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禧慨地轻声喃喃：“不知公主有没有为自己求过什么？”

想到这里，元禧轻轻上前，跪到冯徽宜后，学着她祈祷的模样，神十分认真。桑旦知她在祈愿什么，上前随她一同默祷。

梵音隐隐传来，伴着空灵悠远的钵鸣，在佛堂内回，带来一片宁静祥和。

祈福终了，元禧和桑旦相视一笑，目光齐齐地落向前人。

冯徽宜缓缓睁，神恍惚，似回忆起什么，旧往转瞬即逝。

桑旦扶她起，住持上前行礼：“公主，斋已经备妥，是否用膳？”

元禧的眸光倏地亮了，虽然规矩侍立，但肚忍不住地咕咕作响，引来众人目光。她的脸一下红了，只得将垂得更低。

冯徽宜莞尔：“那便用膳吧。”

桑旦为冯徽宜撑起伞，元禧及其他随侍跟其后，随住持一同离开佛堂，唯有沈肃放缓步伐，停滞在门前。

雨声渐急，淅淅沥沥，似他的心。

堂内空寂，他转面向佛像，郑重地跪下，双手合十，虔诚闭目，许下与桑旦和元禧同样的祈愿——愿她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这寻常的默祷，却并不坦。

一丝怅然跃上他心。

他只是一个护卫罢了，偷来这无人窥见的间隙时刻，以臣下的份为她祈福，他没有任何资格将这份心意宣之于。

他能的唯有尽忠职守，严以律己。

这是最后一次了。

雨雾隐没远山峦，待他睁时，已然恢复惯常示人的威严模样，眸光凛凛，望而生畏。

青石板上的洼起涟漪，碎了天光。长廊远，冯徽宜似有所地回眸。

沈肃的目光锁在廊外，似在全神贯注地巡查，与往常无异，只是板着的脸过于冷，显得拘挛，步伐比旁人匆促了些，旋即又复归平稳。

冯徽宜不动声地收回视线，步履从容，语气温淡如常：“沈将军，可发现异样？”

沈肃脚步一顿，“末将已仔细查验，一切安全，并无任何异样。”

从军多年的磨炼让他沉稳应答，可心却不可遏制地越来越快，分不清是心虚使然，还是什么……

“我信你。”冯徽宜温柔的声音传来。

才垒起的心防，又被轻而易举地攻破了。沈肃的垂得更低，只觉一团火从耳烧起来，肆蔓延。

一行人已来到斋堂，其余侍从留下用膳，住持继续为冯徽宜引路，步向一间清静的内室。屋内装设雅致，桌上已布好素斋，致而丰盛，皆合冯徽宜味，这正是专为她而备的用膳之地。

元禧的目光被斋菜引，不由得暗赞：寺里的师傅厨艺真好！豆腐都能香。

住持介绍着斋菜，冯徽宜专注倾听，守在一旁的沈肃禁不住地抬眸望去——眉温和，婉婉有仪，只是那份从骨里透来的沉静，讳莫如，令人难以捉摸。

目光里的人似有所地微微侧首，沈肃陡然一，移开目光，绷起一副冷面孔，极力掩饰无遁形的局促。

公主似乎……将他看得通透。

或许是错觉。

他的心怦怦着。

元禧的目光不经意地一掠，心生疑惑：明明这天凉快得很，怎么沈将军竟得脸都红起来了？

她没多想，满心期盼自己的斋。

住持离去，桑旦和元禧准备侍奉冯徽宜用膳，沈肃立即退守门外，长长呼一气，可心却难以平复。窗外扑来的风，细细密密地笼着他，逃不掉、躲不开，带着难抑的意。

门外那英的形隐隐绰绰。

佛偈梵音多了一丝缠扰，难以静心。冯徽宜低垂目光，执着夹起一片豆腐送中，形似，咸淡适中，应是合的，可终究是少了些畅快滋味。

桑旦瞧来了：“婢传人再换些菜……”

“不必了。”冯徽宜温声止住她，“许是风寒初愈，没什么胃。”

比起素，公主更喜荤，这在公主府是众所周知的事。

元禧若有所思地喃喃：“这山里应该能打些野味……”

桑旦皱起眉，一个神投过去，元禧立刻噤声。

冯徽宜心绪复杂。

寺院清规戒律森严，为一国公主，断不可因腹之而失仪。可越是恪守禁条，她越想荤，那火在心底幽幽窜动着，怎么也浇不灭。

第五章 烟月暗度

夜了，骤雨初歇，万籁俱寂。

沈肃巡守完毕，住持朝他：“将军白日淋了雨，当心着凉。禅院后方有一温泉，既可驱散寒，亦能舒缓骨。老衲已安排妥当，无人打扰，将军可去泡上一泡。”

远的禅房早已熄烛，余留被月光勾勒的屋梁廓，在夜里沉眠。

不知公主是否酣梦？会不会像往日般难以眠？需不需要……他的陪守……

风一，沈肃陡然收回视线，寒侵，神思变得混沌，寻不着一丝清明，或许真的着凉了。

“禅院内外皆有武僧护持，确保公主安全，请将军放心。”住持徐徐。

对寺里的和尚而言，他的官阶与家世显贵，不敢怠慢。可对公主而言，他只是一个微不足的护卫罢了，与那些护持的武僧没有区别。

他不能僭越了。

沈肃压下心翻涌的涩意，随住持离去。

月朦胧，微微摇曳的木绣球开一片浅浅的蓝。被雨雾浸，泛着莹洁的光。

如此静逸的景致，冯徽宜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此等我，我想独自走走。”她温声。

元禧犯难，这是她第一次值夜，生怕了差池。

冯徽宜理解她的忧惧，目光扫向四周的护卫，“这么多人守着，不会有事的。”说罢，她轻轻牵起她的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语气温柔而又定：“况且，有我护着你，任谁也不敢动你分毫。”

元禧放心了，回答得脆：“婢在此等着公主。”

冯徽宜颔首，转向通幽曲径走去。

元禧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难……公主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这不是她该想的，也不能去揣测，倒不如好好欣赏当下景。此时此刻，烧酒，最适宜赏月观，也最不可能现在寺院里。

寺院是个戒的禁地，须要把持得住。

冯徽宜知晓，也清醒，可心却总也静不下来。她想，这不该是她的。或许，是犯过戒的缘故。可那时她还年少，懵懵懂懂，怎能与现在相提并论？

那时的她与年少的她，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