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夫人，我不想骗你的！”

叶蓁将发直的目光挪到她脸上，这时想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

她反复呼，终于自己问：“以前你总让我喝的羹汤，真是世吩咐的吗？”

阿忆浑一抖，挣扎许久，终于坦白：“是侯爷吩咐的，他说……你和世绝不能有孩。”

在院里守着的胡安，听见一声杯盏落在地上的脆响，夹杂着难忍的悲泣，吓得他赶走到院外，生怕被今晚的风波波及。

霍砚时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愤怒至极霍昀，从书房来后，就匆匆赶回卧房。

他不知叶蓁是否听到刚才那句话，虽然曾经设想过她知后会如何，但这一刻，他还是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慌。

此时夜已，里屋里竟并未灯，他皱起眉，正要喊阿亿来灯，却看见床榻的帷幔之内，有人抱膝坐着，似是那样坐了很久，直到看到他来，才在一片漆黑中朝他转过。

他的心猛往下沉，一步步走到床前，看见叶蓁满脸是泪，用一双麻木中带着血丝的眸瞪视着他，一字一句地：

“霍砚时，我恨极了你，恨不得你死！”

霍砚时抓住帷幔的手猛地一抖，无端地冒个念：像她这样良善宽容之人，这大概是她平生说过最狠的一句话。

第48章 你想要孩，我可以给你

霍砚时无论在战场杀敌，还是在朝中掌权，向来只向前拼杀，从未尝过什么叫后悔。

因为后悔没有用，为已经逝掉的过往悔恨伤怀是最蠢的事，那些决定了也就了，只要最后能达到目的，是对是错，本不重要。

可这一刻，他看着叶蓁那双无比仇视的，尖刀似地剜在自己脸上。像她这样的人，对谁都怀抱着善意，如同大地一般包容，若不是真的恨极了，绝不可能说那样的话来。

从未有过的无力和恐慌袭来，让他觉得陌生又无所适从……

他后悔了。

察觉到这情绪时，他短暂地生一丝迷茫。

原来自己竟是这般在意她，在意到看见她中的恨意，就想不计代价回到过去，让一切从来过。

可人是没法回到过去的，他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能任由她中那份恨意蔓延，直到将他彻底吞没，找不到一线生机。

可他到底是霍砚时，从未有过什么绝境能将他真正打败。

于是他慢慢在她边坐下，问：“你知了什么？”

“所有事！”叶蓁哑着嗓，很不甘地看着他，咬牙：“原来所有事都是你一手策划，你怎能如此卑劣，把他人的真心当玩？”

霍砚时眯了眯，：“真心吗？若是昀儿真对你定不渝，怎会在崔月仪提平妻的时候动摇，怎会连在别人面前承认你都不敢？他在带你回来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些，只是由着自己的娶了你。可带你回到侯府后，他第一次尝到被所有人反对，被人指责，他终于能意识到，他没有能力填平你们之间份的鸿沟，也没法让人承认你是他的妻。所以他动摇了，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这些你不也都清楚吗？”

他见叶蓁已经泪满面，向前倾：“若不是你发现了这，怎么会决定与他和离？崔月仪不过是给了你一个下决心的理由罢了，我是错了一些事，但你们之间的裂痕是从开始就下的，并不是由我造成的。”

叶蓁瞪着一双泪瞪着他，她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巧如簧，把他龌龊的行为说得如此理所应当。

于是她摇：“就算你有千般理由为自己开脱，但你骗了我，也骗了霍昀，你在背后算计一切时，从未想过有人会因此而痛苦吗？”

霍砚时沉沉看着她，问：“那你后悔了吗？后悔离开霍昀？”

他问这个问题时，心里其实是怕的，怕她会说后悔，要不顾一切重回霍昀边。

可叶蓁并未回答，只是咬牙：“我要什么决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可你有什么资格纵别人的选择，玩别人的人心？”

霍砚时被她看得莫名心慌，伸手想去她脸上的泪，而叶蓁猛地往后缩起，似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霍砚时手指一僵，：“是，这件事我错了，我可以弥补。”

叶蓁嘴不住地抖，似是觉得很可笑：“已经来的事，要怎么弥补？当初我以为你是侯府唯一对我善意之人，以为你照顾我帮我，可原来你一直让阿忆给我喝避汤，生怕我会怀上霍昀的孩，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可怕之人！”

霍砚时未想到她连这件事也知晓了，他有了片刻的愣怔，方才的从容已经然无存。

然后他气，：“你和霍昀本就不适合有孩，而且那药方是我从里要来的，绝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

他顿了顿， “你想要孩，我可以给你。”

“啪”的一声，他脸上被重重扇了一掌。

叶蓁屈起停在空中的手，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霍砚时脸上被扇指印，可他却好似浑然未觉，一把抓住她的手，任凭她怎么挣扎也不让她。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在她旁蹲下，以一个几乎祈求的姿态问：“我要怎么，你才能解恨？”

他太过着急，用了被伤的那只手，此时因为用力抓住她，已经有血从纱布里浸来，牵动着整个手掌都疼得钻心，额上都渗汗来。

叶蓁似也发现了这，将目光垂下看向已经渗血的纱布，她自己也曾被烧伤过，能知这有多么疼。

而霍砚时死死盯着她，想在她脸上找哪怕一怜惜，就像在月老庙时那样。

可她只是瞪着布满血丝的，用指甲狠狠抓他纱布下的伤，痛得他像又被火焰灼烧，不得不松开了手。

然后她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弥补吗？你死了才能弥补。”

她的生活一向很简单，若有人对她好，她就对别人好，若是不好的人，她就尽量远离。

她很容易受到善意，然后尽力回报，极少会生恨这样的情绪。

哪怕在侯府被众人排挤，她也没有恨过谁，无非是立场不同，毕竟她们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

可这一刻她是真的想，若霍砚时能死了就好了。

这样和他有关的过往就都不存在了，面目可憎的、温情脉脉的……所有的他全都可以一并抹除。

再没人将她行留在这里，再不会有人让她到恐惧、矛盾、无所适从。

霍砚时震了震，他看得，她是很认真在说这句话，她是真的想他死。

他突然有想嘲笑自己，竟将老实人到这地步。

不如就放过她吧。他向来最懂趋利避害，本就是临时起意才把她留下，每一步都该在他掌控之中，怎会到了连他自己都失控的地步。

这失控让他本能地觉到危险，竟让他想不计任何代价，只为求得她的原谅。

他慢慢站起，撑着她旁边的床榻俯下，盯着她带着恨意又惊恐看向他的眸。

放了她，一切就能恢复如初。

她能回到她想去的地方，不再恨自己。霍昀还会像以前那般崇拜他，而他依然冷静而大，不会对任何人心，为任何人让步。

他在黑暗中叹了气，倾将她颤抖的压下，她又恨又怕，牙齿用力地咬着他的脖颈，似要将那里撕下一块来。

而他好似对这疼痛浑然未觉，只是将埋在她颈窝，：“想我死吗？好，你可以试试。”

恨就恨吧，想他死也没关系，就算撕扯得浑是伤，他也不想她走。

然后他抬起，对上她迷惑的眸，笑了下：“你不留在我边，怎么能看着我死？只要你心够狠，也许有一天我就会死在你面前。”

叶蓁绝望地闭了闭，她已经了太多泪，从未像现在这样到虚脱而无力过。

可她还是用力将他压着自己的往外推：“若不放我走，就去。”

霍砚时能觉她的抗拒，慢慢站起：“我去书房睡，你不能再哭了，好好睡一觉，不然可能会生病。为了恨我而伤了太不划算。”

叶蓁用力抓起旁边帷幔上的吊坠，狠狠朝他脸上砸去。

霍砚时却并不在意，只是伸手接住了吊坠，为她重新绑回帷幔上，：“你不好好活着，怎么能等到我死？”

然后他终于推开门走去，叶蓁用薄衾盖住，蜷缩着警惕了很久，怕他会再转回来，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在屋内的更漏声中累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阿忆蹑手蹑脚地了房，看见叶蓁哭得双浮，连忙将浸了的帕敷在她上。

叶蓁被气熏醒，将帕挪开一些，就看见阿忆一脸愧疚地看着她，问：“夫人还怪我吗？怪我也没关系，但是别赶我走。我还想好好伺候夫人，补偿夫人呢。”

补偿？叶蓁想：为何他们都要补偿自己？补偿了，当初的伤害就能不存在吗？

于是她慢慢坐起，走到妆台旁，拿起梳篦为自己梳发，轻声：“我不需要人伺候。”

阿忆慌了，灵机一动蹲在她旁：“可夫人不能不要我啊！侯爷知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夫人，他本来想把我关起来，但是念在我还要在夫人旁服侍，他怕夫人会更恨他，这才肯让我回来。若是夫人现在赶我走，我对侯爷就毫无价值，他一定会狠狠置我的！”

叶蓁看了她一，见她中已经满是泪，似是真的很怕被赶走。

她想了想，阿忆把避汤的事告诉自己，相当于卖了霍砚时，若自己不她，照霍砚时的，说不定真会狠狠罚她。

于是她轻声：“冤有债有主，那些事本来也不是你想的，你想留下来就留下吧。”

阿忆立即兴起来，赶忙接过梳篦为她梳发：“夫人放心，侯爷经过昨晚，再不敢使唤我帮她什么了，往后我只对夫人忠心，绝不敢再骗夫人。”

话音刚落，卧房的门就被打开，阿忆看见来那人，吓得立即噤声，低着老实地给叶蓁梳发。

而叶蓁连都未偏一下，只是盯着镜里的自己，好像屋内并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而霍砚时也未她什么，他门后换了绯官服，将玉銙系好，然后就坐在她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忆为她梳。

阿忆被他看得浑不自在，赶把发髻盘好，端起盆：“我去给夫人准备早膳。”然后一溜烟了门。

霍砚时此时站起，拿起妆奁里的玉簪想要帮她簪在发髻上，可叶蓁察觉到就立即避开，走到窗边警惕地看着他。

霍砚时将那支玉簪用力在手心，硌得手掌有些发痛，可他仍是用如常的语气：“上就要到你的生辰了，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叶蓁皱起眉，他怎么会知自己的生辰?

可她很快意会过来，霍砚时派人去澧县县衙查过自己，也看过那份婚书，难怪他会记下自己的生辰。

她心中更加反，咬着一言不发。

霍砚时走到她面前：“你不说，我就一样样试，把京城几家名的铺全搬回来，总会有你喜的。”

叶蓁直直盯着他，终于开：“侯爷若一定要送，就送我一把刀吧。”

霍砚时怔了怔，随即又笑起来：“好，你想要什么刀？”

叶蓁未想到他会答应，咬：“什么刀都可以，只要够锋利。”

而霍砚时竟还很认真地为她建议：“你想要的，必定不是长刀，是能够收在房里，随时让你取用的刀对吗？那匕首就是最合适的，匕首分几，有梅短刃、中柄长刃，还有三角峰的……”

他又朝她倾，看了她一：“我推荐你用三角峰的匕首，因为刃上带有棱角倒勾，若是刺在人上最痛，往外拉扯时，能将都带来，刀就算上敷药，也需要数日才能愈合，被刺之人在这段时日都会痛不生，。”

叶蓁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何他能泰然自若地给自己介绍这些，皱眉问：“你知我要刀什么？”

霍砚时将手臂撑在她后的墙上，几乎是将她压在窗牖旁，：“你既然想我死，要刀肯定不是想对你自己什么，你也绝不可能为任何事伤害自己。”

他见叶蓁本能地向后仰着避开他，又再往前一步：“但是你应该从未用刀伤过人，不知要刺哪里才最痛，也不知怎样才能刺得更。”

叶蓁退无可退，只能看着他的脸朝自己越靠越近，很温柔地在她耳边：“不过没关系，等将匕首买回来，我可以教你。”

叶蓁觉得这人简直疯得厉害，看着他中气息就要扑到自己脸上，慌得用力踢在他小上，趁着他吃痛从他手臂下钻来。

幸好霍砚时也未在靠过来，只是往门外走过去，又回看着她问： “若让你亲手刺我一刀，能解恨了吗？”

叶蓁看着他，很重地摇。

霍砚时脸上失望神，又：“无妨，总会找到其他法。”

然后他便走了房门，走到院外时，看见了树丛旁正偷偷摸摸往里探的秦玉瑾，一看到他来了，吓得转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