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加德那样神通广大，无法在活着的时候就荣登圣位，但也已是教廷中罕有的重要角。

前一任教皇原本被罗教廷的贵族们像驱逐老鼠一般赶走，是他定不移地站在英诺森的边，不厌其烦地以利益和未来游说诸国，使英法德三国重新助那人登为教皇。

现任教皇更是他的学生，即便两人远隔多国，十几年里也书信往来不断。

尤金三世登基教皇的那一刻，伯纳德就站在他的侧，沉默稳重，如教廷里最威严的影。

白发苍苍的圣徒加快脚步，此刻夜重，一路上只有无家可归的野狗，以及酩酊大醉的旅行商人。

街巷里隐约漏着灯光，偶尔能听到模糊不清的晚祷声。

他走得太急了，连衣袍上沾了泥泞也浑然不知。

直到他来到圣阿格尼丝修院，亲目睹连绵不断的、幽香浮动的满雪。

玛琳娜和布朗什作为主副院长迎接了他，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又虔诚地向这些祈祷。

事实已经远胜千言。

Leucojum vernum，它本应盛开于凌寒未散的冬末，与它所属的圣人——阿格尼丝的纪念日同一时刻。

纯白如千百铃铛般随风摇曳，预告着凛冬的结束，早的到来。

可现在已经是五月了。

因为公主的诞生，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断发生，所有人都知……这是属于王室的又一个奇迹。

伯纳德站在圃前站得双都快毫无知觉，内心的敬畏与茫然如般翻涌。

他迟钝地，又或者说，一直不肯面对的，便是属于王后上的神迹。

她在新婚时被圣母托梦，远隔千里预言了老国王的死亡。

她无比畅地北方生活，引领愚昧的民众们从修建黎圣母院。

更不用说克吕尼修会的崩塌。

——谁敢相信，埃莉诺能以创始者的血脉摧毁那些敲骨髓的腐朽教会，重建正教应有的秩序和名声？

那样庞大的，势不可摧的克吕尼修会，连艮第伯爵都被压制到无可奈何，如今已经是消散的灰烬了。

伯纳德缓慢地倾倒在银雪般的繁前，他不清楚自己是跪了下来，还是整个人都趴伏在卉前，在圣迹前已找不到自己的呼了。

也许王后真是圣母玛利亚所祝福的天命之人。

他这一生过许多事，但从未引动过这样的奇迹。

伯纳德喃喃念叨着经文，闭着受着自己的天命。

今晚，星象，大雪，还有两岸盛放的雪，无疑都在叮嘱他同一件事。

他应无条件地追随王后。

在崇敬圣母几十年以后，他所有的私念、虚荣、贪婪，都还没有彻底地洗涤净，以至于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质疑王后在玩权术，手政权。

可如果公主便是被众神天使青睐的圣迹，王后更是圣母般慈悲纯净的人，他理应把自己的一生都悉数奉献。

这便是上天对他最后的启迪。

西岱内，侍女们端着快步往来。

“公主诞生了！！”

“谢上帝，母女平安，这实在是太顺利了！”

“记得用蜂涂抹她的伤，不要耽误时间——”

路易在侧殿里祷告到双膝发麻，他的思绪有些混，一度想去产房帮妻什么。

直到女官匆匆赶来，为他汇报喜讯。

“陛下！王后生下了一个公主，孩非常漂亮健康，母亲也平安无恙！”

他一瞬转过去，脸上的不甘心和惶然还没有立刻收好。

……是女儿。

他心发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博四世临死前的诅咒，以及那双血丝密布的，充满怨毒的睛。

“你与王后将永远无法诞育任何王室的继承人，王室也将因此覆灭。”

他被搀扶着站起来，疾步前去看望妻。

产房的门已经再次关上了，侍女们都在为王后拭汗珠与血，料理着后续的各事项。

但小公主被收拾妥当以后抱了来，由女官递到了国王的手里。

那是个有些瘦小的孩，她的睛中和了父母的浅蓝与蓝，看起来像一泓澄净湖，无邪天真。

路易原本心意暗沉，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才骤然回神，内心涌现的动。

这是他和埃莉诺的孩。

这是他和她的骨血。

他呼着，轻吻着女儿的额。

“您要为她起个名字吗？”

“……玛丽。”国王不假思索地说。

一连十几天，西岱岛上都庆典不断，所有人都在为公主的诞生呼庆祝。

她被誉为雪送来的女儿，天生不凡。

所有参与协助王后分娩的侍女、医生、教士都被再三嘉奖，以至于有些人赚到一笔不可思议的款，摇一变成了富有的庄园主。

唯有希尔德加德捐掉了所有的赏赐。

她为两岸的居民们重修了井，改善了炉粥的伙，还修好了几个破落的小修院。

然后再次回到常驻的右岸，照料那位掌心被箭矢穿的骑士。

伊曼纽尔的手掌已经能勉抓握东西了，他吃惊于这位修女的专注，在换药时观察着希尔德加德的表情。

“……听说国王送了您一匣的宝石，可是您全卖掉以后拿去收养孤儿了。”

希尔德加德确认着药臼里的粉末比例，漫不经心：“你对此到惋惜？”

“这让我更加尊敬您。”伊曼纽尔忍受着烧灼般的疼痛说，“您的夙愿是解救人们的疾苦吗。”

希尔德加德动作停顿片刻，她看了一伊曼纽尔，解开他手上重重缠绕的纱布。

不仅是对圣殿骑士，她这些天也这样照料着浑疤瘌的乞丐，以及模样丑陋的小孩。

“伊曼纽尔。”她说，“说话不要绕弯。”

圣骑士有些窘迫地。

他其实一直看起来心事重重，只是不知该找谁求助，以至于在还算安逸的养病期间也显得消沉。

“如果您能见命运的话……”他低声说，“我有个非常要好的女朋友，我很担心她。”

阿斯特丽德，一个伯爵的孤女，他和她从小相识，因为那女孩小时候小又好胜，总是笑着叫她小山栗。

“我上次听说她父亲病重的消息，大概还是两三个月之前。”他说，“一旦老伯爵病逝，她也许连那座城堡都保不住，要么仓促嫁人，要么被远房亲戚们继承家产……然后无可去。”

希尔德加德的指尖因为药草的缘故有些麻痹，她理着创的边缘，平静地说：“灵视并非随时可开，但我会为她祝祷。”

她看着圣殿骑士的忐忑目光，片刻：“也许你很快会得到新的传讯。”

伊曼纽尔叹息：“我只希望她能嫁个可靠的丈夫，不会因为父亲的离世而命运一落千丈。”

他记得那个女孩从前的样，即便没有力气，她也一遍又一遍地拉开弓箭，极力每件事都得和他一样好。

后来再去狩猎时，她竟然一箭穿野猪的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