接了仙姑往临安而去。

父俩骑了钱塘，依旧走的是临安，大两旁青山绵绵，溪涧潺潺，云雾蒙蒙。因午后山中下过一场雨的缘故，大泥泞难行，两人只得放缓了速度，慢慢驱而行。

适时地，魏然便再次问了心中的疑惑：“那时在医馆，仙姑真没与父亲说什么么？”

魏显昭收回眺望远山云霭的目光，低叹：“方才有罗小在，我不好对你明说。”

魏然神一：“莫非所谈是有关罗年兄的事？”

“仙姑与我说了两件事，”魏显昭，“这第一件事确是与他有关。”

他见前有山塘，让儿在此稍作休整，便驱往前跑了几步；魏然赶赶跟上。

山塘旁有村人渔民搭建的草棚，父俩就在此拴了，棚歇下。

这时，魏显昭方又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仙姑与我说的两件事，一件是关于婷儿的，另一件就是你娘现今肚里的这个孩。婷儿的事，自然是有关罗小的。她说，这小是个短命鬼，让我趁早打消将婷儿给他的念。”

“仙姑何以如此断定罗年兄是活不长的？”魏然问，“他真得了不治之症？”

魏显昭：“仙姑没与我多说，只是给了我这样一句忠告。若说他得了不治之症，却又不像。今日见到他，已全然不是在我们家养病时的样了，气较寻常人都要好。仙姑这样说也不知是何意，且不用理会吧，所幸这门亲事尚未定下来，到时候再看看。”

魏然也只愿这仙姑只是与父亲开了个玩笑。无论是从兄长，还是朋友的立场发，他都不希望罗衡人生中有这样的劫难。

他稳了稳心神，又问：“第二件事呢？”

说起这第二件事，魏显昭神不明，许久才：“她让我对她许了个诺言。说：只要这回能保住你娘和肚内的胎儿到平安生产，不论将来生下的是男孩女孩，孩养到十岁，就要送到她边拜她为师。若日后有违诺言，她不会善罢甘休。”

魏然完全猜不透这仙姑这样的目的：“仙姑为何要让您许下这样的诺言？若说要传衣钵，为何偏偏要选一个尚在腹内不知生死的胎儿？”

魏显昭苦笑：“这仙姑是真有些古怪乖僻，但愿她此心是于好意，日后不要像个恶师父磋磨那孩。如此，倒也算是那孩的一场造化，就怕你娘舍不得。这事……你万不可在这关向你娘提起。”

“孩儿晓得。”

待儿吃饱了肚，父俩见山那黑云，不敢再耽误，上扬蹄而去。

大上，在通往天目山的那条岔上，魏然远远便望见徐村的那对肖氏兄弟共骑一，慢慢悠悠地朝大上赶来。

他尚在疑惑肖氏兄弟往哪里，那背上的肖家老大也望见了魏然，喜得立在背上使劲朝这挥舞着手臂，一声声声唤着：“舅舅——舅舅——”

魏然觉着被一个比自己年长的人唤“舅舅”有些丢脸，想装作没听见的样追上在前疾驰的魏显昭。

然，他还没追上魏显昭，这人却掉转退了回来，勒在岔路停住，回问了一句魏然：“这附近再不见我们之外的人，这人在叫谁舅舅？”

魏然不愿在母亲病重的关，应付这莫须有的亲戚，便：“父亲听错了，孩儿听到的是‘驾驾’这样驱车赶的叫唤——天不早了，山的雨也快过来了，父亲不若先走一步，孩儿去问问那赶的是否有需要帮忙的。”

魏显昭也不多心，驱前，嘱咐了一句：“快些追上来。”

看着魏显昭策而去，魏然才掉转往另一条岔路而去，不一会儿便到了那驮着肖氏兄弟的跟前。

背上的肖基见他亲来见自己，喜得险些儿从背上了下来：“舅舅从哪里来的？”

魏然不与他寒暄客，扫了一被他护在怀中的那个最年幼的小弟，竟一时不知这位小哥儿是叫“肖本”还是“肖础”，便放弃了与这小哥儿打招呼，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天将雨，两位外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